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隐蛇骨》美女邱莹莹

28、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鹤族来信

　　梵阳氏走的头一天，柳如烟没觉得什么。

　　早上辰时她自己提着玉匣去山阴取冰泉，潮音要跟，她没让。冰泉边的冰亭盖好了，四面挡风，泉眼上罩了一层冰晶罩，只留一个取水的口。她蹲下来舀水，玉匣接满，提回去放在偏殿门口。梵阳氏走之前煮的那壶茶还在桌上，她热了热，倒了一杯。颜色还行，味道略淡，他走之前到底急了点。

　　她端着茶坐在偏殿门口看雪。山脚下三十二个人照常忙碌。潮音在追海生，赤炼在教沙棠磨刀，独眼和沙潜在下棋，素娥抱着灰鳞小丫头坐在火盆边，珠娘在晾冰菜，玄冰老翁给白蛇喂冰泉。沙芽坐在素娥脚边，伸手去够火盆的光，小手指抓了抓，咯咯笑。冰阶那边，墨渊带着几个青壮年在继续凿台阶，凿子的声音叮叮当当传上来。

　　柳如烟喝了一口茶。茶淡了点，但还行。

　　午后她去烛阴殿。前殿石台上的蛇形玉佩安安静静地亮着，中殿的族徽在日光里泛着幽蓝的光，后殿书架上摆着古书、帛书、阵图、父亲的短剑。她走到后殿最里面的书架前，把梵阳氏那枚鹤衔蛇尾玉坠的拓本取下来看。拓本是墨渊做的，用帛纸覆在玉坠上拓的纹路，鹤羽和蛇鳞清清楚楚。她看了一会儿，把拓本放回去，又走到前殿，在玉佩前站了站。

　　殿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

　　她忽然觉得偏殿有点空。平时梵阳氏总是在旁边，煮茶、画画、絮絮叨叨说鹤族的事。今天没人絮叨，偏殿安静得只剩夜明珠的光和火盆的噼啪声。她坐在冰案前翻古书，翻了两页发现书拿倒了，正过来，又翻了两页，没看进去。

　　她合上书，走到偏殿门口。

　　山脚下的火盆烧得旺，潮音的笑声传上来，赤炼在喊什么，独眼闷声应了一句。三十二个人都在，热热闹闹的。但她站在偏殿门口，觉得身边少了一个人。

　　第二天，她照常取冰泉，照常去烛阴殿，照常在南坡练功场和墨渊对练阵法。修为恢复到四成，万蛇噬天阵只能催动小半，蛇影凝不到半盏茶就散了。墨渊收了阵，赤红的竖瞳看着她，什么都没说，但柳如烟知道他看出来了。她今天心不在焉。

　　傍晚，她坐在偏殿门口看雪。梵阳氏走之前煮的那壶茶喝完了，她自己煮了一壶。茶煮得不太好，颜色浑浊，味道发苦。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潮音从山脚跑上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如烟，鹤族送信来了。”

　　柳如烟接过信。信纸是鹤族特制的冰蚕纸，上面是梵阳氏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比从前工整了些。她展开来读。

　　“如烟，我到鹤族了。父帝身体好，就是念叨你，说你怎么没来。我跟他说你修冰阶忙，他说下次他来恒山看你。鹤族这边没什么事，就是大长老又催我学御风术，说我冬狩输给你丢脸。我说你三关全赢，鹤族没一个赢得过你，我输得不丢脸。大长老气得白胡子翘，我父帝在旁边笑。

　　如烟，我明天就回来。给你带了鹤族后山的赤红花种子，你种在烛阴殿后面，春天开花了好看。还有一包新茶，比你上次喝的春茶还好。我回来给你煮。

　　对了，沙芽和沙棠好不好？素娥那个灰鳞小丫头叫什么名字？你上次信里没说。我给她带了鹤族的蜜饯，小孩子应该爱吃。

　　如烟，我想你了。就三天，但我觉着过了好久。你那边冷不冷？冰阶修了多少级了？你修为恢复了几成？你总是不说，我回去自己看。

　　明天见。

　　梵阳氏。”

　　柳如烟把信折好，收进袖中。她低头看着火盆里的赤炎木，火光映在她脸上。潮音站在旁边，看她读完信，小心翼翼地问：“鹤族那边没事吧？”

　　“没事。”柳如烟说。她站起来，往偏殿走。走了两步停住，偏头看潮音。

　　“明天把烛阴殿后面的空地清出来。要种花。”

　　潮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银鳞在火光里闪。

　　“好。”

　　第三天，柳如烟起得比平时早。

　　她取完冰泉，把偏殿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冰案上的古书摞整齐，冰板上的画收进抽屉，火盆里的灰掏干净，换了新的赤炎木。夜明珠擦了一遍，光比平时亮了些。她站在偏殿里看了一圈，觉得还行。

　　午后，她坐在南坡练功场边看墨渊带人练阵。蛇影凝了半盏茶，比昨天稳了些。她正看着，独眼从隘口走回来，独眼对着北方天际。

　　“来了。”

　　柳如烟站起来。北方天际一道白影破云而来，速度极快，金光在羽尖流转。白鹤穿过恒山的雪雾，落在空地上，化回人形。梵阳氏站在雪地里，白衣上沾着云端的霞光，手里提着两个包袱。他看见柳如烟站在南坡，咧嘴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来。

　　“如烟！”

　　柳如烟站在坡上看着他跑上来。他跑得急，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了，稳住之后继续跑，跑到她面前站定，喘着气，笑得虎牙都露出来。

　　“我回来了。三天，没多。”

　　柳如烟看着他。他脸上有赶路的疲惫，但眼睛亮亮的，手里提着包袱，肩上落了碎雪。她伸手，把他肩上的雪拂掉。

　　“信收到了。”她说。

　　梵阳氏点头。

　　“我知道你收到了。我就是想说，我回来了。”

　　他把手里的包袱递给她。一个包袱里是赤红花种子，用油纸包着，包得严严实实。另一个包袱里是新茶，鹤族后山春茶，隔着油纸都能闻到清苦的香气。柳如烟接过来，掂了掂。

　　“还有一包蜜饯呢？”

　　梵阳氏愣了一下，然后拍脑门。

　　“忘在鹤族宫里的桌上了！我走得急，拿了茶和种子就跑了，蜜饯忘了——”

　　柳如烟看着他一脸懊恼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明天让鹤族送过来。”

　　梵阳氏点头。

　　“嗯，我写信让管事送。沙芽和素娥那个小丫头好不好？”

　　“好。沙芽会走路了，素娥那个丫头叫灰灰，刚学会化人形，人形维持不到一炷香。”

　　梵阳氏听着，眼睛亮亮的。

　　“我明天去看她们。”

　　两人往山下走。梵阳氏走在她身边，絮絮叨叨说着鹤族的事。大长老又催他学御风术，他父帝身体好，鹤族后山的赤红花开了满坡。柳如烟听着，没怎么应声，但脚步放慢了，和他并肩。

　　走到山脚时，潮音第一个看见他们，喊了一声。三十二个人陆续从冰屋和火盆边站起来。赤炼挥了挥刀，独眼点了点头，沙潜沉默地看了一眼，素娥抱着灰灰站起来，珠娘拉着海生，沙棠抱着沙芽走过来。玄冰老翁的白蛇从老翁怀里探出头，吐着信子。

　　梵阳氏蹲下来，看着沙芽。沙芽躲在沙棠怀里，竖瞳好奇地看着这个白衣陌生人。梵阳氏从袖中摸出一颗糖——是路上从鹤族带的，他忘了蜜饯但记得揣了几颗糖。他把糖递给沙芽，沙芽看了看沙棠，沙棠点头，她才伸手接过来，塞进嘴里，小脸皱成一团，又慢慢松开，笑了。

　　梵阳氏站起来，冲柳如烟咧嘴笑。

　　“明天我去看灰灰。”

　　柳如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和沙芽说话，看着三十二个人在火盆边来来往往。火盆的光映着所有人的脸，暖融融的。她忽然觉得偏殿不空了。

　　当晚，梵阳氏煮了新茶。鹤族后山的春茶，颜色清亮，味道醇厚，回甘比上次的更长。柳如烟端着茶杯坐在偏殿门口，梵阳氏搬了石凳坐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坐着，看恒山的雪落下来。

　　“梵阳氏。”

　　“嗯。”

　　“冰阶修了两百级。剩下的明天修完。”

　　梵阳氏端着茶杯看她。

　　“明天我帮你搬冰砖。”

　　“你刚回来，歇一天。”

　　“不累。”梵阳氏说，“我三天没搬了，手痒。”

　　柳如烟偏头看他。他坐在夜明珠的光里，白衣上还沾着赶路的尘，但笑得没心没肺。她低头看着杯里的茶，茶汤映着夜明珠的幽绿光和火盆的暖光，亮晶晶的。

　　“随你。”她说。

　　梵阳氏笑了。他喝了一口茶，又给她续上。两人并肩坐着，看雪落在山脚的火盆上，落在三十二个人的肩头，落在新修的两百级冰阶上。

　　烛阴殿的冰晶瓦在夜色里泛着幽蓝的光。前殿石台上的蛇形玉佩安安静静地亮着。后殿后面的空地上，明天要种赤红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