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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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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伦敦待了差不多一个月,人还是不太适应。
那边天气潮,雨连着下,衣服晾两天都不干。
宿舍楼住着世界各地来的学生,人多、话杂,晚上楼道里吵。那阵子我睡眠不好,早上起来看窗外那条街都是灰的,人靠在那侧窗边站一会儿,再下楼去上课。
那一个月过完,我让人在离学校走路十几分钟的那条街上租了栋独栋别墅,楼下有厨房和客厅,楼上是卧室和书房。
家里把我这边伺候惯的营养师从国内派过来,负责一日三餐。课程那阵子也不多,一周三天有课,剩下四天空着。
从外面看,一切都挺顺。
房子是我一个人住,人也不用挤宿舍,吃的喝的都有人管。天晴的时候我就在那条街上走几步,去街角那家咖啡馆坐一会儿。天雨的时候人就在书房那侧看东西。
那一阵子我心里空。什么都安排好了,可那侧总有个位置是空的。我人坐在书房那侧看窗外,有时候一坐一下午。那时候我没想清楚那位置是留给谁的。
刚好没过多久,国内那边我姥爷过八十大寿。家里那边打电话过来让我回去一趟。我订了机票,回北京。
寿宴那晚在外公那边那栋楼,来的人不少。
我跟着我爸妈那侧的人挨桌敬了一圈,中间那侧散开了一会儿。我从廊道那头走过去的时候,看见了她。
许禾洲站在廊道那头靠窗那侧,人手里捏着杯子,正跟许伯母说话。她那天穿了件深色的衣服,头发垂下来落在肩那侧。她那会儿比上一年又长开了些,人站在那侧那点光底下,比那年春天我偷看到的那张照片里更静。
她往我这边扫了一眼,人微微点了下头。
“裴少爷。”
就那三个字。
我人在原地站了两秒,手里那杯酒搁到旁边那侧那桌上。那两秒里,我心里那侧空了一个多月的位置,一下被人放进了东西。
那天晚上寿宴散场以后,我上了车,人靠着后座那侧看着窗外那侧街灯往后退,脑子里过的全是那两个字。
那一个多月我在伦敦没想明白的事,在那两秒里想明白了。那位置是留给她的。
后来我飞回伦敦以后,人还在那栋房子里。一样的课、一样的街、一样的营养师做的饭。可心里那侧空的位置不再空了。
那位置从那天晚上起有了名字。
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
伦敦那侧窗外的雨一直落,屋檐那侧滴着水。人躺在床上翻了两遍,手机摸过来一看快一点。那几天课少,白天睡得多,晚上怎么都静不下来。
我翻到了她的微博。
她那年才十五岁,刚开微博没几个月,账号还是赵晴晴那侧艾特她的时候带出来的。她主页上头像是张街景,内容没几条,前后加起来一只手数得完。
第一条是学校门口那家奶茶店,配文四个字:今天还行。
第二条是拍的一张画,素描的,画的是棵桂花树。配文就一个句号。
第三条是一段文字,没有配图:今天数学太差了,回家路上买了本练习册。
第四条是期末那阵发的,一张摊开的书本照,配文写着“考完了”。
第五条是一张照片,是那天下午后院那棵银杏树底下拍的,地上落了一层黄叶,镜头是往上仰的,能看到天。配文是:秋天。
就这五条。每一条我都点开,正文看了,点赞时间看了,底下那几条评论也看了。
她那侧评论的没几个,多是赵晴晴那侧留的,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同学。
我把那五条翻了两遍,最后人靠在床头那侧,手机屏幕光映在天花板上。
那天晚上那几条里最让我停得住的是那棵桂花树那张画。我看了很久——那棵树我见过,她那年春天在老宅院子那侧画过,画得一般,她自己说过的。
那天晚上我把那五条内容截图存了,压到手机里那个相册里,跟她那几张照片放在一块儿。存完人躺回去,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侧看了很久。
雨还在下。
伦敦的夜比北京长。
我那年十六岁,她十五岁,她微博五条动态我看了两遍。她那侧不知道那晚有人翻过她五条动态,也不知道有人把她那棵桂花树那张图看了很久。
那五条我后来一直存在那个相册里,压在她那几张照片的下面。那年之后她微博又发过一些,但她最开始那五条,我到现在还记得每一条的配文。
国内的消息我大多是从电话里听来的。
齐度特那人爱打电话,隔三差五来一通,说的多是游戏、赛事、朋友间那些琐事。
有一回他在电话那头说了一句——“我前天在你家那条街上碰见许家那丫头了,跟她妈一块儿,人长开了不少。”
他说得顺口,我听着也不动声色,随口应了一句“哦”,就把话头转到游戏那侧去了。
挂了电话人靠在那侧宿舍床上,窗外伦敦的雨还在下。那句话我记了很久。
我总是从不同的嘴里听她。
谢炎有回打电话来说她那年上了市里的比赛,拿了奖,是音乐那类的。
齐度特那头补过一回,说她们学校那学期的期末她考得挺好,她父亲还在聚会上提了一嘴。
再后来赵晴晴那侧跟齐度特他们一圈的人有交集,齐度特有一次闲聊的时候提过一句,说“许家那丫头最近在练吉他”。
那几句我都没追问。每一句进来,我都先听着,等人挂了,自己那侧再翻两遍。
那时候,她还不怎么发微博。
我翻过她微博五条动态,那时她微博侧还是空空的。那阵子我这边能听到的只有那几句。
齐度特提她在街上碰见她跟她妈;谢炎提她在学校比赛拿奖;赵晴晴那侧的人提她在练吉他。就这几句,我靠这几句撑了半年多。
她不知道我在伦敦那侧靠什么撑着过日子。
我靠的就是从齐度特、谢炎、赵晴晴那侧绕过来的那几句。她做了什么事、学了什么、拿了什么奖、长了多少——那些年我都是从别人嘴里听来的。那些话很轻,可我一句都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