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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显2 泛黄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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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黄的纸质备案表捏在掌心,边角硌得沈逾白指腹生疼。
档案室空调温度不高,可他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瞬间抽干,指尖冰冷得几乎握不住那张复印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印着:肇事人,陆振邦。事发时间,那个滂沱大雨的深夜,地点,城郊环山公路。
那是刻进他骨血里的一夜。
十二岁的沈逾白,在家里等父母归来,等来的却是一通医院的电话。大雨,车祸,当场抢救无效。后来亲戚告诉他,是雨天路面打滑的意外肇事,肇事者已经私下赔付,事情就此了结。年纪尚小的他,连去追问完整真相的资格都没有,只能抱着父母遗留的旧照片,跌进寄人篱下的灰暗日子,被欺凌,被漠视,在泥泞里熬了整整五年。
原来不是一场无从追寻的意外。
毁掉他全部家庭,让他往后数年受尽冷眼磋磨的罪魁祸首,是陆时衍的父亲。
而陆时衍,是那束拼尽全力把他从泥沼里拉出来的光。
沈逾白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冰冷的档案柜,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档案室管理员疑惑地抬头看他:“同学,你还好吗?脸色怎么这么白。”
问话声传入耳朵,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模糊遥远。
沈逾白说不出话,喉咙死死哽住,酸涩与剧痛一股脑往上翻涌,眼眶滚烫,可眼泪偏偏堵在眼眶落不下来。他死死咬住下唇,舌尖尝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把那份备案复印件轻轻放回档案盒,手指克制不住地发抖。不能留,不能带走,这份证据不属于他。可每一个字已经烙印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我没事,谢谢。”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几乎听不清。
没有再办理剩下的证明材料,沈逾白失魂落魄地走出学校档案室。
午后的阳光依旧炽烈,香樟树叶沙沙作响,操场上传来学生嬉笑打闹的喧闹,世间万物依旧鲜活热闹,只有他的世界,在这一刻轰然崩裂。
那些甜蜜的片段潮水一般涌上来:天台告白时少年滚烫认真的眼眸,食堂碗里夹过来的糖醋排骨,书店并肩翻阅书籍的安静午后,路灯下温热相握的手掌,校运会看台上遥遥相望的瞬间。
曾经每一份足以治愈他过往伤痛的温柔,此刻全部蒙上一层残酷的血色。
他贪恋的救赎,根源就是他所有苦难的开端。
如果没有陆振邦那场肇事逃逸,他本该拥有完整的家,不必寄人篱下,不必受尽旁人的排挤欺负,根本就不会遇见后来向他伸出手的陆时衍。多么讽刺的闭环。
沈逾白沿着教学楼的墙壁慢慢行走,下意识避开人群,走到很少有人来的后山小天台。就是这个天台,不久前,陆时衍在这里对他告白,说会护着他。
风掠过天台栏杆,卷起少年额前细碎的黑发。沈逾白扶着栏杆,弯下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心口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该怎么办。
恨陆振邦,可陆时衍什么都不知情。陆时衍的温柔、真诚、偏爱全部都是真的。他不能把上一辈犯下的罪孽,完完全全扣在陆时衍身上。
可他又怎么能够装作一无所知继续相爱?
只要和陆时衍待在一起,他就会时时刻刻记得:眼前这个人的父亲,杀死了自己的父母。往后的每一次拥抱,每一次谈心,每一点温情,都会时刻提醒他那桩血海深仇。
接受这份爱,便是对逝去父母的背叛;推开陆时衍,便是亲手舍弃这世间唯一给过他暖意的人。
进退皆是绝境。
手机在口袋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
【陆时衍】:逾白,你去档案室事情办完了吗?放学一起走吗,我给你带了橘子糖。
那是沈逾白爱吃的水果硬糖,上次逛街随口提过一句,陆时衍便记在了心里。
看着屏幕上温柔的文字,沈逾白鼻尖一酸。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反复敲击又全部删掉。他不知道该回复什么,一句简单的“好”,如今重得他负担不起。
他关掉手机屏幕,没有回复。
放学铃声响彻整个校园,教学楼涌出大批放学的学生。陆时衍收拾好书包,在教室等了很久,迟迟没有等到沈逾白回来。
林晓冉收拾书本,看陆时衍频频望向门口,疑惑问道:“沈逾白还没回来吗?下午他去档案室之后就没回教室了。”
陆时衍心底升起一丝不安。沈逾白向来守时,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他拿起书包,先去档案室找人,管理员告诉他,那个男生很早之前就离开了。
陆时衍心里的不安持续放大。他穿过走廊,往后山天台走去。后山天台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角落,他下意识猜测沈逾白会不会在这里。
推开天台铁门,“吱呀”一声响动。
沈逾白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
夕阳斜斜洒落,将少年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橘色光晕。他眼底通红,眼底藏着压抑不住的破碎和痛苦,往日温顺柔和的眼神,此刻蒙上一层厚厚的疏离。
陆时衍脚步骤然停住。
“逾白?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陆时衍快步上前,眉头紧紧皱起,伸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你的脸色很差。”
沈逾白猛地往后躲闪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个躲闪的动作,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陆时衍身上。他伸在半空的手僵住,眼底满是错愕。
从前沈逾白对他,是全然的信任和依赖,不会这样躲开。
“别碰我。”沈逾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陆时衍瞳孔微缩:“逾白,到底发生什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和我说。”
沈逾白垂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无数话语堵在喉咙,质问、痛苦、委屈、绝望翻来覆去撕扯他。他想嘶吼着问他,你的父亲害死了我的父母,你知不知道。可是看见陆时衍全然茫然无辜的模样,那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得出来,陆时衍一无所知。他不能把这份血淋淋的仇恨,摔在一个毫不知情的少年身上。
“没什么。”沈逾白抬起头,强迫自己稳住情绪,努力把翻涌的悲恸压下去,“我们算了吧,陆时衍。”
“算了?”陆时衍愣在原地,沈逾白独自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