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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答案 ...

  •   “妈,对,我已经到车站了,但我目前能买到票的得明天凌晨才能到江临。”楚了推着行李箱穿梭在候车厅。

      “你带行李了吗?”肖凡问。

      “带了,”楚了找到检票口后停步:“我想给姥爷过完头七再走,反正假期也没有工作安排。”

      “行,但明天我们可能顾不上你,今晚他们守夜后明天一早就要出殡,我和你爸肯定要帮忙的,你……”

      “你们不用管我,”楚了早就料到明天事情会很多:“明天我自己去殡仪馆,你到时候告诉我哪个厅就行。”

      “行,你路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楚了大脑一片空白,她不敢去想姥爷,更不敢去想赵简栖。

      她提前从家里拿了个旧椅垫,上车后放在不挡路的空地上,在夜色下乘着这趟慢车一路晃晃悠悠回到江临。

      她几乎一夜没睡,一方面担心手机被偷,另一方面,她只要保持一个姿势过久,尾骨发麻的痛感也会让她不得不醒来。

      出站时,天刚蒙蒙亮,秋风吹过,凉意透过外套狠狠钻入骨里,楚了裹紧外衣,匆忙上了一辆出租车。

      一路上昏昏欲睡,好几次头都磕到了车窗上,不知第几次睁眼时,她已然到了小区门前,想到清早不容易叫车,于是她趁此询问司机能否等她一会儿,她还要去趟别的地方。

      司机问她去哪,楚了如实告知,她知道有些司机会避讳殡仪馆那种地方,觉得不吉利,楚了不敢抱太大希望,但还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出口,不曾想这位师傅十分爽快,开玩笑道:“可以!咱没做过亏心事,去哪都不怕。”

      楚了连忙道谢,拖着行李箱跑回家,快速从中拿出一件给赵简栖带的厚外套,一刻都不敢耽误回到车上。

      到了殡仪馆,楚了特地多付了些钱,紧接着按照肖凡发来的厅名找工作人员询问具体位置。

      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她快步上了二楼,远远就看见一群在厅外等待追悼会的人,大部分人她是不认识的。

      他们四五个聚成一堆,散布在门外,肖凡和楚卫国守在梁悦身旁,和赵树阔不知说些什么。

      视线外移,她看到了赵简栖。

      他头上戴着白麻布,一个人低着头坐在一旁的长椅上,手肘拄着膝盖,身上只搭了件薄夹克,眼睛半垂,不知在想什么。

      楚了的心被狠狠捏了一下,喉咙干涩不已,她缓步朝那里走去,每走一步心脏就被人揪一下。

      为什么没人关心他呢,聚在一起的人聊着家长里短,似乎没人注意到赵简栖,也没人在乎,好像大家都已经默认他有足够的能力去消化亲人离世的痛苦,得体地处理好老人的后事才是他该做的,作为家里如今的顶梁柱,赵简栖是不能够在外人面前失态的,可楚了分明感受到他忍得很辛苦。

      穿过那些不痛不痒的话,楚了走到赵简栖面前,他仍垂着头,丝毫没有察觉。

      楚了几次想开口叫他,可刚一张嘴,就发觉眼泪好似要流下,她平复许久,压下那些哽咽,用极轻的声音叫着:

      “赵简栖。”

      赵简栖恍惚间听到有人叫他,猛地抬头,直接跌入楚了满是担忧的眉眼,她弯着腰,刚好挡住了身后那些闲聊的人,手里还抱着他的衣服。

      楚了试探性摸了摸他衣服的薄厚,“你冷不冷,我带了……”

      “楚了?”

      未说完的话被赵简栖有些低哑的声音打断。

      赵简栖像是在确认,呼吸变得缓而重,眼底越来越红,有什么东西流转着,下颌却绷得发紧,楚了知道那是极力隐忍的表现。

      可下一秒他的伪装便不攻自破——

      楚了不愿看他如此辛苦,蹲下身,抬手将赵简栖搂住,让他的头好抵在自己肩上,同时挡住他的脸。

      赵简栖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引得心一惊,反应过后索性放弃了抗拒,他真的挺了太长的时间,迟迟找不到一处可以放心宣泄的地方,直到楚了出现在眼前,他终于敢卸下一点力,而这个拥抱,恰是他此时最需要的。

      楚了能感受到肩膀那片布料正在变得潮湿,她也不禁一起落泪,一手顺着赵简栖的头发,一手轻拍着他的后背。

      两颗破碎的心在此刻紧紧相依。

      良久,楚了发觉肩上的重量消失,赵简栖直起身,眼尾虽还在泛红,但整个人已不比之前紧绷,楚了见状,起身坐到他身边,从兜里拿出纸巾递过去。

      “你什么时候回的江临?”
      “几小时前。”

      赵简栖不禁皱了下眉:“做了一夜车?”

      “嗯,”楚了怕他担心,假装轻松道:“但一点也不累。”

      话毕,她忽然想到什么,放下衣服,正欲起身时手腕却被抓住。

      “你去哪?”赵简栖几乎是脱口而出,他此刻格外依赖楚了,生怕被对方抛下似的。

      “我去向我妈要个白布条。”楚了指了指自己手臂。

      赵简栖这才松手,但视线一直紧随着楚了背影,只是没等楚了回来,追悼会就开始了。

      整个流程下来,一上午很快就过去,楚了跟着忙前忙后,拿的那件衣服已不知何时被赵简栖穿在身上。

      众人离开殡仪馆,按习俗要去赴丧宴,这部分基本上是梁悦和赵树阔在应酬,于是楚了和赵简栖简单吃了几口就退到包间的沙发上等待。

      或许是昨天守了一夜未合眼,加上一上午的忙碌,尽管周围充斥着嘈杂的交谈声,赵简栖还是靠着沙发浅浅睡去。

      看着他眼底隐约浮现的乌青,楚了心中泛起酸涩与自责,这场意外来得太突然,让楚了看清生命的脆弱,也看清些别的。

      她知道答案了。

      此时她没有身处上冶的家,刚刚在殡仪馆的所有情绪,均是由左胸腔内那枚跳动的东西所支配的。

      语言能说服大脑,却瞒不了那里,什么顾虑,什么执念……她已假寐够久了,如今也该醒了。

      楚了低头查看回程的车票,余光却瞥见赵简栖离她越来越远,扭头一看,对方的头正不自觉向对侧歪移,楚了担心赵简栖会闪到,只能探起身,小心将他的头拨正,还要防止动作太大惊醒他。

      短短几分钟,楚了像做贼一样拨了好几次,于是想了个一劳永逸的办法,简单目测后,将肩膀调整到到合适的高度,让赵简栖的头刚好可以靠着。

      宴席临近结束,赵简栖像感知到什么一样,头突然猛地一沉,失重感让他瞬间清醒,他锁着眉,眼睛惺忪环视一圈,最后落到楚了肩头的衣服褶皱上。

      “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还没散场呢。”

      “我刚才一直靠在你身上?抱歉啊,你肩膀一定很酸吧。”

      “还好啦。”

      其实整个右肢都麻了。

      赵简栖看出楚了右肩的僵硬,抬手给她捏了捏。

      “以后多吃点吧,这一捏全是骨头,都硌得慌。”

      楚了想让他心里轻快点,故意说道:“懂了,嫌我肩膀的骨头硌到你的头了是吧。”

      赵简栖终于有些浅浅的笑意:“不敢不敢。”

      宴席结束,众人散去,梁悦打算回趟姥爷家把遗物收拾收拾,肖凡担心她面对空荡荡的房子睹物思人,坚持一定要跟着去。

      于是六个人兵分两路,楚了和赵简栖回家,父母们去姥爷家,梁悦把车钥匙扔给赵简栖,让他送楚了回去,他们四个人开一个车就够。

      “要不我来开?你昨天到现在都没休息好。”

      “没事,”赵简栖说:“刚刚眯那一会儿已经补回来了,而且你昨晚在火车上也没睡好吧,现在还能买到的票我猜大概只有那趟慢车的无座了。”

      “谁说的,”楚了嘴硬:“我买到的可是高级软卧!”

      赵简栖笑道:“好好好,高级软卧,走吧。”

      “对了,等会儿你要是不急,可以在楼下等我一下吗,我把你的衣服给你拿下来。”

      “还有别的衣服?”

      “就两件,”楚了说:“都是厚外套,想着你应该需要。”

      “但是!”楚了特地强调:“我不是故意侵犯你隐私的……当时时间有限,我只能这么做,我发誓我只拿了衣服,没有乱翻你其他东西!”

      赵简栖又笑道:“我知道,就算你乱翻了也没关系。”

      车停在楚了家楼下不久,很快楚了就拎着一个袋子下来,袋子里面正是她给赵简栖带的衣服。

      楚了将袋子放到车座上,关好车门,尽管两家离得很近,她还是嘱咐道:“开车慢点,注意安全,你也累一天了,回家好好休息。”

      赵简栖一一应下。

      楚了转身刚要进楼道,却被赵简栖叫住:“楚了——”

      她回头,以为赵简栖还有什么其他的事。

      “谢谢你……”

      赵简栖说得很轻,在楚了听来却掷地有声。

      “谢我什么?”楚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值得他道谢的事。

      “谢谢你回江临,”赵简栖说:“其实有叔叔阿姨在,你满可以不用折腾这一趟,但你还是回来了,还辛苦地坐了一夜车,谢谢你。”

      “如果你没回来,我的状态大概会比现在差很多,所以谢谢你。”

      楚了摆摆手:“那也是我姥爷,这是我应该做的。”

      “至于你,”楚了停顿了一下:“也无需道谢,和你一样,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此后的几天,楚了时不时会和父母去赵简栖家看望梁悦,有时说说话,有时会被邀请留下一起吃饭。

      楚了便趁某次留下用餐的机会找到梁悦,询问自己是否可以跟他们一起去给姥爷烧纸。

      梁悦起初有些犹豫,但看到楚了眼神里的恳切后,还是同意了。

      于是六天后,楚了跟着赵简栖,两人一起对着姥爷的墓碑磕头、烧纸,那灰烬被风卷起,险些点在楚了手背上,赵简栖及时注意到,将楚了往身侧带了带。

      头七过后,两个人即将返回上冶,因为小长假的缘故没能买到7号的票,但好在最后买到了8号上午的高铁票,于是各自和公司请了一天假。

      回程当天,整个车厢几乎都是返工返校的人,明明不是静音车厢,却是一片死气沉沉,楚了的手机在此时不合时宜响了一声。

      她点开一看,是郑风发来的。

      楚了工作后几乎没有请过假,不管是在前公司还是现公司,所以郑风今天没在公司看到楚了,自然担心楚了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家里有些事,耽搁了一天。】楚了这样回道。

      如今郑风转正也有三个多月了,楚了想起刚刚还在朋友圈看到郑风分享的和男朋友的合照。

      果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郑风如今事业爱情都握在手里,楚了真心为她开心。

      楚了默默划到那条动态,点了个赞。

      郑风过了片刻回她:【好的了了姐,但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尽管开口!】

      楚了心头一暖,但凡换做其他同事,她都不会有这样的感觉,郑风说能说这种话,不是职场里那种所谓“高情商”的客套,她知道郑风是真心的。

      “你之前那个试用期员工?”赵简栖低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楚了小声惊呼,赵简栖的视角是不可能看到她手机里内容的,更何况他也不会偷看别人的手机。

      “因为你脸上充满了欣慰和感动,”赵简栖解释:“除了这个人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你露出这种表情。”

      “所以你对每个人都这么……用心吗?”

      “啊?”楚了不解赵简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当然不会,”她语气肯定:“我又不傻,谁值得谁不值得,要看相处的细节,你之所以这么觉得,是因为那些我认为不值得的人已经被我筛出去了,你没看到而已。”

      赵简栖若有所思,猜测自己至少应该不是被筛出去的那部分。

      高铁一路疾驰几小时后,他们终于回到了上冶,出站时,赵简栖不着痕迹拉过楚了的行李箱,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等等,”楚了喊住他:“我先叫车。”

      “不用了,”赵简栖朝她晃晃手机:“我已经叫到了,刚要和你说。”

      “哦。”

      楚了小跑几步到他身边,想要回行李箱,赵简栖没给。

      “两个箱子都不沉,一边一个刚好能平衡。”

      “不过——”赵简栖铭记前车之鉴:“这么一来我就不太方便看手机了,你帮我看看那辆车的车牌号是多少好不好?”

      “你手机在哪?”

      赵简栖侧过身将衣兜朝向楚了。

      “在那儿!车已经到了!”楚了对着手机上的车牌号指向路边停着的一辆车,趁赵简栖分神,迅速夺过行李箱自顾自朝网约车的方向走去。

      赵简栖跟在后面无可奈何地摇头。

      上车后,赵简栖觉得有件事应该对楚了说清楚:

      “楚了。”

      “嗯?”
      “下次可以不要拒绝我的帮忙吗?”

      “……”

      “我做的这些小事,不是因为我觉得你做不到,我和你说过的,是因为我想。”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我想被你需要,就像我需要你那样。

      “好。”楚了思考片刻答道。

      赵简栖原本黯淡的眼眸忽然一亮,他原以为楚了会……反正肯定不会认同他的话,或者跟他诡辩。

      “我是认真的。”赵简栖难得有些较真。

      “我知道,”楚了眼神坚定:“我也是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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