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云雀高飞 训练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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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周快要收尾的时候，汉诺威一连下了三天冷雨。
雨丝细密，把城市裹进一层灰蒙蒙的水汽里。
冰馆屋顶不断传来雨水敲打金属的闷响，混着冰刀划过冰面细碎的嘶嘶声，成了这段日子最固定的背景音。
帕什卡·格里斯丘克定下的“禁令”还没有解除。
整整五周，中原菜菜没有正经跳完任何一个完整的三周跳。
日复一日只有冰上压出的深刃、浅外、压步、转三、乔克塔，冰下的增肌训练，一遍，又一遍。
旁人或许会觉得枯燥到折磨。她自己也有数，这套训练正在一点点拆掉她从前依靠爆发力硬撑出来的滑行。
从前她靠下肢巨大的瞬时力量强行把身体送离冰面，起跳高度十分惊人，世青记录的3A垂直腾空接近七十四厘米，是足以去触碰4周的身体天赋。
靠着蛮横又耀眼的弹跳力撕开难度的天花板。
可帕什卡现在并不急于去开采这份天赋。
“力量不是原罪，但没有控制的力量，是埋在骨头里的炸弹。”
白天依旧是无休止的滑行专项。脚踝、小腿肌肉酸胀得发颤，每一次压刃，都要强迫自己放下本能，刻意把重心往下送，让刀刃深深啃进冰里，溅起稀碎的冰花……
收工的哨音响过，场馆里的运动员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冰场渐渐空了下来。工作人员还没有进场，浇冰车静静地停在场边休眠。
帕什卡去整理录像，暂时离开了冰面。
偌大一块冰，只剩下菜菜一个人。
连日压抑的念头忽然涌了上来。
她心里清楚教练反复强调先修地基。可身体里那股积蓄已久的力量在叫嚣。
她太想试一试，想看看经过这几周调整，自己的3A会不会不一样，想预先想象往后挑战四周跳的可能性。
她按捺不住自己的“虚荣”，她太渴求确认自己的价值……
左右没有人。
菜菜深吸一口气，滑出一小段助滑。
全身的力量顺着双腿轰然爆发，身体骤然拔起。熟悉的感觉回来了，那一瞬腾空依旧极高，视野里整片冰场迅速往下沉。旋转、收紧。一切都完美得近乎幻觉。
就在落冰的刹那，旧有的肌肉记忆抢先一步接管了身体。腰腹没有锁住，上半身先歪了，全部重量粗暴地砸在左脚脚踝内侧。
尖锐的刺痛顺着脚踝猛地窜上来。
她踉跄着滑出两三步，勉强扶住挡板，冷汗一瞬间冒了出来。
不是撕裂那样毁灭性的剧痛，却是清晰、确凿的拉伤，像是一根绷紧的橡皮筋被扯出了看不见的微损伤。
菜菜皱着眉，单脚撑在冰上，缓慢地活动了一下伤处。一动，那股钝痛就跟着翻涌。
身后传来鞋跟敲击塑胶地面的声音。
帕什卡回来了。
女人手里拿着平板，站在通道口，远远就看见了她扶着挡板、脸色发白的模样。
她只是缓步走到挡板外侧，目光落在她微微发僵的左脚。
“偷跳了。”不是问句，是陈述。
菜菜垂着眼，没有辩解：“嗯。”
“疼？”
“内侧韧带疑似拉伤。不算很重。”
帕什卡翻过平板，点开刚刚自动录下的一小段画面，正是她方才那一跳。画面定格在腾空最高点，屏幕上小小的人影悬在半空，腾空高度惊人，极具冲击力。
“看见了吗。”帕什卡指尖轻点屏幕，“你的弹跳是很多选手求一辈子都得不到的礼物。足够支撑你去碰四周，甚至理论上够得到4A。”
菜菜骤然睁大了眼睛…
“很多人光是看见这个高度，就会不顾一切往死里堆难度。”帕什卡没有理会震惊中的女孩儿
她抬起视线，灰调的眼睛平静地看向菜菜。
“但你要分清一件事：能跳得高，不等于驾驭了跳跃。你现在只是拥有发射炮弹的火药，却还没有造出炮管。火药再多，没有炮管，最后只会炸伤自己。”
菜菜轻轻咬了咬下唇，脚踝一阵阵抽痛。
“我想早点摸到四周。”她低声坦白，“我知道现在太早，可我忍不住去想成年组。大家都在往前冲，我不想只靠着一个3A站住脚。”
冰馆的顶灯惨白，空旷的场地把她的声音衬得格外单薄。
帕什卡靠在挡板上，收起平板，难得没有立刻抛出训练指令。
窗外的雨还在下，模糊了远处建筑的轮廓。
“竞技体育里面，天赋强的人最容易犯的错，就是高估身体的承受力。四周跳不是靠一股蛮劲就能堆出来的。3A尚且藏着隐患，贸然冲向四周，一次严重的损伤，就能够直接把你所有的远景全部撕碎。”
她看着远方，“你想要去做4T、4S，想要尝试4A，第一件事不是急着起跳，是先修好你每一次落冰的骨架。滑行、重心、躯干控制，这些东西没有补齐，再强的弹跳都是无根的东西。”
菜菜抬起头。“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的身体不用脑子提醒，就会自动做出正确的发力。”她收回目光，
“等到你不再需要刻意压制旧习惯，那时候，我们再谈四周。”帕什卡的语气没有半分退让，“今天开始暂停所有跳跃练习，先做康复。滑行改成低强度，不能给脚踝增加负担。我会给你列一套康复和维持基础刃感的计划。”
“……好。”
菜菜慢慢脱下冰鞋。左脚脚踝已经微微肿起来。她把冰鞋放进包里，一瘸一拐地往更衣室走。
走出冰馆的时候，冷雨迎面扑过来。
菜菜撑起一把简易黑伞，慢慢往公寓的方向走。
手机震了一下，是青山学院线上班主任发来的通知，下周有阶段性线上测验，需要按时提交答卷。
隔着七个小时时差，她一边在异国打磨前路，一边以网课生的身份，维持着高中的学业。
她突然觉得有些疲惫…
还不能停……
永远不能停……
另一条消息，来自秋月朔。
【这周的文化课笔记我整理好了，网盘发给你。】
菜菜站在雨幕里，礼貌地回复…
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
她很清楚帕什卡说得没错。胸腔里那一份想要冲击四周的热望没有熄灭，只是被暂时按下。强大的弹跳力是她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剑，可她现在，还没有学会好好握住剑柄。
回到公寓，她取出冰袋，靠着沙发给脚踝冰敷。
窗外，汉诺威的雨夜安静辽阔。很远很远的地方，城郊那片松林隐在雨雾之中。
她打开电脑，点开青学下发的复习文档。
前路很长。先要稳住脚下，再谈飞向高空……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云雀高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