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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里一条美人蛇 ...

  •   白玉京的蛇蜕已经完整的被褪下来,他‘扑通’一声扎进水里,雪白银亮的蛇身抽搐两下,猛地探出头。

      被淹到了?

      南星云撸起袖子,已经做好捞他上来的准备。

      下一刻,蛇身猛然增长数十倍,比他们躲避行尸潮追赶时还要长一截。

      月光下湖水潋滟,唯见白蛇蜿蜒潜行。

      那新生的麟上流光溢彩竟非全白,这在她生平所见可谓绝无仅有。也不知白玉京究竟是什么蛇类幻化,原身如此漂亮。

      南星云蹲在岸边一处石头上,用灵气撑起绿色光罩遮住头顶的雨,撑着下巴想她师姐的螺钿妆奁已是极璀璨夺目之物,若有像这蛇鳞一样的贝壳就好了,不知道做出来的妆奁会多好看。

      白玉京感受到她的视线,立刻将蛇身从头至尾缓缓化作人形,媚态横生,腰腹灵活纤细,若非身下蛇尾仍在,怕是叫人以为是山间水妖诱人与其同游嬉闹,共赴云雨。水珠自墨一般的长发滑落,顺着曲线没入水中。蛇尾尖处时不时伸出水面勾一下,似乎在引诱着什么。

      他拨开水奔她游来,颈间绑着红线,上头挂着个绿色叶片,形似竹叶。

      这男妖真是,“媚眼随羞合,丹唇逐笑分”。

      他见她低头,定是害羞,抵上岸边,撑着下巴仰头看她,“在想什么?”

      南星云欣赏着看着水里的倒影,痴迷道:“啊!我真是个美丽的女子。”

      白玉京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

      其实倒影中的人本是艳而冷的相貌,只看皮囊如天生艳骨的鬼魅,可她便生得双清澈笑眼,脾气秉性带着几分刚正的傲气。如此倒造就一个似野草般坚韧的冷艳美人。

      他笑问:“你现在才知晓这件事吗?”

      白玉京认为,在整个修仙界,南星云的相貌当属佼佼者。

      “自然不是,我一直知道。”南星云捧着脸笑的灿烂。

      白玉京苦笑着摇摇头,他方才刚入水差点就溺水,好在及时变大稳住身形才没丢脸。又在湖中搔首弄姿扑腾半天,结果根本没被注意到。

      难道是他不够漂亮吗?

      旱鸭子蛇白玉京不打算拖着蛇尾泡在水中,拿下挂在石头旁的蛇蜕准备穿上,不过南星云灼热的视线移驾到他身上,无半点回避的意思。

      白玉京道:“道友要看着我穿吗?”

      南星云不解道:“穿什么?我去哪里找件衣服给你。”她注意到白玉京手里始终攥着的蛇蜕,脑子一阵白光乍现,立刻反应过来,“你要穿这个?”

      白玉京点头。

      南星云想起第一次看见他的那身飘逸的素白长袍,是好料子没错,莫非也是蛇蜕?

      “我是蛇自然可用蛇蜕做衣,若是花花草草也要分不同种类,如棉花妖可自行织衣,药草一类就必须借凡人衣物一用。”白玉京解释道。

      这还是南星云第一次听说有关妖的事,有些有趣,她实在好奇便继续问,“那兔子狐狸的呢,他们穿什么?自己的毛?”

      “自然可以,不过多数还是会融入凡人的生活,毕竟他们的毛制成衣物没蛇蜕容易。”白玉京晃了晃手里的蛇蜕,有些得意。

      但他忽然想到为什么南星云偏要问兔子狐狸?

      他有些吃味,“兔子狐狸会掉毛,若是同行你需得忍受他们到处飞扬的毛发。”

      南星云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若是知道也只会说他实在多虑了,不过随口一提。

      见白玉京还泡在水里,她乖乖地转过身不看他,“穿吧,我不看。”

      一阵出水声后,冷香浮动。

      “我穿好了。”白玉京说着,取下颈上那片叶子,叶子瞬间变成一把青骨白面的伞,他将伞撑到南星云头顶,轻声道:“久等了。”

      南星云转过身,见衣袍上银丝线绣的如鳞似水的纹路,暗道:好闪亮的家伙。

      同行时,白玉京腰间挂着玉璜佩随他行走发出脆响,他还半挽发,簪了支莲花簪,全然一副富贵公子模样,哪有蛇妖的影子。

      南星云有些奇怪,妖身体好了就会这样花枝招展的打扮自己吗?

      “你进了谁的身体?怎么来的这样快?”南星云问。

      白玉京道:“是计蒙,他进了城,就在晴娘家附近。”

      提到晴娘,南星云神色有些落寞。

      白玉京问道:“想到什么了吗?”

      “晴娘她会是坏人吗?”南星云将白日里所见所闻转述给白玉京听,“她的怨气太重了,按我所学,我应立即脱离此地捉拿她,但是她又有善良的一面。”

      白玉京回道:“人都是复杂的,不能因一时的情绪就判定一个人的心性,你初入鬼境能这样理智已是难得。”

      他讲到从前合欢宗合力除鬼渡灵时的事。

      “合欢宗弟子曾进入一个灭门惨案的鬼境,那家是当地的富户,可全家为人嚣张跋扈因此惹出不少怨怼,其间有一个脾气暴躁愤世嫉俗的鬼,他生前曾被这户人家骗取所有钱财,你说会是他死后结成鬼境杀人吗。”

      南星云仔细想了想,“若是里面只有此一人与那户人家有矛盾,自然可能是他犯下的凶案。”

      白玉京摇头否定,“可偏就不是他,此人失去钱财之后虽痛恨这富户,可最后也只是吊死在那家大门口。真正害死那家人的是一个看起来唯唯诺诺胆小怕事的人。”

      “他是这户人家三房庶出的儿子,在那家老爷死后,三房所分到的财产最少,这庶出的孩子更是分不到几两银子,于是恶从心起,先是掐死大房刚出生的长孙,又毒杀大房其他人,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全身而退。”

      南星云觉得奇怪,“民间不是有衙门?为何查案的人没有发现?”

      “这就是其狡诈之处,谁会想到一个胆小怕事的三房庶出会是凶手?没人往这里想,只以为是二房之人作案。”白玉京接着道:“一直到二房也屡屡出事,有人才将目光投放至三房中,只是依旧没人怀疑他,可是等衙门已经查无可查决定审他的时候,这里已经是鬼境,进去的差役都没出来。”

      南星云又问:“那你们怎么发现鬼境主人不是吊死的人?”

      “没有发现,那鬼境的鬼极度贪财,所有人都以为是吊死鬼,于是将他逼至绝处。可是那吊死鬼绝不肯旁人污蔑于他最终自爆,鬼境仍未消失。”白玉京解释。

      “找到了真正的恶鬼,那个被污蔑的鬼也再没机会转世投胎,实在可惜。”南星云不确定地问道:“若是你的话,你觉得晴娘是三房庶出还是那吊死鬼?”

      白玉京思索一番并不直面回答。

      “这要你用心感受,看她到底是怎样的人。我们所学除鬼术死板,但人心复杂,书中亦有言‘君子论迹不论心’。”

      他正色,“倘若人人都要将心剖开,让人仔细把玩打量,见之无一异处方能称君子,那世上君子无几。”

      此观念倒与南星云心底所想不谋而合。

      她狠狠一拍自己的脑袋, “对啊,晴娘虽然有了邪念,但是她什么错事都还没做,君子论迹不论心。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个诚实守诺的好孩子。”

      见她不再困惑,白玉京也放下心。

      只是这一路两人再无言,南星云莫名觉得有些尴尬。

      一开始知道白玉京是蛇妖的时候,她的确想遵从师命疏远他,可是相处之后又觉得他并不是恶妖。

      “抱歉,一开始我也对你有偏见。”南星云诚心道歉。

      白玉京不以为然,从没放在心上。

      “我理解,天衍仙宗前任宗主身死之事的确会让你排斥妖族。”

      南星云又道:“人有好坏,妖也应有好坏,是我自己太片面了。”

      “南星云,你怎么会这样矛盾?分明打定主意疏远我,可遇到危险时又不肯独自逃走?”

      白玉京忍不住暗想:莫非是她也对我一见钟情?

      也?难道我喜欢她?原来我是喜欢她的。

      难怪自己总是想在她面前卖弄,拼命展示这副皮囊。

      这突如其来的反常,原是——求偶。

      白玉京突然站定,使得正往前走的南星云突然淋了两滴雨。她轻轻“哎”一声,退后两步躲到伞下。

      伞下空间太小,南星云的背轻撞上他的胸膛,她下意识回头去看。

      只见白玉京忽而弯下腰,顿时清淡的香扑面而来。

      分明衣冠齐楚,可在那之下已有蛇鳞若隐若现。

      蛇的习性使他几度想要化作原形将南星云一点一点缠绕进身体,分不清是想要捕食一只单纯的兔子,还是诱惑其吞下禁果。

      但要做人,就要披好人的皮囊。

      白玉京隐秘又贪婪地深吸南星云身上的药香,那气味对蛇妖来说如同刻入骨髓,此后南星云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被他寻到。

      他记住了气味,直起身体又端一副君子模样,才只克制的将她寸寸打量个遍。

      她衣领处露出的红绳吸引了他的注意,先前并未发现。

      “这是什么?”

      白玉京指着她的衣领。

      南星云低头扯出红绳,下面坠着的是个精致小巧的金制长命锁,“师父说我幼时身体不好,怕我夭折就打了个长命锁给我。”

      “你师父对你可好?”白玉京紧盯着长命锁,目光灼热像是要盯穿了这长命锁不可。

      南星云不动声色地把长命锁塞回去,“当然好,我师父把我捡回山上的时候我还是个襁褓婴孩。”她抬眼打量白玉京,“你喜欢?”

      “不喜欢,只是觉得稀奇。”白玉京直起身,“修仙者之中,少见此物,你幼时生了病?”

      南星云否定这个猜测,“小时候以为是身体弱,这些年发现,有些像民间常说的水土不服,不碍事。”

      她举起手臂拍了拍,“现在的我,力大无穷!”

      白玉京对此倒是深有体会。

      闲来无事便悠闲地逛着,天光微明时晴娘醒了,两人分别被金光吸走回到各自宿主体内。

      飞行过程中南星云脑袋一片混沌,只觉得从前所知道的东西太片面。

      人心是什么样子的,妖又是什么样子的?是否师父所说一定正确?

      她在山上时以为人是良善的,可她被人推下仙舟,在鬼境被人孤立排挤取笑。

      她以为妖族奸诈,与白玉京一路不过情势所逼,但他作为蛇妖从不做害她之事更出言指点迷津。

      太混乱了,山下的世界好复杂。

      胡思乱想中,她进入到晴娘身体。

      ……

      晴娘昏昏沉沉地坐起身,她推开窗,外面还是淅淅沥沥的雨。

      她走去外面捡了个较锋利的石块,背起竹筐往山上走去。她站在山脚下迟疑片刻,想起昨天在山上看到了那个怪物。

      没有比穷更可怕的事。

      脚上还有细微的痛但不影响活动,她做好了准备,挑着另一条更隐蔽的路小心翼翼地走进。

      漫天的雨浇的林间连虫鸣都微弱了,杂草比晴娘还要高。带刺的荆棘,张牙舞爪的树枝刺得她脸上道道血痕,衣物都被划出缕缕线头。

      大概是草木茂密,今日草药格外好找,下山时她又割了一大捆艾草。

      到了药铺,她将草药交给郝掌柜。

      郝掌柜拿着帕子递给她,“好好擦一擦,别染上风寒,下次再下这样的雨就别去了,我也不急用。”

      “我知道。”晴娘点头,把帕子还给郝掌柜。

      “我走了。”她笑意盈盈地抱着艾草出门。

      待她走后,郝掌柜伸个懒腰带着伞也要去摊子上吃点东西,刚踏出药铺便看见门边堆着捆艾草,他看着晴娘离开的方向,“这丫头。”

      晴娘回到家马不停蹄地做绣活,日暮刚要西沉的时,有人敲门。

      难道是哥哥?今日早了许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水里一条美人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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