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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传闻 你说他是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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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日子看似难熬,时间过得蛮快的。眨眼之间一个星期就过了。
正午的午休铃落下来,整栋教学楼瞬间褪去了课堂的紧绷沉闷,哗啦一下炸开细碎喧闹。
大半同学拎着饭卡三三两两往食堂冲,走廊里满是脚步声、说笑打闹声,唯独高二(七)班的教室剩着几分慵懒的安静。
没走的寥寥几人,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低头啃着自带的便当,氛围松松散散的。
江雨没去食堂。
偌大的教室里人声嘈杂,他的小角落却安静得自成一方天地。桌面上摊着摊开的物理竞赛习题册,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步骤铺满纸面,字迹工整清隽,没有一丝潦草。
他慢条斯理拆开今早秦朗塞给他的那袋热豆浆,吸管戳破封口,小口小口抿着。温热的豆香漫进喉咙,冲淡了初秋正午的燥热。
手边放着一个昨天在楼下便利店囤的打折饭团,冷透了,米饭发硬,配菜干涩,口感算不上好吃。
他也不挑,垂着眼,一边慢慢咀嚼,一边指尖翻着习题页,神情淡漠专注,周遭的喧闹仿佛都和他毫无关系。
斜对角的座位上,夏繁星和邱月的小声拌嘴,断断续续飘过来。
夏繁星是天生的热闹性子,闲不住,手里捏着一支笔,对着邱月手舞足蹈,压着的声音里都藏不住雀跃:“邱月我真没瞎说!昨天篮球赛那个球,绝对是压线出界!裁判纯属眼瞎误判!”
埋头写英语卷子的邱月头都懒得抬,笔尖稳稳滑动,语气淡淡拆台:“整场球你全程蹲在场边摸鱼,球都没碰着,也好意思喊误判?丢人。”
“什么摸鱼!我那是战略性观望!”夏繁星急了,嗓门微微拔高一点,试图挽回颜面。
“战略性丢人还差不多。”邱月眼皮不抬,怼得干脆利落。
夏繁星被噎得没话说,憋屈地转头,盯上了角落里独处的江雨,隔着两排课桌嚷嚷:“江雨!你来评理!昨天那球到底出没出界?”
江雨翻页的指尖顿都没顿一下,语气平淡无波:“没看。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夏繁星垮着脸,一脸无奈。
江雨淡淡回了两个字:“无聊。”
简简单单两个字,直接终结话题。
夏繁星蔫蔫转回去,继续跟邱月小声拌嘴。
邱月的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弧度极浅,稍纵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她习惯性压下笑意,依旧是清冷沉静的模样,埋头刷题。
旁人看不出端倪,唯独一直冷眼旁观的江雨捕捉到了。
他没多余反应,依旧低头啃着干涩的饭团,眼底没什么波澜。班里这点细碎的小打小闹、少男少女藏不住的小心思,他向来不关心,也懒得掺和。
安静独处,是他最习惯的状态。
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秦朗回来了。
少年刚从外面打水透气回来,额前碎发带着点被风吹过的蓬松感,身上还带着室外初秋的干爽凉意。
他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牛皮纸袋,步子轻快,径直穿过散落的桌椅,稳稳落回自己的座位。
没等江雨开口,袋子已经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给你带的。”秦朗的语气随意自然,熟稔得像是相处了很多年的老友。
江雨抬眼扫了一眼袋子。
透过薄薄的袋面,能清楚看见里面松软的三明治,还有一瓶常温的纯牛奶,搭配干净清爽,比他手里冷硬的饭团诱人太多。
他想都没想,习惯性拒绝:“不要。”
秦朗早摸清了他的套路,笑得眉眼弯弯,随口扯出万能借口:“顺手多买的,不吃浪费了。”
江雨抬眼,淡淡盯着他:“你天天都能买多?”
这人未免也太敷衍,借口一成不变,毫无新意。
秦朗一点不慌,脸皮极厚,笑意浅浅挂在眼底:“今天凑巧买多了,特意多带一份。”
四目相对僵持了两秒。
江雨看着他眼底坦荡又狡黠的笑意,沉默片刻,终究没再反驳,也没有把袋子推回去。
算是默认收下了。
秦朗眼底笑意更浓,心安理得坐回自己座位,拆开自己的那份午餐慢慢吃。少年坐姿端正,侧脸线条利落,吃东西的样子干净又好看。
吃到一半,前排两个女生偷偷转过身,压低了音量,凑在秦朗耳边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声音压得极低,细碎模糊,混在教室里的杂音里,正常人根本听不真切。
江雨本来毫无兴趣,垂着眼继续刷题,没打算窥探半句。
可秦朗听完那几句话,动作顿了顿,下意识侧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江雨一眼。
那眼神怪怪的,带着点探究、疑惑,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讶异。
江雨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别扭,却懒得开口追问,干脆直接无视,重新把注意力落回习题册上。
下午第一节物理课。
物理老师抱着一沓厚厚的摸底试卷走进教室,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心情极好。
刚开学的摸底测验,不算太难,主要是摸清楚全班的基础水平。
老师把试卷重重放在讲台上,扫视全班,开口点评:“这次整体成绩不错,年级平均分七十三分,咱们班整体发挥稳定,还有几个尖子生考得格外亮眼。”
他低头扫了一眼成绩单,朗声念道:“江雨,九十八分,全班第一,年级前三。”
教室里没有半点意外的波澜,安静得理所当然。
开学短短一周,所有人都早就默认了江雨的厉害。
清冷寡言,不爱说话,却次次稳居榜首,是妥妥的学霸天花板。
江雨神色平淡,没有半点波澜,起身走上讲台拿卷子。
纸张摩擦的轻响过后,他拿着试卷回到座位,随意摊在桌上,只垂眸扫了一眼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确认无误,随手对折塞进桌斗里。
全程从容淡定,荣辱不惊。
“秦朗,六十七分。”
中等偏上的普通分数,不亮眼,也不算差。
秦朗乐呵呵起身拿卷,低头看着卷面好几道红叉,无奈挠了挠头,一脸懊恼。回到座位,他侧过头,视线下意识瞟向旁边的桌斗。
江雨那张九十八分的卷子露出一角,卷面干干净净,字迹规整,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条理清晰,通篇几乎找不到瑕疵。
对比自己潦草出错的卷面,差距一目了然。
秦朗瞬间化身小迷弟,凑过去,语气带着满满的惊叹:“你也太厉害了吧,几乎满分!”
江雨眼皮都不抬,无视他的吹捧。
“教教我呗?”秦朗不死心,顺势搭话,语气软乎乎的,“我物理真的烂,好多知识点跟不上。”
“不教。”江雨惜字如金,拒绝得干脆利落。
“为什么啊?”
“没有原因。”
秦朗趴在桌面上,微微侧着头,一瞬不瞬盯着他清冷的侧脸,不死心讨价还价:“那我们互帮互助啊!我教你别的,你带我物理,公平得很。”
江雨终于被他缠得抬了下头,清冷的目光淡淡扫过他:“你有什么能教我的?”
秦朗愣了一下,快速搜刮自己的优势:“我英语成绩超稳,次次年级前列,这个你肯定比不上吧?”
“我英语不差。”江雨淡淡回击。
“那体育!我篮球打得超好,运动会拿过奖!”
“不感兴趣。”
秦朗被堵得没辙,委屈巴巴嘟囔:“那你总有不会的东西吧?”
江雨沉默一秒,语气笃定又冷淡:“没有。”
秦朗:“……”
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
行呗,这就是学霸吗?
前排憋了半天的女生没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秦朗立马抬眼瞪了过去,眼神凶巴巴的。女生立刻收敛笑意,乖乖转回头坐好,不敢再看热闹。
身侧的江雨垂眸看着习题,安静的眉眼间,嘴角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
笑意极淡,一闪而逝,快得像错觉。
但近距离盯着他的秦朗,精准捕捉到了。
那一瞬间,秦朗像是被细小的电流轻轻击中,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咚咚咚在胸腔里撞得厉害。
他怔怔看着江雨的侧脸,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这些天的细碎画面。
早上他咬着包子安静咀嚼的模样,喝豆浆时长睫垂落的温柔阴影,翻书时腕带贴合皮肤的干净弧度,还有刚才这转瞬即逝、清冷又温柔的笑意。
阳光透过明净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暖融融的光线覆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落在他纤细的耳尖上。
那片耳尖,泛着一层浅浅的绯红。
不知道是午后阳光晒出来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隐秘情绪。
秦朗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目光黏在他侧脸上挪不开。
心底默默冒出一个念头: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在这个别扭又温柔的同桌身上了。
下课铃一响,老师前脚走出教室,班里瞬间恢复热闹。
秦朗拿着水杯起身去走廊接水,刚拐过楼梯拐角,就听见几个外班男生靠在栏杆处闲聊,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耳朵里。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话题直指本班。
“那个新来的秦朗,看着冷冷酷酷的,没想到性格这么活泼,话超多。”
“胆子是真的大,居然敢天天凑在江雨旁边搭话,换我我可不敢。”
“你们忘了上学期的事?江雨把隔壁班那个嚣张的张浩打得鼻青脸肿,整整好几天没来上学。”
“记得啊!当时闹得挺大的,可惜没人知道具体原因。”
“谁敢问啊,江雨看着安静,实际上脾气超硬,是深藏不露的校霸,根本惹不起。”
“看着越乖的人,打架越狠,以后还是离远点稳妥。”
细碎的议论声一字一句落进耳朵里。
秦朗端着水杯的脚步骤然顿住。
心底掀起一阵巨大的落差。
他想起开学女生随口提的“校霸传闻”,当时只当是旁人夸张谣言,没放在心上。
可此刻听着众人言之凿凿的议论,再回想江雨那张干净温柔、寡言清冷的脸,想起他安静刷题、温顺吃饭、别扭收早餐的模样,怎么都没法和“打架凶狠、不好招惹、暴戾校霸”这些词挂钩。
太违和了,简直判若两人。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脑子里乱糟糟的。
张浩被打,到底是因为什么?
传闻到底是真,还是众人以讹传讹的误会?
带着满肚子的疑惑,秦朗接完水,慢慢走回教室。
一进门就看见江雨趴在桌面上小憩。
少年侧着脸,脸颊软软压在胳膊上,白皙的脸颊被挤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嘴唇微微嘟着,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多了几分稚气的软。长密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安静又温顺。
整个人看着软得一塌糊涂,乖巧得让人不忍心大声说话。
秦朗慢慢坐回座位,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校霸?
这两个字放在江雨身上,实在太荒谬了。
可走廊里的议论又真实得不像话,绝非空穴来风。
秦朗心里慢慢生出一种很清晰的感觉。
江雨这个人,太矛盾了。
表面冷淡、嘴硬、拒人千里,永远把“烦”“闭嘴”“关你什么事”挂在嘴边,竖起一身坚硬的保护壳。
可内里又很柔软。
会默默收下他的早餐,会容忍他没完没了的搭话,会被逗得偷偷笑,会耳根发红,从来不会真的对他发脾气、冷脸到底。
他浑身都是刻意筑起的高墙,却又处处漏出细碎的缝隙。
像是在别扭地拉扯——既不想让人靠近窥探自己的生活,又悄悄默许了他的步步贴近。
秦朗说不清这种微妙的感觉,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越来越好奇。
他想摸清那些缝隙背后,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过往。
想知道这个嘴硬心软、矛盾别扭的少年,到底经历过什么。
暮色慢慢压下来,傍晚的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教室,带走了午后的燥热。
晚自习预备铃快要响起,教室里的人陆续归位。
原本趴着小憩的江雨准时睁开眼,眼底的睡意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澄澈。他坐直身体,动作利落地收拾桌面书包,准备离校。
秦朗一直安静看着他,忍不住开口发问:“你晚自习不上吗?每天走这么急。”
江雨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语气依旧是熟悉的冷淡敷衍:“关你什么事。”
秦朗犹豫了一瞬,心里藏着的猜测忍不住冒出来,轻声试探:“你每天放学急匆匆走,是不是要去打工?”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江雨收拾拉链的动作猛地僵住。
空气安静半秒。
他猛地转头看向秦朗,漆黑的眼眸里,第一次褪去了往日的淡漠疏离,浮出一层极深的警觉和戒备。
像是藏了很久的秘密,突然被人撞破,浑身瞬间竖起尖刺,防备十足。
秦朗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生怕惹他反感,连忙放缓语气解释:“我就是随便猜的,你每天放学从来不逗留,也不上晚自习,走得比谁都急。”
教室里人来人往,喧闹依旧。
江雨定定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底的戒备慢慢沉淀下去,重新归于平静,只是神色依旧紧绷。
他沉默良久,淡淡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别跟别人说。”
短短五个字,算是默认了。
秦朗立刻应声,语气真诚又郑重秦朗立刻应声,语气真诚又郑重:“我肯定不说,你放心。”
江雨没再说话,拉好书包拉链,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即将走出座位,秦朗下意识开口叫住他:“江雨。”
少年脚步顿住,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晚风轻轻吹动教室的窗帘,拂过少年的发梢。
秦朗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温柔又清亮,带着少年独有的坦荡热烈:“明天早餐,你想吃什么?”
直白又真诚。
江雨静静伫立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两秒。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起中午那个松软香甜的三明治,口感很好,比自己常年吃的冷饭团好吃太多。
那点细微的好感,被他强行压在心底,不肯外露半分。
最终,他只丢下两个字,语气平淡,却没了往日的冰冷:“随便。”
话音落,他抬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秦朗撑着下巴,忍不住弯眼笑了。
又是随便。
全世界最别扭、最心软的随便。
他翻开课本,视线落在纸面,脑子里却空空荡荡,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江雨小憩时柔软的侧脸,还有他说“随便”时,耳尖压不住的那一抹浅红。
身后的夏繁星凑了过来,一脸八卦兮兮的模样,戳了戳他的胳膊:“嘿,新来的,盯着门口傻笑什么呢?春心荡漾啊?”
秦朗瞬间回神,白了他一眼:“没什么,好好看书。”
“我都看见了!”夏繁星咧嘴坏笑,一副了然的表情,“懂了懂了,不打扰你,加油!”
“加什么油?”秦朗无奈。
夏繁星也不解释,乐呵呵蹿回自己座位,凑到邱月身边,压低声音窃窃私语:“我跟你说,咱们班以后绝对热闹了!新来的秦朗,百分百盯上江雨了!”
邱月握着笔的指尖微顿,抬眼淡淡扫了一眼秦朗的方向,又看向空着的靠窗座位,沉默两秒,嘴角悄悄翘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依旧嘴硬:“无聊。”
“你明明笑了!”夏繁星立刻嚷嚷出声,“邱月你又装冷!”
“安静做题。”邱月无奈压下笑意。
教学楼外,暮色渐浓。
夕阳悬在远处的楼宇边缘,把整片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晚风裹挟着栾树细碎的金黄小花,簌簌飘落。
江雨独自走在空旷的校道上,双肩微微绷着,背影清瘦孤寂。
细碎的黄色花沫落在他的发顶、肩头,温柔得不像话。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去肩上的落花,脚步没停,径直朝着校外的老街方向走。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秦朗的声音。
少年清亮的语调,坦荡的眼神,直白的询问,还有日复一日毫无间断的温柔迁就。
太热烈,太坦荡,太肆无忌惮。
像一束滚烫明亮的光,猝不及防照进他常年灰暗、紧绷、小心翼翼的生活里。
江雨微微蹙眉,强行驱散脑子里关于秦朗的所有画面。
不能多想。
他没时间,也没资格。
便利店晚班六点半开始,要上到十一点,时间很紧。
奶奶总惦记着给他留夜宵,以后得好好说说,不必这么麻烦。
他的生活,是被打工、忙碌、琐碎填满的,容不下这样热烈又轻松的少年意气。
晚风徐徐,落花满地。
影子被夕阳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落在路面。
江雨一路往前走,走了很远很远,直到走出校园的范围,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可心底深处,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看不懂的、细微的落空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