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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八岁 ...


  •   六月,伦敦的天气正好。

      那天下午我坐在宿舍桌前对着电脑写论文,手机在边上亮了一下。是她。

      “生日快乐。”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脑子转了一圈才反应过来——我生日是6月15号,她记成今天了,6月12号。
      我把手机拿起来,回了句:“6月15号才是我的生日。”

      她那头停了一会儿回过来:“抱歉,我记差了。”

      “没事。”

      发完那两个字,人往后靠到椅背上,嘴角压不住往上扬。
      她那一年发过来的消息我加起来不超过十条,她能为记错我生日专门发一条——这件事压在我心里一整晚。

      那天晚上我心里翻过一个念头。
      生日那趟我本来不打算回国过,跟齐度特他们几个之前说好,今年就在这边自己吃顿饭。那晚临睡前,我给她发了句:“生日那天我回国,办个聚会,你来不来。”

      发出去之后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人躺下等着。

      她那头回过来:“好,我来。”

      发完我人从床上坐起来。

      那晚我没睡。

      先给齐度特打了电话,又给谢炎打了电话,再把国内那两个电话全打了一圈。

      齐度特那头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半夜,人迷迷糊糊问我干嘛。我说生日那天我回国过,你这边叫上那几个人。

      “你不是前两周跟我说今年不回国过吗?”

      “改了。”

      “改成几号。”

      “6月15号。”

      “今天几号。”

      “12号。”

      他那边笑了一声,又说了句什么,我把电话挂了。

      谢炎那头也调侃了两句,说我怎么一天之内变卦,我把电话挂完,人坐回桌前开始办国内那边的事。

      先联系场地。
      我让人在本家那家会所那边订了那晚,又让人帮我调几样东西。
      接着列出名单——齐度特、谢炎、几个平时走得近的,再加上几家的世交。
      名单上我把“许禾洲”这三个字写在最上头,又用笔划掉,重新写了一遍,还留在最上头。

      那晚我办到凌晨一点多。
      中间打了个电话给我妈,说15号回国过生日。
      我妈那头问我怎么突然回国,我说这趟想回去办一次。

      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把所有事理了一遍,最后订了第二天早班那趟飞北京的机票。
      飞机是早上七点多的,我这边收拾完行李,人靠着床头没睡,等到五点出门打车去机场。

      那趟飞机上我没睡,人靠着椅背,脑子里过的全是那晚办下来的东西——场地、名单、时间、几点开场、几点散场。还有她那天会穿什么、几点到、跟谁一块儿来。

      飞机落地是北京时间下午。

      那晚的聚会从下午六点多开始,她人是七点出头到的,人往门口那侧进来的时候我正站在大厅靠里那侧,跟齐度特说话。

      我抬眼看见她的那一秒,从前一天下午看到那四个“生日快乐”,到坐上飞机的那十几个小时,全压回到心里。

      那晚我祝了很多人,谢了很多次,也喝了两杯。
      中间齐度特凑过来问我:“这趟你怎么突然要回国过,前两周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接。目光越过他肩那侧,落在她坐的那桌。

      会所里灯打得暖,八点多那侧人陆陆续续到齐了。

      我站在大厅靠里那侧,手里拿着杯香槟应付来道喜的人。
      齐度特跟谢炎在我旁边那侧。我那一整晚有一半的注意力在大厅门口那扇门上。

      门推开的时候是七点出头。

      她进来的时候,人站在门口那侧停了一下。那天她穿了条裙子,浅色的,头发没扎起来,散在肩侧,脸上画了淡妆。
      人往里走了几步,抬头在大厅这侧扫了一圈,看见我,人冲我点了下头。

      我手里那杯香槟停在半空里那一下,脑子里过的全是那天下午飞机上想的那件事——她那天会穿什么。

      跟我原先想得不一样,但比她原来那些照片里每一张都好看。

      她往我这边走过来,手里拎着个盒子。

      “生日快乐。”她把那个盒子递过来。

      “谢谢。”

      我接过来的时候手跟她的手在盒子那侧碰了一下,很短。
      那一秒我心里那点东西往上顶了一下,人往旁边那侧偏了半步,把她让到我旁边那侧。

      那盒子我当场没拆,让人拿到台子那侧收着。盒子比一般礼物盒沉,我看她出手就知道这礼不轻。
      那盒子的分量我记着,跟她那天接过红包的那个分量差不太多。

      齐度特跟谢炎那会儿在我旁边那侧,人正端着杯子,眼睛往她这边扫了一眼,又往我这边扫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凑到一起说了句什么。

      那天晚上席间,齐度特凑到我旁边那侧,用肩膀碰了下我:“兄弟,你前两天在国内那趟办得这么急。”

      “怎么样。”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往她那桌那侧抬了下下巴,“我这么些年头一回见你这么着急。”谢炎也在旁边那侧补了一句:“你跟她认识多少年了。”

      我没答。人把那杯香槟抿了口,视线落在大厅那侧。

      那天晚上席间他们几个往我这边凑了好几回。
      中间有一回谢炎凑到我耳边那侧低声说:“你那天下午办派对那阵子,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睡着。你说改回国,我还以为你说梦话。”齐度特那侧也笑着接了一句:“我们那天就纳闷,你前两周还说不回来。”

      我人靠着沙发那侧,把那杯香槟搁到桌上,脸上那点东西压着没动:“今儿过生日,别在我耳朵旁边念。”

      几个人都笑。那晚他们调侃了我不少,每一句我都应着。他们说什么我都没往回收,心里那点东西也压着。

      聚会的后半场,包厢那侧的灯光调暗了些,几个人围着那张矮桌玩牌。

      齐度特那晚上跟谢炎凑在一块儿,一局一局地来。我在旁边那侧坐着,人靠着沙发背,手边搁着杯没动的酒。
      她那边坐在靠里那侧,人手里拿着牌,动作不太熟。

      她那晚上运气不好,中间那几局连输,齐度特那侧干脆把规矩往上加了——输了的,上台去献唱一首。

      她那局又输。
      人把牌搁到桌上,那侧齐度特跟谢炎两个人笑起来。

      “许禾洲,你这局又输了。”齐度特人往沙发那侧靠了靠,“唱歌你肯定行。我听说你在学校音乐比赛拿过奖,光给学校争过光的。”谢炎那边也接了一句:“对,唱吧,唱歌总比喝酒强。”

      我人往她那侧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那晚上被推到台前的时候,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那杯水搁到桌上,往包厢那侧那台钢琴面前去了。

      那天晚上她穿的那条裙子在她走上台那两步的时候被那侧灯光打着,人站在钢琴边上。
      齐度特那侧有人把那台麦克风给她递过去。她接过麦克风,人往包厢那侧扫了一圈,停在某一处那半秒。那半秒我知道她在看我这侧。

      前奏起来的时候,人往麦那侧靠了靠。她唱的是《红豆》。

      她开口那一下,包厢那侧说话的声音全停了。那首歌我听过很多次,原唱、翻唱、各种版本。
      她那天晚上唱的那一版,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每一句。她那种嗓子不是专业的那种亮,是淡的、慢的,字一个一个吐出来,人站在钢琴边上,灯光打在她那侧侧脸,人半闭着眼。

      唱到副歌那两句的时候,我人往沙发那侧靠了靠,把手里那杯酒搁到桌上。
      齐度特在旁边那侧看了我一眼,没笑,人端着杯子往旁边那侧偏了半寸,把我和那台钢琴之间的视线让干净了。

      她唱完那首,人往台那侧下来,包厢里那几个人鼓掌。她把麦克风搁回去,人往她那桌走。经过我这边的时候,我站起来半步,往她那侧偏了偏身子,让出条路。

      “这首好听。”我说。

      “谢谢你刚才让路。”她人偏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人往她那桌那侧去了。

      那天晚上那首《红豆》,唱完之后一直到散场,我心里什么都没听进去。

      后来那几年的伦敦,我在宿舍里把那首歌放过很多次。每次放的时候,脑子里那台钢琴、那侧灯光、她那半闭着眼的样子,全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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