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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陈奶奶的话 好心疼他啊 ...


  •   周五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

      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夹杂着偶尔翻书、挪椅子的细碎动静。

      窗外的天色慢慢沉下来,秋日的白昼短,四点多的阳光就已经变软了,浅浅铺在课桌上,温温淡淡的。

      江雨埋着头写各科作业。

      习题一道道往下,整个人沉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的吵闹半点沾不上身。

      身侧的秦朗没刷题,单手翻着英语课本。书页被他翻得哗啦作响,动静不大,却格外频繁,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看得心不在焉。

      他压根没看进去半个单词。

      视线隔三差五就往旁边偏,落在江雨的侧脸上,看他垂着的纤长睫毛,看他抿得平整的唇,看他握笔时微微收紧的指节。

      翻书不过是幌子,纯粹是闲得慌,只想安安静静看着旁边的人。

      后排忽然轻轻飞来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在空中划了道轻飘飘的弧线,“啪嗒”一声落在江雨的作业本旁。

      是夏繁星传过来的。

      江雨指尖顿了顿,抬眼扫了下后排,随后伸手展开纸条。上面字迹歪歪扭扭,潦草得不成样子,一笔一画透着贪玩的性子:放学去不去新开的电玩城打游戏?

      江雨垂眸看了两秒,没什么情绪。

      指尖随意一揉,薄薄的纸条瞬间团成紧实的一小团,他手腕轻轻一扬,精准无误,纸团不偏不倚砸在夏繁星的脑门上。

      “嗷!”

      夏繁星猝不及防被砸得一懵,低低痛呼一声,下意识捂住额头。

      动静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显眼,旁边的邱月立刻侧头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安分点。

      夏繁星吐了吐舌头,瞬间老实下来,不敢再折腾。

      没多久,放学铃声准时炸开,清亮的声响扫满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收拾书包、说话、搬椅子的声音乱糟糟混在一起,紧绷了一周的氛围瞬间松散开来。

      江雨动作最快,合上书、收笔、塞书包,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几秒钟就收拾妥当。他背上双肩包,抬手顺手拉了拉肩带,已经做好了起身离开的准备。

      旁边的秦朗也立刻合上摊开的课本,胡乱往桌斗里一塞,不管整齐与否,跟着站起身。

      “你今天还去便利店上班啊?”他随口问道,语气熟稔自然。

      “嗯。”江雨淡淡应声,脚步没停。

      “我今天不去陪你了。”

      江雨往前迈步的动作微微一顿,背影僵了半秒。

      秦朗看着他笔直单薄的背影,轻声补了一句:“我有点私事,明天再去找你。”

      “好。”

      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情绪,听不出失落,也听不出在意。

      江雨没再多停留,抬脚走出座位,顺着拥挤的人流走出教室,背影清瘦孤寂,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秦朗站在空荡荡的课桌旁,静静望着门口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身后夏繁星凑过来,一脸八卦的好奇:“你明天还专门去找他啊?干嘛呢你们俩。”

      “不关你事。”秦朗收回目光,语气敷衍。

      “哦哦哦,懂了懂了。”夏繁星拖着长长的调子,笑得一脸暧昧,刚想再多问两句,手腕就被邱月轻轻拉住。

      邱月懒得看他胡闹,直接把人拽走:“走了,回家。”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喧闹声渐渐褪去。秦朗拎起自己的书包,背上之后,转身走出教室,下楼推车。

      他没有往老街便利店的方向走,调转车头,稳稳骑着单车,直奔面馆。

      傍晚的天光还没彻底暗透,余晖浅浅洒在老街的砖瓦上,温柔又安静。

      面馆的生意不算忙,傍晚这个点刚好是空档。陈奶奶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收着白天晾晒的桌布,一块块叠得整整齐齐,动作慢悠悠的,透着烟火气的松弛。

      看见骑车过来停在门口的秦朗,她立刻笑开了眼,眼角的皱纹温柔堆起:“小秦来啦?怎么一个人?小雨没跟你一块儿放学?”

      “他今天要去便利店晚班。”秦朗锁好车,乖乖应声。

      “对对,周五固定晚班,我都记混了。”陈奶奶笑着把最后一块桌布叠好,放进筐里,“那你是来吃面的?”

      “嗯,一碗招牌牛肉面。”

      秦朗熟门熟路走进面馆,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木桌木椅被常年擦拭打磨得温润发亮,带着老店独有的干净暖意。

      陈奶奶转身进后厨嘱咐了陈爷爷一声,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就端了上来。汤底清亮浓郁,面条筋道,上面铺着满满一层牛肉,撒着翠绿葱花,香气扑面而来。

      店里没客人,安安静静的。

      陈奶奶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秦朗对面,手里捧着一小筐新鲜豆角,慢慢择着边角老筋,一边忙活一边随口唠家常。

      “小秦啊,你家住在哪边?我记得你之前说不远?”

      “就在老城区外头,骑车十分钟就到。”秦朗拿着筷子,边吃面边回话。

      “那你天天往我们这条老街跑,要么吃面要么找人,你家里人不说你?”

      秦朗笑了笑,咬下一口面条:“我妈最近可乐意我出来,说我之前挑食厌食,自从总来这边,胃口都变好了。”

      陈奶奶听得笑出声,眉眼温和。

      她择豆角的动作慢了下来,犹豫几秒,像是斟酌了很久,终于轻轻开口:“小秦,奶奶问你个事。”

      “您说就行,奶奶。”秦朗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些。

      “你这阵子天天跟小雨同桌、一块儿相处,”陈奶奶抬眼看向他,目光真诚又恳切,“你觉得……我们小雨这孩子,怎么样?”

      秦朗微微一愣,没想过陈奶奶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他沉默思考了短短几秒,心里的答案清晰又笃定,语气格外认真:“他看着冷,不爱说话,其实人特别好。心细、温柔、做事踏实,只是不擅长表达。”

      没有浮夸的夸赞,全是他这段日子一点点观察出来的真心感受。

      陈奶奶轻轻点头,没接话,低头继续慢悠悠择豆角,指尖一下一下捋着豆角筋。

      面馆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过了片刻,秦朗忍不住主动开口,声音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奶奶,我能不能问您一句?江雨他……从小就是这样不爱说话、冷冰冰的性子吗?”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莫名有些紧张。

      陈奶奶择豆角的手停住了。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眼底的温和淡了些,染上一层淡淡的唏嘘和心疼。沉默几秒,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轻。

      “哪里是天生这样。”

      秦朗立刻彻底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静静听着。

      “小雨刚来我们老两口这儿的时候,才三岁多一点。”

      陈奶奶抬手轻轻比划了一下小小的尺寸,眉眼间满是不忍,“小小的一团孩子,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没干透的血,左手腕一道深得吓人的口子。”

      “你陈爷爷当年路过路口发现的,把他抱回来的时候,我掀开衣服一看,心口都揪得生疼,眼泪当场就掉下来了。那么小的孩子,安安静静的,一声不哭,看着就让人心碎。”

      秦朗坐在对面,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心口莫名发紧,闷闷的,说不出的压抑。

      他从来想象不到,看起来安静清冷的江雨,小时候吃过这么大的苦。

      “后来我们一点点养,吃药、养伤、哄着他,慢慢就长开了。”

      陈奶奶的声音依旧平缓,却藏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惋惜,“他四五岁那几年,最活泼爱笑了。小小的一个人,在面馆里跑来跑去,嘴甜得很,见着街坊邻居、进店客人,都会乖乖打招呼。整条老街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

      “就是从上了小学开始,一点点变了。”

      “先是不爱闹了,后来不爱笑了,再后来,话越来越少。我和你陈爷爷经常问他是不是受委屈了、是不是不开心,他从来不说话,就只是摇摇头。久而久之,就成了现在这副冷冷清清、不爱与人亲近的样子。”

      秦朗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

      课间趴在课桌上安安静静的江雨、摸岁岁时指尖放得极轻的江雨、遇事永远自己扛、从不麻烦别人的江雨、常年戴着护腕、从不露出手腕皮肤的江雨。

      所有零碎的画面叠在一起,终于有了清晰的缘由。

      “奶奶,”秦朗的声音微微发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他是不是……小时候受了很多委屈?”

      陈奶奶低头看着筐里的豆角,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他被抛弃的时候太小,按理说,孩子记不住具体的事,记不住谁伤害了他、谁丢下了他。”

      她抬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语气沉重又温柔:“可孩子最敏感,那些恐惧、孤单、没人要的慌张,不用记在脑子里,全都刻在心里了。”

      “他自己或许都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但他就是习惯性防备、习惯性疏远、习惯性自己撑着。不敢依赖任何人,不敢麻烦任何人。”

      秦朗心口彻底沉了下去。

      他忽然想起之前江雨淡淡说那句“没人帮我”时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却藏着长年累月的孤单。想起他每天放学第一个逃离教室、从不合群的背影,想起那道被护腕死死遮住、从不外露的旧疤。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疏离、冷淡、倔强、独立,此刻全都有了答案。

      “奶奶,他手腕上那道疤……”秦朗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陈奶奶抬眸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刻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后厨忽然传来陈爷爷洪亮的喊声:“老太婆!豆角择完没有?晚上备菜要用了!”

      “来了来了!”

      陈奶奶应声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碎渣,端起豆角盆。

      临走前,她停下脚步,认真看着秦朗,语重心长:“小秦,奶奶跟你说这些私事,是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孩子,你是真心对我们小雨好。”

      秦朗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

      “这孩子嘴笨、心硬、看着冷,其实心里什么都懂。谁对他好、谁真心待他,他分得清清楚楚,全都默默记在心里。”

      陈奶奶往前走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字字温柔,字字真切:“你别嫌他冷淡、别嫌他捂不热。他不是冷,他是太怕疼、太怕落空。你要是能慢慢让他放下防备、不再害怕,他比谁都真诚,比谁都滚烫。”

      话音落,陈奶奶掀开门帘走进后厨。

      后厨传来洗菜、切菜、锅铲碰撞的细碎声响,烟火气十足。

      前厅安安静静的,只剩秦朗一个人坐在窗边。

      面前的牛肉面彻底凉透了,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油花,热气散尽,再也没有刚才的温度。

      他低头拿起筷子,默默吃了一口凉面,味道依旧很香,可吃进嘴里,却莫名咽得缓慢,心口沉甸甸的,堵得慌。

      就在这时,面馆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风铃轻轻一响。

      江雨站在门口。

      他刚从便利店下班回来,今天老板让他早点回家,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沾了点晚风的凉意,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应该是便利店剩下的零碎货品。

      视线扫到靠窗坐着的秦朗时,他的脚步骤然顿住,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诧异。

      他以为秦朗说有事,不会来这边。

      “你怎么在这?”江雨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清淡如常。

      秦朗抬头看他,压下心口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过来吃面。”

      江雨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一碗完全凉透、甚至有些坨掉的面条上,眉头微微蹙起,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细微不满。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轻轻放在收银台柜上,没多说话,径直走到秦朗对面的椅子坐下。

      “面都凉透了,怎么还吃。”

      “没事,凑合能吃。”秦朗低声道。

      江雨没接他的话,直接伸手端起那碗凉面,起身往后厨走。

      秦朗瞬间抬头:“你干嘛?”

      “给你换一碗新的。”

      “不用麻烦——”

      秦朗的阻拦没半点用,江雨压根没回头,径直掀开门帘走进后厨。

      后厨立刻传来陈爷爷温和的声音:“小雨下班啦?今天店里人少,累不累?”

      “不累。”江雨的声音轻轻的。

      “这碗面怎么凉了吗?”

      “坨了,我重新给他下一碗。”

      之后就是清水哗哗的声响、沸水翻滚的轻响、面条下锅的滋滋声。

      秦朗坐在前厅,静静听着后厨的动静,心口那点沉甸甸的闷意,忽然被一点点暖意填满。

      没过多久,门帘掀开。

      江雨端着一碗热气腾腾、刚出锅的牛肉面走出来,稳稳放在秦朗面前。

      升腾的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少年清瘦的眉眼。

      “吃吧。”

      他简简单单两个字,依旧清冷,却藏着藏不住的温柔。

      江雨重新坐回对面的位置,手肘轻轻撑在木桌上,下巴抵着手背,安静望向窗外。

      傍晚的夕阳落得彻底,只剩最后一点橘红余晖,浅浅铺在老街的路面上,温柔又安静。
      窗外的栾树秋意尽染,大半树叶都落光了,枝丫光秃秃的伸向天空,只剩零星几片黄叶挂在枝头,被晚风轻轻吹动。

      秦朗拿起筷子,低头小口吃面。

      他时不时抬眼偷看对面的江雨。

      少年望着窗外,眼神放空,没有任何防备,脊背彻底放松,不再是学校里那根时刻紧绷、一碰就断的弦。

      在这家从小长大的面馆里,在陈爷爷陈奶奶身边,他是松弛的、安稳的、鲜活的。

      这里是他唯一的避风港。

      “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秦朗一边吃面,轻声开口搭话。

      “周叔说周五晚上客人少,让我提前早点回来,不用熬到十一点。”江雨目视窗外,淡淡回话。

      “那明天还正常去上班吗?”

      “嗯,明天照旧。”

      秦朗慢慢吃完整碗面,把空碗推到桌边,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长长松了口气。

      江雨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扫了他一眼:“吃完了?”

      “嗯。”

      “吃完就回去吧。”

      江雨起身,伸手把空碗收起来,拎进后厨清洗干净。

      再次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刚蒸好的白面包子,温热的气息透过薄薄的袋子透出来。

      他把袋子轻轻放在秦朗面前的桌面上。

      “明天的早餐。”

      秦朗看着那袋温热的包子,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忍不住弯起嘴角,眼底盛满温柔笑意。

      他伸手拎起袋子,指尖触到温热的温度,沉甸甸的。

      “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秦朗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江雨正站在收银台后面,拿着抹布擦拭桌面,动作认真又轻柔。后厨传来陈奶奶和江雨低声说话的细碎动静,氛围温馨又治愈。

      这一刻的江雨,柔和、安稳、松弛,和学校里那个清冷疏离、拒人千里的少年,判若两人。

      秦朗看着看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推门走出面馆,晚风迎面吹来,带着秋日的微凉。

      面馆的暖黄灯牌已经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门口,照亮街边的老锅、木凳、青石板路。陈爷爷正在收拾后厨的杂物,老街安静温柔。

      陈奶奶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

      他冷,是因为他怕。

      你要是能让他不怕了,他比谁都热。

      秦朗握紧手里装着包子的塑料袋,又攥紧了车把。

      那些没人知晓的童年、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那些常年紧绷的防备、那道藏在护腕下的旧疤……他或许没办法替江雨抹去过去的委屈,但他可以慢慢来。

      慢慢来,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温暖,一点点让他放下所有的不安和防备。

      他骑车顺着老街往外走,晚风拂起衣角。

      一路上,他反复编辑手机消息。

      打开和江雨的对话框,敲出一行字,觉得太矫情,删掉。又敲一行,觉得太刻意,继续删掉。

      反复犹豫了好几次,最后只发出去一句最简单直白的话:“包子收到了,明天别带了,我自己买就行。”

      消息发送成功。

      对话框迟迟没有回复。

      秦朗也不着急,慢悠悠骑车回家。

      到了自家楼下,刚停好车,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他立刻点亮屏幕。

      屏幕上只有一个字:

      “嗯。”

      冷淡又敷衍,却莫名让秦朗心头一暖。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好几秒,忍不住低头笑了。

      与此同时,老街面馆。

      江雨已经收拾完所有桌椅,洗好抹布挂回原位。

      陈奶奶坐在沙发上调着晚间的电视节目,陈爷爷坐在柜台旁对账,算着一天的营收。小店烟火安稳,岁月平和。

      黑色的小猫咪岁岁从后巷的草丛里钻了进来,浑身带着晚风的凉意,嘴里叼着一片干透的栾树黄叶,哒哒小跑,把叶子轻轻放在江雨的脚边。

      江雨蹲下身,指尖轻轻捡起那片黄澄澄的落叶。

      叶片脉络清晰,干透的边角微微卷起,是秋日独有的模样。

      他抬手,轻轻弹了下岁岁圆圆的小脑袋,语气轻轻的,带着旁人听不见的温柔:“没事叼叶子回来干嘛。”

      岁岁乖巧喵呜一声,围着他的脚踝蹭了两圈,慢悠悠跑到角落趴下。

      江雨捏着这片落叶,低头看了许久。

      柜台下的旧搪瓷碗里,已经攒了厚厚一小把落叶,全是这些天岁岁陆陆续续叼回来的。

      他抬手,把这片新的落叶,轻轻放进搪瓷碗里,和别的叶子叠在一起。

      洗净手,他跟陈爷爷陈奶奶道了晚安,轻手轻脚走上阁楼。

      阁楼的小天窗半开着,微凉的夜风直直灌进来,带着秋日清冽的气息,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江雨上前把窗户关好,隔绝了晚风。

      他躺倒在柔软的小床上,岁岁轻巧一跃,跳上床铺,乖乖趴在他的身侧,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暖乎乎的。

      只有窗外风吹栾树枝丫的轻响。

      手机屏幕在枕边亮起一下。

      他随手拿起来解锁。

      屏幕上跳出秦朗新发来的消息,只有简简单单两个字:“晚安。”

      江雨盯着这两个的字,看了很久很久。

      屏幕的微光映在他清澈的眼底,眼底情绪浅浅沉沉,无人知晓。

      他没有回复,轻轻把手机倒扣在枕头边。

      翻了个身。

      岁岁察觉到他的动静,主动往前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抵着他的后颈,温顺又黏人。

      江雨抬手,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后背。

      黑暗里,他缓缓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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