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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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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鹤族冬狩
鹤族的冬狩场在九霄之上,云海之巅。
柳如烟和梵阳氏到的时候,鹤族白玉宫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鹤族是九霄大族,族中成年鹤者不下三百,此刻齐聚在广场上,白衣如雪,鹤羽披风连成一片,在日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广场中央搭了三座高台,正中一座坐着鹤帝,左右两座空着,铺着锦垫,摆着茶案。广场四周插着鹤族的旌旗,白底金纹,风中猎猎。
梵阳氏落在广场上,化回人形。柳如烟从他背上跳下来,双脚踩在白玉铺就的广场上,脚下微凉。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劲装,长发束起,腰间系着蛇形玉佩和鹤衔蛇尾玉坠,手腕上白玉镯碰在一起。头上没有戴冰晶冠,只别了一支冰玉钗。恒山圣母的威仪她收了大半,今日来鹤族,是客。
鹤帝从高台上站起来。他今日穿了一身暗金战甲,腰间悬着那柄鹤羽长剑,比上次在恒山时精神了许多,鬓角的灰发被日光映得发亮。他走下高台,来到柳如烟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
“来了。”
“鹤帝。”柳如烟行礼。
鹤帝抬手免了她的礼,侧身让开,指了指右侧那张铺着锦垫的高台。
“你的位子。”
柳如烟看了一眼那张高台。那是鹤族主位之一,和鹤帝并排,比所有鹤族长老的位子都高。她沉默了一瞬,抬步走上去,在锦垫上坐下。梵阳氏跟在她身后,站在高台边,没坐。鹤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了自己的位子。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数百双眼睛落在柳如烟身上,带着打量、好奇、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审视。她坐在高台上,面色平静,冰玉钗在日光里泛着冷光。她知道自己在这里的身份——鹤帝独子的双修伴侣,恒山圣母,烛阴一族的族长。鹤族接纳了她,但不代表所有人都服气。
第一个开口的是鹤族的大长老。白须白发的老者从队列中走出来,手中拄着一根鹤羽杖,朝鹤帝拱了拱手,又朝柳如烟拱了拱手。
“恒山圣母驾临鹤族冬狩,是老朽们的福分。”大长老笑呵呵地说,面容和善,“只是冬狩有三关——猎云兽、斗风障、渡雷海。不知圣母是否下场?”
柳如烟看着他。老者的笑容和善,但眼底有试探。冬狩是鹤族的比试,参赛的都是鹤族子弟,骑鹤飞天,猎兽斗风,是鹤族引以为傲的本事。她一个蛇族,坐在鹤族的主位上,如果不下场,便是示弱;如果下场,鹤族的地盘上,骑鹤的还是梵阳氏,赢了是梵阳氏的本事,输了是她拖累。
梵阳氏从高台边走过来,站在她身侧。
“大长老,”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如烟是我的双修伴侣,命脉相连。我参赛,她自然一同下场。但她是恒山圣母,烛阴一族的族长,鹤族三关是鹤族的规矩,她不必按鹤族的规矩来。”
大长老的笑容僵了一瞬。
“那按什么规矩?”
梵阳氏看向柳如烟。柳如烟从高台上站起来,走到台边,目光扫过广场上数百名鹤族子弟。她的声音清冽,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冬狩三关,我按鹤族的规矩来。”她说,“但有一点——我不骑梵阳氏。我自己化蛇,与你们比。”
广场上一片哗然。鹤族子弟们交头接耳,有人皱眉,有人露出不服气的神色。大长老的面色也变了,手中的鹤羽杖顿了顿。
“圣母是蛇族,化蛇参赛,这……”
“烛阴一族上古时在北荒雪原上与天界分庭抗礼,”柳如烟打断他,“我父亲当年统御北荒万妖,靠的不是骑鹤。烛阴的蛇身能在雪里游得像飞一样,你们鹤族的速度,未必比我快。”
这话说得平静,但底下的分量谁都听得出来。大长老的面色变了又变,最后看向鹤帝。鹤帝坐在高台上,面色不动,手中端着茶盏。
“冬狩的规矩,没说不准蛇族参赛。”鹤帝开口,声音很平,“既然恒山圣母愿意下场,那就按她的来。”
大长老无话可说,退了回去。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压下去,但那些鹤族子弟看柳如烟的眼神变了,有不服的,有摩拳擦掌的,也有几个目光里带了兴味。
梵阳氏偏头看她,低声说:“你真要自己化蛇?不骑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
“你飞你的。我化我的。”
梵阳氏想了想,咧嘴笑了。
“那行。比比谁先到雷海尽头。”
冬狩第一关,猎云兽。
云兽是九霄之上的一种灵兽,通体雪白,形如鹿,能在云层中奔跑如飞。猎云兽的规矩很简单——参赛者从广场出发,飞越第一重云海,谁先猎到云兽头上的角,谁赢。云兽速度极快,且能隐匿在云层中,寻常鹤族子弟追上半日也未必能得手。
鼓声起。
数百名鹤族子弟同时化鹤,白羽冲天,在广场上空盘旋成一片。梵阳氏化出鹤形,白羽在日光下泛着金光,十成修为的鹤翼凝实如铁。他偏头看了一眼柳如烟。
柳如烟站在广场边缘,白衣被风吹起。她深吸一口气,冰蓝灵力从体内涌出,人形在光中模糊,一条巨大的冰蓝蛇身从白光中现身。蛇鳞覆满全身,冰蓝的光在鳞片间流转,蛇尾长达数丈,蛇头昂起,吐着信子。祖脉之力在经脉中运转,万蛇噬天阵的十四道符文在鳞片下隐隐发亮。她仰头嘶鸣一声,声波震得广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数百只白鹤齐齐一震。那些鹤族子弟看着这条巨大的冰蓝蛇影,有人倒吸冷气,有人攥紧了羽翼。大长老站在广场边,白须被声波吹得乱飘,面色复杂。
第二声鼓响。
白鹤群冲天而起,柳如烟的蛇身也动了。她的蛇尾在空气中一弹,冰蓝的灵力在身后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的流光,射入第一重云海。速度极快,比鹤族最快的白鹤还快了半拍。
梵阳氏在白鹤群中飞着,看见那道冰蓝的流光从身边掠过,蛇身在空中游动的姿态流畅得像在雪地里滑行。他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鹤唳一声,振翅追上去。
第一重云海广阔无垠,白茫茫的云浪翻涌如海。云兽隐匿其中,角尖的一点银光偶尔从云缝里露出来,转瞬即逝。鹤族子弟们在云海中散开,白羽翻飞,各自施展手段追猎。
柳如烟在云海中游动,蛇身贴着云浪滑行,比鹤飞得更低,更贴。她吐着信子,感知着云层中微弱的灵力波动。祖脉之力在体内运转,她的感知比寻常妖类敏锐数倍。左前方三里处,云浪底下有一道极淡的银光闪了一下。
她动了。蛇尾一弹,冰蓝流光直射过去。云浪在她身前分开又合拢,她穿过层层云幕,看见那头云兽正在前方奔跑。雪白如鹿,四蹄踏在云上,如履平地。角尖的银光在日光下闪烁。
柳如烟追上去。云兽察觉到身后有东西,四蹄一蹬,速度暴增。柳如烟蛇尾连弹,冰蓝灵力在身后炸开,速度提到了极致。一蛇一兽在云海中追逐,云浪被搅得翻涌如沸。
身后传来鹤唳。梵阳氏追了上来,白羽在云海中划出一道金光。他没有抢到前面,而是保持和柳如烟并排的速度,偏头看了她一眼。他看见她在笑。嘴角弯着,蛇瞳里映着云海的白光,游动的姿态轻松而流畅,像是回到北荒雪原的幼蛇,在冰面上滑行。
梵阳氏忽然觉得,这三百年来,他第一次看见她这么自在。
云兽的角就在前方十丈。柳如烟蛇尾猛弹,冰蓝灵力在身后炸开,她整个蛇身像离弦的箭射出去,一口咬住云兽的角尖。云兽嘶鸣一声,挣扎着想甩开她,但她的蛇身缠了上去,冰蓝的灵力灌入云兽体内,云兽浑身一震,安静下来。
柳如烟化回人形,落在云兽背上。手中握着那截银白的角,角尖上还沾着她蛇牙的痕。云兽在她身下乖顺地踏着云,四蹄轻盈。
梵阳氏落在她身边,化回人形,站在云兽背上。他看着她手里的角,又看了看她脸上那个还没收起来的笑。
“你赢了。”他说。
柳如烟偏头看他。云海在脚下翻涌,日光从云缝里落下来,照在她脸上,把那个笑照得清清楚楚。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角,攥了攥。
“还行。”
梵阳氏看着她的侧脸,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柳如烟没躲,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手指温热,碰到她耳尖时她微微缩了一下,但嘴角的弧度没消。
第一关,柳如烟先猎到云兽,拔了头筹。鹤族子弟们陆续从云海中飞回来,有的猎到了角,有的空手而归。落在广场上时,那些鹤族子弟看柳如烟的眼神变了不少。不服气的仍有,但更多人眼里多了几分打量的认真。
第二关,斗风障。
风障是鹤族在云海中布下的一道风墙,由数百道旋风交织而成,风力极强,寻常鹤族子弟穿过去要被吹得东倒西歪。斗风障的规矩是——穿过风墙,谁用的时间最短,谁赢。
鼓声起。
鹤族子弟们依次冲入风墙。白羽在狂风中翻飞,有的被吹得偏了方向,有的被风力压得飞不高,有的在中途失了平衡退回来重来。最好的一只白鹤用了半盏茶的时间穿过风墙,落在对面云台上,气喘吁吁。
轮到柳如烟。
她站在风墙前,白衣被风障外围的余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没有急着冲进去,而是闭眼,感知风障的纹理。旋风交织,每一道风的方向、力度、间隙都不同。她的祖脉之力在经脉中流转,感知被放大到极致,风障在她脑海中变成一幅清晰的网。哪里有缝隙,哪里风弱,哪里可以借力,她看得清清楚楚。
她睁眼,化蛇。
冰蓝的蛇身贴着地面滑入风障。她没有像鹤族那样硬冲,而是贴着风墙底部的缝隙游走。蛇身柔软,能在最小的间隙中穿行。旋风从头顶和两侧呼啸而过,但她的蛇鳞上覆着冰蓝灵力,风刃割上去只留下浅浅的白痕。她的速度极快,在风障中如鱼得水,蛇尾弹动间借力前行,冰蓝的流光在狂风中时隐时现。
不到三分之一盏茶的时间,她从风墙另一头穿出来,化回人形,落在云台上。面色微白,但气息平稳。她回头看了一眼风墙,风墙内那些旋风还在呼啸,但对她已经没了威胁。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梵阳氏第一个鼓起掌来,鹤唳一声,白羽冲天。鹤帝坐在高台上,端着茶盏的手指顿了顿,然后继续喝茶。大长老的面色复杂,但眼底那层审视淡了些。
第三关,渡雷海。
雷海是九霄之上的一片雷云区,雷光密集,电蛇乱舞。渡雷海的规矩很简单——谁先从雷海这头到那头,谁赢。但雷海中的雷光会主动攻击闯入者,寻常鹤族子弟要结队而行,互相掩护。单人独闯的,极少。
柳如烟站在雷海边缘,仰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雷云。雷电在云层中游走,银白的光照亮了她的脸。梵阳氏站在她身边。
“一起?”他问。
柳如烟摇头。
“你飞你的。我化我的。”
梵阳氏看着她,没再劝。他知道她的脾气。他化出鹤形,白羽上金光流转,双翼展开。他没有先走,而是站在雷海边缘等她。
柳如烟闭眼,祖脉之力从内丹中涌出,冰蓝的光覆满全身。她化蛇,冰蓝的蛇身盘踞在云台上,蛇鳞上的冰蓝纹路亮起来,和万蛇噬天阵的十四道符文呼应。她仰头嘶鸣,声波冲入雷海,雷云被震得翻涌了一瞬。
然后她冲了进去。
雷光劈下来。第一道雷砸在她蛇身上,冰蓝灵力凝成的护罩裂了一道缝。第二道雷紧跟着砸下来,她蛇尾一弹,在雷光缝隙中穿行,冰蓝的流光在银白雷海中时隐时现。雷海深处,雷光越来越密,电蛇从四面八方围过来。她吐着信子,感知每一道雷的轨迹,在缝隙中游走。
蛇身柔软,能在最窄的雷隙中穿行。她的速度不如鹤族飞得快,但她的感知比鹤族敏锐数倍。祖脉之力在体内运转,每一道雷劈下来时,她的鳞片上都会自动凝出一层冰蓝灵力,把雷光弹开。雷海在她面前变成了一道可以通过的网,密密麻麻,但总有缝隙。
梵阳氏跟在后面,白羽在雷海中划出一道金光。他的速度比她快,但他没超过去,保持着和她并排的位置。雷光劈下来时,他的鹤翼展开,金光凝成的屏障把侧面的雷光挡开,替她守住半边。
柳如烟偏头看了他一眼。雷光中,白鹤的金光和她的冰蓝光交缠在一起,双修之力在两人之间流转。她没说话,但蛇尾弹动的速度加快了些。
雷海的尽头在望。柳如烟蛇尾猛弹,冰蓝灵力在身后炸开,整个人化作一道冰蓝的流光射出雷海。落在对面的云台上时,她化回人形,单膝跪地,喘着气。蛇鳞褪去,白衣上多了几道焦痕,但人没事。
梵阳氏跟着落在她身边,化回人形。他的白羽被雷灼了几片,但金光护体,伤得不重。他蹲下来看她。
“赢了?”
柳如烟抬头。雷海尽头的云台上,只有她和梵阳氏两个人。鹤族子弟们还在雷海中穿行,最慢的才走了一半。她赢了。三关全赢。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焦痕。云台对面的广场上,鹤帝已经站了起来,大长老也站了起来,数百名鹤族子弟陆续从雷海中穿出来,落在广场上,白羽上带着雷灼的焦痕,面色各异。他们看着云台上那个白衣女子,看着她身边金光流转的白鹤,沉默了很久。
然后鹤帝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楚。
“冬狩三关,恒山圣母柳如烟连胜三场。”鹤帝说,“鹤族冬狩的彩头,归她。”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梵阳氏第一个鼓起掌来,白羽冲天,鹤唳声声。接着是鹤帝身边的几个长老,然后越来越多的鹤族子弟跟着鼓起掌来。大长老站在广场边,白须下那张老脸终于松动了,拄着鹤羽杖,微微点了点头。
柳如烟站在云台上,白衣被风吹起,焦痕在日光里醒目。她看着广场上那些白羽翻飞的鹤族子弟,看着高台上站起来的鹤帝,看着身边笑得虎牙都露出来的梵阳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里有雷灼的痕,也有冰蓝的祖脉纹路在隐隐发光。
彩头是一只白玉匣。匣子里是一枚鹤族秘制的丹药,千年鹤羽炼的,据说能助妖类凝练人形根基。柳如烟接过来,看了一眼,递给梵阳氏。
“你母妃当年用得着这个。”她说。
梵阳氏愣住。他低头看着那枚丹药,想起母妃自断血脉化凡鹤的事。他攥了攥玉匣,抬头看她。
“如烟……”
“留着。”柳如烟说,“以后有用。”
梵阳氏把玉匣收进怀里,贴身放着。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这次他的手指在她耳尖上多停了一息。柳如烟没缩,只是偏头看他。
“走了。”她说,“回家。”
梵阳氏化出鹤形。柳如烟骑上他的背,手按着他的鹤颈。白鹤振翅而起,从雷海云台上冲天而上,白羽在九霄的日光里泛着金光。广场上数百只白鹤跟着飞起来,鹤唳声声,在云海中回荡。
柳如烟贴在他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鹤族白玉宫在云海中渐渐远了,广场上那些白羽和旌旗缩成一片银白的点。她转回头,把脸贴在鹤颈的绒羽上。绒羽温热,心跳同频。命脉相连的那根线跳着,稳而有力。
“梵阳氏。”
白鹤偏了偏头,咕鸣一声。
“你鹤族的人,还行。”
白鹤发出一声清亮的鹤唳,翅膀扇得更用力了。云海在脚下翻涌,恒山在北方若隐若现。柳如烟闭上眼,听着风从耳边掠过的声响,混着鹤唳和十四道命脉相连的心跳。
恒山在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