《同性悖论》晚竹雨落

5、食堂 江渊归生气

　　中午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简桑淮伸出手挡了一下露出来的阳光。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中午的高峰还没过。
　　三层楼高的中庭敞亮得过分。白色大理石从地面一直铺到穹顶，正午的阳光从玻璃天窗倾泻下来，打在石面上折射出冷白的光，整栋建筑像一块被剖开的方糖，甜腻的意象裹在冰冷的壳子里。
　　米白色的木质桌椅一排排嵌在四周，和冷白的墙面搭在一起，活像某个酒店大堂。餐档沿着四壁铺开，热气从各个窗口涌出来，混着油烟味和饭菜香，在冷白的空气里撕开一道口子。
　　简桑淮扫了一眼，没有往人多的窗口走。
　　他沿着最外侧的通道往里，步子不快，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确认有没有死角。
　　最终拿了一碗绿豆汤、糖醋里脊跟一份西兰花。
　　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堆奶糖，拆开一颗放进绿豆汤里，搅了两下。
　　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确实做过无数次。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他没在意。
　　奶糖在汤里慢慢化开，绿豆汤的颜色没变，但甜味已经渗进去了。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然后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入口中。
　　食堂的人越来越多，嘈杂声一层层叠上来。
　　江渊归端着餐盘从人群里穿过来。经过角落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简桑淮坐在那里，低着头，手指捏着一颗糖，正往绿豆汤里放。
　　江渊归盯着那颗糖看了两秒。
　　糖纸被剥开的时候发出很轻的声响，在嘈杂的食堂里几乎听不见，但他偏偏听见了。
　　他偏了偏脑袋。
　　这么爱吃糖？
　　然后他收回目光，端着餐盘，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白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一歪：
　　“怎么，看上老师了？”
　　江渊归没回头：“你眼瞎就去治。”
　　白彦笑了：“我看得很清楚。”
　　江渊归啧了一声，脚步加快了几分没回话。
　　池奕落在他们身后，本来正低头踢着地砖缝，余光瞥见江渊归走出去几步又回了下头。他愣了一下，顺着那道视线往角落里扫了一眼
　　他刚收回目光，嘟囔了一句：“看什么呢……”
　　白彦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没接话。
　　就在池奕收回目光的那一刻，他手中端着的热汤因重心不稳，“吧唧”一下砸在了食堂的地板上。
　　白瓷碗碎成一地，汤汁溅得到处都是。池奕看着地上的碎片张了张嘴，还没反应过来，旁边就传来了嗤笑声。
　　“怎么走在平地也能摔碗啊？”
　　“就是……”
　　话音未落，江渊归瞬间上前一步，挡在了池奕跟前。
　　“要你们管！”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挡在池奕身前。那两个起哄的同学脸色一变，下意识把椅子往后拉，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池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眉头却突然一皱，缩了缩肩膀，伸手扯了扯江渊归的袖口。
　　“渊哥……”
　　江渊归没回头，周身的气息愈发冷冽。
　　白彦站在一旁，面色也不好。
　　简桑淮抬起眼，扫了一眼缩着脖子的池奕、面色铁青的白彦，以及那两个往后退的同学。
　　椅子腿划过地面的声音很轻，整个角落安静了一瞬。
　　简桑淮走到江渊归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把信息素收一收。”
　　江渊归抬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溢出一声“切”
　　“你又闻不到。”
　　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的炸毛，但那两个起哄的学生绷得发白的指节慢慢松开了，额角渗出的冷汗也不再往下淌。其中一个偷偷吸了口气，像是终于能顺畅呼吸了，肩膀塌下来半寸。
　　白彦的脸色也从铁青转回了正常，他揉了揉太阳穴，没说话，只是看了江渊归一眼，眼神里带着点“你小子收敛点”的警告。
　　池奕缩在江渊归身后，这会直起了腰。偷偷抬眼看了看江渊归的背影，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简桑淮，张了张嘴，没敢出声。
　　简桑淮没接话，动作轻柔地将江渊归往后带了带，让他退到自己身后。然后他抬眼，望向了那两个起哄的学生。
　　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怒意，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礼貌的弧度。
　　“把话说重了，道歉。”
　　声音不大，语气也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那两个学生被他的眼神钉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池奕缩在江渊归身后，偷偷抬眼看了看简桑淮的背影。
　　简桑淮看了一眼那两位道歉的同学，手上微微用力，不轻不重地将江渊归往外带。
　　力道控制得刚好——不是拽，也不是推，而是一种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引导。江渊归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挑了挑眉。
　　“老师，这是想把我拉到哪？”
　　嘴上这么说，但脚步已经跟着简桑淮往外走了。
　　简桑淮把他拉到了食堂门前的台阶上，他从兜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直接塞进了江渊归手里。
　　“火气这么大？吃个糖降降温。”
　　江渊归低头看着掌心里那颗奶糖，糖纸已经被简桑淮剥开了一半，露出里面乳白色的糖体。他面色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自己小气。
　　白彦靠在门框上看戏，慢悠悠地开口：
　　“哟，江少，新教官把你当小孩哄呢？” 他的语气十分欠揍，站在江渊归斜后，那两个起哄的学生从桌子上起身抬脚往这里走，他淡淡瞥了一眼。
　　那两人脚步一顿，最终没敢跟过来。
　　江渊归没理他，把那颗奶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了一下。
　　甜味在舌尖化开，那股悬在嗓子眼里的火气还真就压下去了一点。
　　他偏过头，不看简桑淮，声音闷闷的
　　“……谢了。”
　　简桑淮笑了笑，没回话，抬脚往食堂内走。
　　吃完午饭走出食堂的那一刻，嘈杂声在身后被秋风隔断了。
　　校园里的银杏叶已经黄透了，风一吹，金灿灿的叶子簌簌往下落，铺了一地。简桑淮踩着落叶往教学楼走，鞋底碾过叶片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的办公室在三楼。走廊铺着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整条走廊安静得像一条隧道。
　　简桑淮走进教师办公室，在写着“高二七班教官”的亚克力桌牌前坐下。
　　刚坐稳，旁边的女教师就多看了他两眼，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简桑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女教师别过脸去，假装整理桌上的教案，手指把同一页纸翻来覆去地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对面传来一个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笑意：
　　“管理那群学生挺累的吧。”
　　简桑淮看过去。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教师，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金丝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端着一只瓷杯，正不紧不慢地抿着茶。
　　简桑淮的目光落在他桌上的牌子上。
　　高二七班，班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