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老天何故薄待我 灶 ...
-
她犹豫着,最后还是打开柜子拿出来仅剩的钱,一串铜板。
只能先去买药了。铲子不便宜,她拿石头挖草药也可以。
晴娘换了身干净衣服,坡着脚,疼得龇牙咧嘴地走去药铺。
药铺门上的风铃一响,清点药材的掌柜抽空转头看一眼又整理起药材,“晴娘?今日来得晚,是不是采了不少药?”
晴娘将油纸包放到拦柜上,“抱歉郝掌柜,今日没采到药材,但您今日要的我买好了。”
郝掌柜年纪大,花白的头发杂乱,腰也佝偻着直不起来整个人颤颤巍巍,有些没听清,他问:“什么?老头子我这耳朵不好,听不清啊。”
晴娘干脆打开油纸包,里面是晾晒好的草药,把没能采到药的事说了一遍。
“近日来都是阴天,今日还下雨,干药材不便宜。”他恨铁不成钢,皱眉叹气,“当日我给峻川开了药方又画了草药图给你,就想让你们少花些钱,少了的药材我先给你哥补上,你采其他药给我,现在你买这又多花不少钱。”
郝掌柜见晴娘不说话,以为是自己吓到了她,“老头子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知道你尽力了,你还小,是这担子太重,可峻川的病……”他顿住,想到这相依为命的兄妹已经没了亲人,本是想说峻川的病希望不大,那严重的咳疾,送去京城也回天乏术,但他不能一点希望也不给这两个孩子留,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儿,“要花不少钱,你们都要做好准备。”
晴娘还是垂着头,不知道有没有听清。
窗被一阵风顶开,雨水顺势闯进屋内,郝掌柜转头看着声势渐起的雨,想到已经长久不见的太阳,又叹息一声,“晴娘,晔城要乱了,你早些去多采点艾草,大雨之后,或许能卖个好价钱。”他把峻川的药拿给晴娘,“走吧,早些回家。”
晴娘不懂,但知道郝掌柜不会害她,便接下药谢过郝掌柜,走前突然被叫住。
郝掌柜往她手里塞了个药瓶,她不解地下意识推拒。
“活血化淤,回去涂上,一瘸一拐地还怎么采药?”郝掌柜枯瘦的脸板了起来,没好气道:“我自用的,不收钱!别浪费。”
晴娘握着药瓶红着眼眶,脚疼心也酸,当即忍痛跪下磕头,“谢谢掌柜,我一定为您采更多药。”
道别了郝掌柜,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晴娘难免胡思乱想。
郝掌柜的话她明白,哥哥怕是活不成了。无论是郝掌柜还是哥哥,他们都想她放弃,可是她就这么一个哥哥了。
只是大雨之后的艾草是做什么用的,她想不明白。
晴娘坐在床上不断用药油揉着脚踝,希望好得再快些。
到了晚上,街上远远便传来咳嗽声,峻川终于回了家,一日的劳作对于常人来说尚且吃力,对身患痨病的峻川来说可以算炼狱,他唇无血色眼下青黑,整个人不断冒着虚汗。
早些时候晴娘看到这幅情形总是崩溃大声哭闹,吵到了邻居后她再也不敢出声哭,直到现在她觉得自己眼泪流尽了,渐渐地有些觉得这是每日都要跟哥哥说的话,只是在例行公事,“哥哥,你不能再去了,我不能失去你。”
峻川看了晴娘一眼没说话,这样的话他每日都听,累极了的时候也不愿回应。他背对着她坐下来仔细把钱一枚一枚串上。
灶台上煮着药,逼仄狭小的房子里都是苦涩的药味,浓重得像是要把人溺死在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但晴娘很喜欢,哪怕药很贵还要一直费心熬,只要有人喝她的药就好。晴娘早算准了时间,她倒出来端给峻川。
好在只有小小一段路,好在哥哥没看她,免得知道她的伤,又要费心唠叨。只是被忽视难免心里酸涩,想要红眼眶。
峻川侧目看一眼这勉强吊着他性命的药,汤药黑黢黢有药沫在上面打旋,衬得海碗像个无底洞。他心知再多钱财良药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喝再多的药又有什么用,他想自嘲一笑,却累的连嘴角都扯不动。
他把串成一圈的铜钱来回摩挲,反复细数,总觉得多数一次就能凭空多出一枚。待到汤药凉透,他才端起倒进胃里。
治病的汤药味道古怪,绵长的苦涩里藏着微酸,细品许久才能感知到一丝甘草的甜。
峻川知道晴娘还站在那,平日里听不到回应的她就自己去做绣活,今日实在反常。
他转头看着晴娘,想到与晴娘在一起的日子过一日便少一日,第一次在这样的情形下没有跟晴娘犟嘴,“哥哥不能什么都不留给你,晴娘你要学会自己一个人。”
“你以后嫁人没有嫁妆傍身怎么行,别人家姑娘出嫁有哥哥背着,哥哥没用,背不了晴娘了。”
“那我不嫁人!”本来像木头一样的晴娘听到峻川说这样的话终于号啕大哭,想扑进峻川怀里却重重跌在地上
峻川大惊,快步扶起晴娘,“这是怎么了?什么时候伤到了脚?”
“白天不小心摔了,我没事。”晴娘垂着头,不敢说实情,嘴里还不停念叨,“可是我不要钱,我只是不想哥哥走,能多陪晴娘多一点时间就好,我会做绣活,也学会采药了,我能养活自己。”
晴娘越说哭得越凶,“我不要你这样用命赚钱,没有哥哥,我也一定活不下去。”
峻川知晓晴娘所想,今日若是身份调换,他也无法失去晴娘独活。
他其实庆幸重病的人是他,没有让妹妹受苦就好。
“莫说胡话,晴娘要长命百岁。”峻川畅想着自己死后妹妹不再为他的病担忧的日子。
但人的一生这样漫长,他求上天,让晴娘此生的辛苦到此为止,只要他死就让晴娘真正自由。
就算生生世世做这短命鬼他也心甘情愿。
兄妹俩坐在一起,峻川帮晴娘涂药油,嘱咐她近几日不要乱走动。
晴娘不以为意,“郝掌柜给的是好药,我想明日就没事了。”
提起郝掌柜,突然想起白日里郝掌柜说的艾草一事,她随口问峻川为何郝掌柜要说那奇怪的话。
他们父母健在时,峻川也是养尊处优的少爷,读过几年书,书中记载过不少天灾,他想起了晔城每隔几十年便出现的大劫难。
“郝掌柜所言,怕是暗示天降灾祸,瘟疫要来了。”
大雨淹没庄稼,粮食颗粒无收,即便朝廷赈灾,等救济粮到了他们也吃不上多少。
饿殍遍野,鸟雀食腐,则瘟疫肆虐……
晴娘神色淡淡。
艾草是祛瘟疫的药,晔城乱了起来,药的价格就会翻倍。
她才不怕死,只希望天灾快些来,希望这里乱起来,她要赚更多的钱。
……
夜里他们各自回屋歇息,峻川压抑的咳嗽声透过墙壁传来,时而会重重的痛苦地接连不断闷咳,用力到晴娘心里发毛,怕峻川将五脏六腑都一起咳出来。
晴娘空洞地盯着房顶,更夫不知路过几遍她才撑不住入睡。
一缕绿光从她眉心窜出来。
南星云失语,不知将白日所见所闻作何评价。
她清晰地感受到晴娘心底的恶意,晴娘希望瘟疫早些肆虐,这样她靠艾草赚了钱就可以给峻川治病。
可是鬼境主人并非疫病鬼,看来瘟疫还没来,城里的人就死光了。
晴娘最终也没有赚到钱。
南星云茫然站在床前,无法立刻判断晴娘是好是坏。
晴娘守诺,即便自己补贴也要将答应过郝掌柜的药材送去,但晴娘心底也有恶念,恐怕若是能赚钱,牺牲一城她也绝不犹豫。
南星云纠结地满屋子来回走,按照书本上的说法,晴娘这样的想法为正道不容。
可她感知过晴娘的无力,若是换做她又要如何?就真能比晴娘做得好?
她看着床上缩成一小团的晴娘,想到晴娘还比她小了三岁,自己十四岁尚在师父座下调皮捣蛋以小卖小,晴娘却要撑起养家的担子,顿时不怪她起了恶念,只怪那竹筐真的太磨人了。
一个困苦的孩子,她岂能轻率地定义了晴娘?
如此想着,南星云伸手轻轻拭去晴娘眼角的泪。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轻声说着。
‘嘶……嘶……’
门外传来异响,南星云回过神,轻手轻脚离开屋子,爬上墙头暗中观察。
一条庞大的白蛇高高直起身依附在门板上,若是此时有人路过看到,恐怕要被吓得魂飞魄散。
“白玉京!你在干嘛!”南星云急得小声吼他。
白蛇听到声音,朝她看过来,蛇头像是披着薄纱,那双蛇眼不再带着白雾,而是碧绿的湖水般深邃透澈。
原来是要蜕皮了。
南星云翻出墙,施法把失控的白蛇缩小,揣袖子里往城外无人处跑。
蜕皮的白蛇有些躁动,时不时就要在她袖子里打个滚儿转个圈儿,她不耐烦地拍他一下,“老实点!要不然我炖了你!你来的时候,没人发现你吧?”
小白蛇悄悄探出头摇一摇表示没有,尾巴还在袖子里不停地抖动,信子一伸一缩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星云看着好玩,瞅准时机快速捏住蛇信子不让他缩回去。
白玉京收不回舌头,干脆翻个肚皮装死,南星云把他正过来,他就立刻又翻过去,简直是活脱脱的无赖蛇。
其实南星云在山上逗弄林子里的蛇也是这样,有些蛇会气得直呼气,有的会张嘴要咬她,还有的就是翻肚皮装死的。
怎么已经修炼成人形的妖也翻肚皮装死?
南星云又捏捏他软弹的头,袖子里的白玉京像没脾气一样躺平随便她逗弄。
她一路飞奔到水边,把他的身体浸到湖水中,仔细地扶着蛇脑袋避免他不慎滑落下去成了个水蛇鬼。
周围萤火满天,丝毫没有因为外来者而惊惶逃走,空中的星星点点都在好奇地围观着他们。
蛇的天性使白玉京不自觉地缠绕在南星云的手上,她便轻轻拨弄着他,让他乖乖在水里。
小蛇的豆豆眼仿佛微微睁得更大了,白玉京想,还好他还是蛇才看不出脸红。
他不禁想着她是不是特意为他去了解过蛇,要不然怎么会特意带他来水边?她不讨厌蛇,说不定是喜欢蛇?
白玉京紧张地缠得更紧,引得南星云以为他是褪不下去皮才这样焦灼。
“别乱动,我帮你。”南星云把他拎起来,轻触了几下蛇身,觉得还算湿润,她温热的手握住他的蛇蜕,“自己动一下。”
白玉京感觉自己本被泡得冰凉的身体被暖得温热,身上每一处都被光滑细嫩的指尖划过,他贪恋这温度却又羞于这样的情形,只想快些逃离,飞速蠕动着逃离。
南星云看着白蛇的尾巴渐渐泛起薄红,她以前并没有见过白蛇,从来不知道原来蛇也会变色。
“你很热吗?”南星云问道:“你要到水里洗个澡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