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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平淡的生活 要是能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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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树节一过,春天才算真正落地。
日头一天暖过一天。风里不再带着刺骨的凉,取而代之的是草木抽芽的清甜,混着老街烟火淡淡的暖意,缠在街巷、操场和放学的人潮里,温柔得不像话。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熬到尾声。
教室里早就没了刷题的紧绷氛围,笔尖摩挲纸张的沙沙声渐渐稀疏,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窗外的春风飘了出去,乱糟糟的松弛感漫满整间教室。
等到下课铃“叮铃铃”骤然炸开的瞬间,整栋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
喧闹声、桌椅挪动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声层层叠叠涌在一起,压都压不住。
夏繁星整个人瞬间松弛下来,后背狠狠往后一靠,双臂用力舒展,脖颈骨头接连发出几声清脆的脆响,懒洋洋的倦意写满整张脸。
他半点不讲究规整,伸手胡乱把桌上的课本、练习册一股脑扫进桌斗,书包随意摊开,随手扒拉了两下就算收拾完毕。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转头凑向身侧的邱月,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可算放学了!憋死我了,邱月,今晚要不要去校门口吃炸串?”
邱月闻言头都没抬,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嫌弃:“你昨天刚吃过,天天炸串,吃不腻?”
“那能一样吗!”夏繁星立刻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底气十足,“昨天是普通放学,今天不一样!我今早数学小测及格了!九十二分,纯纯逆袭,必须庆祝一下!”
邱月这才抬眼,睨了他一眼,嘴角压着淡淡的笑意,嘴上毫不留情地吐槽:“九十二分及格,你倒是光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考了一百五满分。”
话虽这么说,她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三两下拉好书包拉链,顺手拎起桌旁的水杯,摆明了是陪他去的意思。
哦对,他们家因为离得比较近,家长不同意他们住校,家长都说了,学校也没办法拒绝。
秦朗也慢悠悠收拾着东西。
自从晚自习新规落地,他就找李老师申请了居家自习。
说辞说得漂亮又稳妥,在家复习效率更高、有家长全程监督,不耽误课业。
李老师本就默许江雨的特殊情况,再加上这段时间秦朗的成绩肉眼可见稳步上涨,秦妈妈又特意打电话过来再三保证、配合监督,班主任索性干脆批了假。
自此,秦朗也不用每晚困在教室上晚自习,每天准时和江雨一起放学,成了常态。
教室末尾,江雨安静收拾着桌面。
天气彻底回暖,他脱掉了厚重的外套,只穿一身干净宽松的校服。
袖口利落挽着,常年戴着的深色护腕牢牢箍在纤细的左手腕上,衬得那截手腕清瘦单薄。
看着孱弱,却半点不娇气。
不管是种树干活,还是帮家里搬货理货,他从来都利落靠谱,从不推脱逞强,也从不刻意示弱。
他把最后一支黑色水笔塞进笔袋,拉好拉链,起身抬手轻轻将椅子推进课桌底下。
收拾妥当,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秦朗,轻声开口:“走了。”
“好。”秦朗立刻背上书包,跟上他的脚步。
暮春的夕阳斜斜垂在教学楼檐边,暖金色的余晖铺天盖地洒下来,将整栋教学楼拉出绵长的阴影。
楼下的操场热闹依旧,体育生列队训练的脚步声、整齐的口号声顺着温柔晚风飘上来,混着沿途学生的笑闹声,是独属于高中生最鲜活、最温柔的傍晚。
走到校门口的分岔路口,两条路截然分开。一条通往热闹喧嚣的小吃街,一条通往安静古朴的老街。
夏繁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旁的江雨,随口问道:“江雨,你今晚还去便利店上班不?”
“不去了。”江雨轻轻摇头,语气平淡自然,“周叔说我不用天天出勤,不用那么勤快。今天放学早点回去,帮爷爷奶奶理货卸货。”
他从来闲不住,面馆和家里的杂活,能搭手的从来不会偷懒,能替老人分担的,全都默默扛着。
“那太可惜了。”夏繁星耸耸肩,也不勉强,挥了挥手,“那我俩去吃炸串了,你俩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话音落,他迫不及待拽着邱月的手腕,扭头就往小吃街的方向跑。
邱月被他拽得踉跄两步。
晚风徐徐吹过,带着热闹的烟火气息。
远处小吃街的摊贩已经支起了摊子,油烟袅袅,隐约能听见夏繁星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在跟邱月争论炸串要多放辣还是多放甜,吵吵闹闹的,鲜活又热闹。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
路口瞬间安静下来。
江雨和秦朗走着,顺着夕阳铺满的小路,慢慢往老街的方向踱步。
暮春的晚风真的刚刚好。不燥热,不寒凉,拂过皮肤的时候温温柔柔的,扫去了一下午上课的沉闷疲惫。
道路两旁的栾树早已褪去初春的稚嫩,新叶长得繁茂浓密,层层叠叠的浅绿色叶片缀满枝头。
傍晚柔和的光影落在枝叶间,筛出细碎斑驳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温柔得让人心里安稳。
走了一段路,江雨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随口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李老师真的给你批了晚自习假?我还有是点意外。”
毕竟学校新规极严,全员强制晚自习,特例少之又少。
“批啦,妥妥通过。”
秦朗笑得狡黠,语气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一本正经地瞎掰,“我跟老李说得可真诚了。我说我同桌不上晚自习,我一个人在教室坐不住、效率低,跟着你的节奏复习,成绩提升最快。为了备战高考,我必须紧跟同桌步伐。”
江雨听完,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轻轻哼了一声:“你倒是很会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这哪是借口,这是大实话。”
秦朗顺势往他身边凑近半步,两人的距离更近了些。
他自然而然走到靠马路的外侧,把相对安全的内侧留给江雨,语气真诚又温柔,“你讲题比老师还细致耐心,跟着你学,比坐教室瞎刷题有用多了。”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脚步松弛又随意。
没有赶时间的匆忙,也没有刻意找话题的尴尬。
一路走走停停,沉默也自在,闲聊也舒心。耳边只有风穿叶的沙沙轻响,还有两人轻轻落地的脚步声,岁月静好,安稳温柔。
越靠近老街,周遭的喧嚣就越淡。
脱离了学校门口的热闹烟火,老街沉淀着独有的静谧祥和。
两旁都是住了多年的街坊邻里,低矮的老房子,斑驳的墙面,门口栽着花树,摆着竹椅,处处都是烟火暖意。
路过王奶奶的杂货铺,老人正躺在竹制摇椅上,慢悠悠摇着蒲扇,晒着最后的夕阳,神态闲适。看见两个熟悉的少年身影,她立刻抬起头,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慈祥:“放学啦,小雨、小朗?”
“嗯,王奶奶好。”江雨应声乖巧自然,语气温顺。
“奶奶好。”秦朗也跟着乖乖打招呼,嘴甜又有礼貌。
“哎,好好好,乖孩子。”王奶奶连连点头,抬手指着面馆的方向,贴心提醒,“快回家吧,你爷爷下午新进了一批面粉和调料,刚拉到家,正忙着卸车呢!”
听见这话,江雨脚下的脚步瞬间加快了几分,眼底多了几分急切。
老两口年纪大了,爷爷膝盖一直有旧毛病,不能久站、不能爬高,搬货卸货最是受累。
很快走到自家面馆门口。
果然,一辆小小的货运三轮车停在店门口,车斗里还剩几捆挂面、几箱调料杂货。
爷爷踩着老旧的木梯子,微微佝偻着背,正伸手去够高处的货架,打算把最重的几捆挂面码上去。
奶奶站在梯子下方,双手牢牢扶着梯腿,一脸小心翼翼,时刻盯着老人的动静,生怕他不稳。
看见两个孩子回来,奶奶立刻扬声开口,语气带着宽慰:“老头子,慢点!别着急,孩子们回来了,让他俩来弄!”
江雨快步冲上前,随手把肩上的书包放在店内的木质餐桌上,几步走到梯子跟前,抬头看着上方的爷爷,语气笃定:“爷爷,你下来吧,我来放。”
“不用不用,就最后两捆,爷爷顺手就放好了,不费事。”爷爷低头看着他,笑着摆手,不肯让他受累。
“你膝盖昨天还疼,别爬高了,容易磕碰。”江雨没有退让,直接伸手接过爷爷手里沉甸甸的挂面捆,语气坚定,“我个子高,站地上就能够着,比你方便。”
一旁的秦朗也立刻放下书包,主动上前搭手,撸了撸校服袖口:“爷爷我也来!我力气大,底下的杂货我来搬,你们二老歇着就行。”
老两口拗不过两个懂事的孩子,最终还是被奶奶小心翼翼扶着,慢慢从梯子上走了下来。爷爷看着两个少年利落忙碌的身影,忍不住笑着感慨:“真是老咯,干点活都不如你们年轻人利索了。”
江雨抱着沉甸甸的挂面,稳稳踩在梯子低端,不用爬高,抬手就将挂面整整齐齐码在货架最顶端的空位上。动作稳、准、快,一点不拖沓。
他看着清瘦,但这些家常体力活,从来做得比谁都扎实利落。除了剧烈运动极少参与,日常劳作、打理杂务,他从来都是最靠谱的那个。
放完面粉,他抬手轻轻拍掉掌心的浮灰,利落跳下梯子。
“地上这些纸箱我来搬。”秦朗指着车斗剩下的几箱货物。
“这里面是酱油和陈醋,箱子沉,别逞强。”江雨弯腰查看了一眼,随口说道,“咱俩一人一半,分摊着搬,省力。”
“你搬轻的就行,重的我来——”
“少废话,我搬得动。”江雨直接打断他,抬眼瞥了他一下,干脆利落地弯腰抱起一箱沉甸甸的调料,动作稳稳当当,半点不费力。
秦朗看着他执拗的样子,无奈又心软,只好不再争辩,抱起剩下的纸箱,两人一趟趟往返,默契配合,很快就把所有货物全部搬进后厨储藏室,分门别类摆放整齐。
忙活完这一通,夕阳彻底落尽。
江雨的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细汗,鬓边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他走到门口的洗手池,拧开凉水,掬起清水洗了把脸,瞬间褪去一身燥热,整个人清爽不少。
“快吃水果,解解暑、歇歇气。”奶奶把盘子往两人面前推了推,目光落在秦朗身上,热情又亲切,“小朗今晚别回去吃了,就在奶奶这吃晚饭。今天特意给你们烙了猪肉肉饼,香得很。”
“谢谢奶奶!那我可就不客气啦,正好馋您烙的肉饼好久了。”秦朗笑得眉眼弯弯,应答得格外顺口。
现在的他,早就把江雨的爷爷奶奶当成自家长辈,来店里吃饭、帮忙干活,自然而然,毫无生疏拘谨。
晚饭时分,老街的小面馆格外清净。
傍晚没有食客上门,店里安安静静的。一张大圆木桌摆在店门口通风处,晚风徐徐吹来,格外舒服。
金黄酥脆的肉饼被切成三角小块,外皮焦香酥脆,内里肉馅饱满多汁。
一旁配着清爽解腻的绿豆小米粥,还有两碟凉拌黄瓜、凉拌海带,简简单单的家常饭菜,却满满都是烟火暖意。
吃完饭,秦朗再次主动包揽了洗碗的活,拎着碗筷走进后厨,放水、洗碗、控水,动作熟练麻利。
江雨则拿起干净抹布,一点点擦拭桌面、收拾碗筷,把餐桌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爷爷奶奶坐在店内的沙发上,开着小小的电视机,屏幕里播放着慢悠悠的家庭伦理剧,音量调得很低,细碎的台词声混着晚风。
天色沉了下来。
老街两侧的路灯准时亮起,暖黄的灯光一盏盏铺开,温柔笼罩整条街巷。灯光透过面馆的玻璃门斜照进来,在光洁的地砖上投下细碎柔和的光影,暖意融融。
江雨擦完最后一张桌子,缓步走到店门口,静静站在晚风里。
晚风吹拂着他的额发,带着栾树叶的淡香、晚风的微凉,还有老街烟火独有的温柔气息。
他抬眼望向漆黑温柔的夜空,望着巷口错落的灯火,心底一片平和安稳。
这一刻,他忽然生出一种真切的、踏实的满足感。
没有糟心的琐事,没有迫人的压力,不用为药钱焦虑,不用为规矩为难。
身边有爱他护他的爷爷奶奶,有安稳热闹的老街,有遮风挡雨的小家,还有岁岁年年、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秦朗。
所有颠沛、所有困顿、所有无人言说的艰难,好像都在这一刻,被温柔的晚风彻底抚平。
这种感觉是他之前不曾感觉到的。
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秦朗洗完碗,擦干手上的水渍,从后厨走了出来。
他走到江雨身侧,顺着少年眺望的目光,望向温柔静谧的老街夜色,轻声开口:“看什么呢,这么出神?”
江雨没有回头,眼底盛着温柔的夜色,声音轻缓又柔软,被晚风揉得格外温和:“没什么。”
顿了两秒,他轻轻开口,吐出心底最真切的感慨:“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
秦朗侧头看着他,暖黄路灯落在少年清隽柔和的侧脸上,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眼底盛满了安稳温柔的光。
他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眉眼,轻声附和。
“嗯。”
“真的,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