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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离歌(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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拨通电话的那一刻,楚了忽然想明白一件事,赵简栖之前给自己打语音电话时,大概也是急切需要一个答案。
电话很快被接通,对面的人大概也没预料到这通电话。
“楚了?”
“嗯,是我。”楚了语气冷淡。
“怎么突然打电话?你不开心了是吗?”
“呵……”楚了冷笑一声:“我应该开心吗?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傻?”
对面迟迟没有动静,赵简栖听到她的话也是一头雾水,想不通有什么知道却瞒着她的事。
“说话。”楚了感觉自己的耐心在一点点消退。
“我不知道说什么啊……”赵简栖听起来十分无辜:“能给点提示吗?”
见他还在嘴硬,楚了也不拐弯抹角:“今天同学聚会还顺利吗?”
赵简栖恍然大悟:“就这事啊?还……还算顺利?你看到那谁发的朋友圈了是吗?”
“嗯,”楚了话里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啊?”对面传来疑问:“解释什么?”
见他还在装傻,楚了呼吸愈发沉重,只觉全身血液都涌到了大脑。
“解释你为什么参加了今天的聚会却没有问我关于聚会的事,为什么在现场发现我没来却没有问别人我为何缺席事,我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人吗?还是你已经默认我没资格出席?又为什么,在我打通电话后装傻,为什么最后非要我亲自把这些不堪告诉你!”
楚了越说越激动,但仍尽可能保持着冷静,音量也一直保持一个较低的水平。
几句质问下来,赵简栖才明白楚了说的是什么,高考出成绩后他都尽可能小心对待楚了,不让她因为别人无心的几句话内耗,小到日常聊天,大到同学聚会,在他看来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楚了却依旧不依不饶。
他捏了捏眉心:“楚了……我能理解你现在面对一切都是草木皆兵,但这次真的有点过了。”
一句“真的有点过了”直接刺穿楚了心脏,,大脑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敲了一下一片空白,周围的一切都在此刻静止,只有赵简栖的话一直在她周围盘旋,循环往复直到他说下一句。
他在说什么?
“首先,我为什么不能去今天的聚会?他邀请我,我答应了,所以我参加了,这个也需要你同意吗?”
“其次,我没有问你聚会的事,是因为我知道你大概率会拒绝,原因很简单,你在乎自己的成绩,和那些人在一起会让你心里难受,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注意到你缺席后没有问你,我不想让你因为这个事多想,然后一个人敏感自怜,这些我都考虑到了。”
“最后,我没有装傻,也没有逼你,但这一切不是你自己选的吗?你拒绝了聚会的邀请,这是你的自由,但……你不能因为你选择不去,所以剥夺我去与否的自由,你不能让所有人都迁就你。”
“你莫名其妙打来电话,又莫名其妙扔给我一堆问题,现在我都回答完毕了,你愿意听我说几句实话吗?”
从赵简栖说出第一句话后,楚了便已心如死灰,她从未觉得如此疲惫,而这种疲惫正一点一点将她推向崩溃的边缘。
楚了本想纠正赵简栖话语里的一个关键错误,但现在她只想听听看他还能说出怎样的“实话”。
“你说。”楚了气若游丝,听不出一点情绪的起伏。
“楚了,不管你平时的表现是否在逞强,我都要告诉你,你现在状态不对,继续这样下去,关心你的人会很累,每个人包容程度是有限的。”
楚了闭眼开口,声音带着细碎的颤:“你说完了?”
“……嗯。”
“那好,”她说:“现在轮到我说。”
“赵简栖……请你不要以俯视的姿态观察我,你凭什么笃定猜测我的行为?凭这十八年来的了解?别开玩笑了!另外,我有指名道姓让你包容我吗?!我需要你的包容吗?!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楚了每个字仿佛都是咬着牙挤出来的,带着数不清的怨:“你一边说理解我此刻的敏感,又一边说我过了,好赖话都让你一个人说了是吗?你把你自己塑造成一个善解人意的救世主,而我只是摇尾乞怜等待被你拯救的井底之蛙对吗?”
“我告诉你,真正自以为是的人是你!从头到尾你就是个懦夫!蠢货!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楚了!”赵简栖厉声道:“你疯了?你拿我撒什么气!”
楚了指尖泛白,心跳快得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来,声音却仍尽可能保持着低平:“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对吗?”
“我是会向别人撒气的人吗?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你见过我冲谁撒过气?”
“我说的只是实话,你破防什么?”
“赵简栖我告诉你,今天的聚会,从始至终就没人邀请我,关于聚会的一切我都一无所知,因此你说的一切都不存在,那只是你自以为是的想法,所以……我不但没有被邀请,还被我十几年的朋友‘羞辱’了一番,我谢谢你!”楚了说到“朋友”两字时刻意强调了下。
赵简栖大脑“轰”的一声,他完全没想过楚了会没有收到邀请,他在心里暗骂那位组织的老同学,更后悔自己反应太迟,如果楚了没有收到邀请,那她之前一切问题似乎都变得合理起来。
对啊……楚了从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早在她电话打过来时自己就应该反应过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赵简栖思绪一片混乱,乱到他甚至想不起来刚刚自己都说了什么,也无法确定自己有没有说什么伤人的话。
但当务之急一定是先说清然后道歉,这方面他是足够坦诚的。
“……抱歉楚了,”赵简栖声音比之前低了一大截:“我不知道你没被邀请,我也以为是你拒绝了……一切都是我自作聪明,我向你道歉,我现在去找你可以吗?有些误会隔着电话真说不清,就几分钟,可以吗?”
真是奇怪,得知被人遗忘时没有委屈,被误会时没有委屈,针锋相对时没有委屈,但委屈却在听到赵简栖道歉时如潮水般漫过她全身。
楚了垂下头,只觉喉咙发紧,干涩不已,哽咽难以吞下,化作眼泪悬在眼睫,最后落入掌心。
“楚了?你能听见吗?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我现在就过去。”
“不可以!”楚了顾不上被发现哭腔的风险,立刻出声制止。
她清清嗓子,把可能出现的颤抖全部咳出去:“你不要来……也不用道歉……”她不想赵简栖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
“可是楚了我……”
“真的,”楚了抬手抹过眼角和脸颊:“反正我们明天也会见面,你和梁姨不是要来送我们吗,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还要检查一下行李,就这样,不说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等一下楚了!喂?!”
赵简栖几分钟前接楚了到电话时刚好在楼下扔垃圾,而此刻,夜晚的风将他头发吹得凌乱,看着已经被挂断的电话,心里更是一团乱麻,蓦地有种不安感,但毕竟明天还会见面,还有把话说清楚的机会。
楚了独自平复片刻,起身想去洗把脸,路过父母卧室的时候肖凡的声音从里面传来:“你刚才和谁说话呢?”
楚了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装作若无其事回答道:“邵薇倪,随便聊聊。”
楚了刚才本就一直克制着自己的音量,又隔了一扇门,肖凡很轻易就信了。
回到房间,楚了真的又又又检查了一遍行李,只是看到静静躺在箱子里的那双高跟鞋时,楚了犹豫了,她不知道究竟要不要带上它们,思来想去,楚了还是默默合上了行李箱,什么都没动。
她靠着床头,窗帘被她拉开一半,如水的月色倾斜而下洒在楚了的被子上,让房间涂满冷色调。
楚了点开她和赵简栖的对话框,一点一点往上翻,脸上时不时浮现淡淡的笑意,聊天记录在去年戛然而止。
楚了没有留存记录的习惯,随聊随删,是高二那次演讲比赛后才开始保留和赵简栖的对话。
以后应该也不用保留了。
她点开备忘录开始打字,有时速度飞快,有时犹豫,最后修改删减。内容的每一句都出自真心,她从头读了一遍,确认不再需要什么改动,关掉了手机。
明天要早起,但她实在睡不着,索性趴在窗台边看月亮。
月光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她就这样看着,看着月亮一点点消失,日出一点点浮现,直到能看清小区住宅楼外层墙皮的颜色。
她知道自己马上就要离开江临了,明明只是隔了一夜,内心深处居然滋生出几分不舍。
奇怪又糟糕。
听到门外开始有动静,她佯装刚起床,有条不紊地洗漱,吃早餐,换衣服,背包。
眼看差不多快到约定好的时间,肖凡决定去楼下提前等着,结果刚一开门就看见赵简栖安静地站在楼梯口。
楚了见他眼下有些发青,不知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和自己一样压根没睡。
“哎呦!吓我一跳!简栖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敲门进来呢?吃早餐了吗……”肖凡一连串的问句,让赵简栖不得不花了些时间解释。
“我妈担心行李会多,让我上来帮忙。”
“没事不用,都拎得动的。”肖凡推辞道。
赵简栖没有再多言,径直走到楚了身边就要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
楚了没松手,赵简栖也没能拿走,两只手拽着行李箱提手,谁都不肯放。
楚了无奈笑笑:“箱子不沉,我拎得动,真的,你去帮我妈吧。”
赵简栖看她的眼神充满了怀疑,昨天的一切好像没发生过,而楚了的状态更是让他仿佛回到了高考前。
亲切,自然,温和。
“放手吧……这个箱子用不上两个人拎。”
赵简栖回过神,闻言只好默默松开手,前去帮肖凡,期间还是不放心回头看了楚了几眼。
梁悦的车就停在附近,几人没费什么力气,将大件安置在后备箱后便准备启程,肖凡自然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赵简栖本想趁路上的时间跟楚了解释下昨天的事,不曾想楚了直接让楚卫国坐在后座中间,将两人硬生生隔开。
更不用说楚了一上车就靠着车窗补觉,直到到了高铁站,赵简栖也没能等到一丝两人说话的机会。
分别在即,有些话还是没能说出口,赵简栖安慰自己,还是有机会的,等楚了一家安顿好再给她打电话说清就是了。
梁悦和肖凡拥抱作别,楚了刚准备转身进站却被一个声音拉住——
“你们两个不拥抱一下吗?下次见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是梁悦,楚了不知如何回应,下意识看向肖凡。
“就是,你俩也抱一个,同窗这么多年了,难得不在一个学校,以后沟通都有时差了。”
楚了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悄然攥紧,正想怎么委婉拒绝,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拥抱。
她又闻到了那个味道,很轻,雨天和礼堂的记忆若隐若现,拥抱的人不敢用力,手指浅浅搭在她的后背,但楚了能感受到这个主动的人也在紧张,她迟疑片刻,缓缓抬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拥抱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楚了却感觉一辈子都要过去了。
两人分开时,楚了还在回味那个拥抱,这是她和赵简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拥抱,来不及感慨,来不及分析这拥抱的成分,分别就先一步到达。
两家道别,各自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梁悦时间卡得刚刚好,几乎是刚一进站,广播就传来检票的声音,楚了从思考中抽离,和父母匆匆上了高铁。
距离发车还有一小段时间,楚了点开备忘录,重新看了一遍昨晚写下的文字,又加了几句,最后将整段话复制,粘贴到和赵简栖的对话框中,在高铁发车的同一时间点击发送。
她对着两人的聊天框又进行了一些操作,随后关掉手机,将头扭向窗外,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某个人。
列车还没驶出江临,窗外不断闪过倒退的店铺和居民楼,直到所有建筑物彻底在视野中消失化为一望无际的平原,楚了意识到,她真的离开江临了。
一切都是她所期盼的,可为什么会如此心痛……
楚卫国注意到她表情有些不对,问她怎么了。
楚了沉默不语,只是看着他,咬着唇轻轻摇头,可她那些心酸在父亲面前却怎么也忍不住,干脆将头埋在楚卫国肩上,小声啜泣起来。
楚卫国不知道女儿怎么了,但他知道,这个假期女儿每一天心里都很辛苦。
与此同时,收到信息的赵简栖也并不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