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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隔岸的余温 承接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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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接上文天台决裂之后。
漫漫长夜像浸了冰水,一点点裹住整间屋子。
窗外夜色沉沉,远处城市零星的灯火透过薄窗帘渗进来,落在桌面上那张老旧的全家福上。照片边缘已经磨得发白,父母眉眼温柔,年少的沈逾白缩在两人中间,笑得干净明亮。
沈逾白坐在书桌前,手肘抵着桌沿,指节反复摩挲相片的边框。眼眶红肿干涩,夜里已经流干了眼泪,只剩下胸腔里源源不断的闷痛,沉甸甸压得他喘不上气。
拉黑陆时衍的那一瞬间是痛快的,可痛快转瞬消散,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空洞。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过往碎片。
下雨天倾斜过来的伞沿,自习课悄悄推过来的热牛奶,天台上告白时少年滚烫的眼神,陆时衍揉他头发时温热的掌心,还有方才天台之上,对方递过来的那两颗橘子硬糖。
橘子糖是他很喜欢的口味。陆时衍一直记得。
就是这样一个把自己所有喜好都牢牢记在心底的人,偏偏身上拴着他血海般的过往。
沈逾白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理智一遍一遍告诫自己,必须要断干净。只要还靠近陆时衍一分,就像是在对不起长眠地下的父母。可情感又在疯狂拉扯,那些被救赎的时光真实得不容抹杀,他舍不得,太舍不得。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牢笼。
一夜无眠,天光一点点破开夜幕,灰蒙蒙的晨光爬上窗台。
闹钟照常响起,沈逾白一夜未合眼,眼底铺着浓重的青黑。他浑浑噩噩站起身,镜子里的少年面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夜之间就憔悴了大半。
他没有解除拉黑。也没有打算去学校。
一想到踏入教学楼,就有可能遇见陆时衍,沈逾白心口就一阵痉挛。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那个人,做回普通同学吗?他做不到。继续恋人相处,他更做不到。
他翻出手机,给班主任编辑了一条请假消息,谎称重感冒身体不适,申请居家休息一天。发送完毕,再度将手机倒扣,不愿接收外界的任何消息。
而南城一中,清晨的校园早已苏醒。
陆时衍几乎也是通宵未睡。
昨夜从天台下来之后,他依旧攥着那两颗被捏得皱巴巴的橘子硬糖。糖纸褶皱扭曲,橘子香甜的气息隔着包装淡淡散开,此刻却只让人觉得苦涩。他沿着校道、操场、图书馆,把沈逾白平日里会去的地方全部找了一遍,直到校园里彻底人去楼空,依旧一无所获。
电话被拉黑,消息石沉大海。
回到家,偌大的房子安静冷清。陆时衍把自己关在卧室,坐在书桌前,反复回想昨天发生的全部细节。沈逾白反常的沉默、躲闪的眼神,档案室之行,再到天台突如其来、不留余地的决裂。
无数碎片在脑海里拼接。
他不是迟钝的人,之前就已经察觉到沈逾白长久以来的心事重重,只是从前只当是少年过往的伤痛还没有完全释怀。可昨天的变故太过猛烈,像是有一把看不见的刀,硬生生劈开他们之间所有温存。
档案室。
这三个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
沈逾白去档案室调取亲属相关的档案材料,为什么出来之后,就彻底变了?
陆时衍指尖抵着眉心,心里冒出一个模糊可怕的猜想,却又不敢往下深究。他不愿意去揣测自己的家庭和沈逾白的悲剧会有什么牵扯,那太荒诞,也太残酷。
天刚蒙蒙亮,他就早早来到学校,守在高二三班的教室门口。
上课铃响,教室里坐满大半同学,唯独那个靠窗的位置空空荡荡。
座位桌面上还留着沈逾白没带走的半支钢笔,几本摊开的课本,笔袋安静搁在桌角。陆时衍站在门外,目光死死落在那个空位,心脏不断往下沉。
“沈逾白今天没来?”同班的林知夏抱着书本路过,看见空位有些疑惑,转头问旁边的同学。
“听说是感冒请假了。”
感冒。
陆时衍听到这个说辞,指尖骤然收紧。
他不相信。昨天黄昏还在天台,人好好的,怎么会一夜之间突发重感冒。这更像是沈逾白刻意避开他的借口。
早读课朗朗读书声响起,喧嚣热闹的教室,反衬得陆时衍格外孤寂。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书包侧袋里还装着原本打算今早带给沈逾白的热橘子糖。
从前他们之间,橘子糖是细碎又甜蜜的小暗号。
现在却成了刺人的钝器。
课间,林知夏看出陆时衍状态极差,脸色阴郁,眼底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走过来轻声询问:“你怎么了,看起来一晚上没睡?你和沈逾白……吵架了?”
林知夏作为两人共同的朋友,隐约知晓他们的关系。
陆时衍抬眼,眼底布满红丝,声音沙哑低沉:“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昨天一切都还好好的,忽然之间,他就要彻底推开我。电话,消息,全部拉黑。”
他想不通,满心都是茫然与痛苦:“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反复复盘相处的点点滴滴,自己没有争吵,没有伤害,所有的偏爱与呵护全部发自真心。为什么换来这样决绝的告别。
林知夏皱起眉,也猜不透缘由,只能低声劝慰:“会不会是他又被过去的往事困住了?沈逾白本来就心思重,很多事情习惯全部闷在心里。要不,放学我去他住的地方看看?”
“别去。”陆时衍立刻拦住,“如果他刻意躲着我们,贸然上门,只会逼得他更加退缩。”
他比谁都了解沈逾白的性格,受过太多伤害,一旦感知到危险,第一反应就是逃跑封闭自己。
一整个白天,陆时衍上课完全听不进去。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知识点,他视线落在上面,脑子里却全是天台那一幕——沈逾白转身逃离,铁门哐当一声合上,将两个人隔绝在两个世界。
那两颗皱巴巴的橘子硬糖,被他攥在手心,糖纸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他心里那个不祥的猜想,正在一点点膨胀。档案室查到的,会不会是多年前那一场车祸?
陆时衍不敢继续往下想,可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
另一边,沈逾白待在空落落的房子里。
白天的时光格外难熬。屋子里到处都是容易勾起回忆的物件,沙发上还放着陆时衍上次过来,无意间落下的一根黑色发圈。是他给陆时衍扎碎发用过的。
沈逾白看见那根发圈,脚步顿在原地,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抽痛。
他走过去,指尖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
一边是父母惨死的过往,血海深仇横亘在前;一边是自己倾尽全部真心爱过的少年,是黑暗岁月里唯一向他伸手的救赎者。
没有两全的答案。
选仇恨,就要亲手碾碎自己为数不多的光;选爱情,就要背负对亡故父母永无止境的愧疚。
窗外日光流转,从清晨走到午后。沈逾白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将脸埋进膝盖,周遭安静得可怕,只剩下自己沉重又破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