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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4章 后来的人 程砚重新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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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没有回答。
苏澄也没有追问。
桌上的两杯美式都已经凉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把手机放回包里。
“我该走了。”
程砚这才抬头。
“现在?”
“嗯,晚上还有点事。”
“我送你。”
“不用。”
苏澄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了推。
程砚也跟着站起来。
“刚才那个问题……”
“你不用现在回答。”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风衣。
“我也不是非得从你这里听见一个答案。”
程砚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问?”
苏澄停了一下。
“因为你说,你七年都没放下我。”
“嗯。”
“可你这七年又不是没有生活。”
程砚没说话。
“你谈过恋爱,喜欢过别人,也认真想过以后。”
她看着他。
“那些都是真的吧?”
程砚点头。
“真的。”
“那就好。”
苏澄已经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程砚。”
“嗯?”
“别因为我们今天重新见面,就把后来那些人都写成我缺席的七年。”
程砚怔了一下。
苏澄说:
“她们也来过。”
声音不重。
却比前面那句话更让人无处躲。
“别把别人的人生,写成你的过场。”
门铃响了一声。
她走了。
玻璃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程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边的人群里。
七年以前,他也这样看着她走过。
只是那时候,他总觉得人还会回来。
现在才知道,有些背影之所以能在记忆里留那么久,不是因为那个人从未离开。
是因为后来的人,被他看得太轻。
林渡从旁边过来,拿走苏澄那只咖啡杯。
里面还剩一点咖啡。
程砚坐回去。
“你觉得她什么意思?”
林渡没回答。
“林渡。”
“嗯。”
“我问你呢。”
“听见了。”
“那你怎么不说?”
林渡把杯子放进托盘。
“她说得挺清楚。”
程砚看着他。
“我发现你越来越省事了。”
“省得重复。”
“我花了一千。”
“第一天已经花完了。”
“售后呢?”
“看心情。”
程砚笑了一下。
没什么力气。
林渡伸手去拿他的咖啡。
程砚按住。
“还没喝完。”
“凉了。”
“凉了也能喝。”
林渡松手。
“随你。”
程砚低头看着杯子。
半晌,忽然开口:
“她说得也不完全对。”
林渡正在擦桌子。
“哪儿不对?”
“我不是因为今天见到她,才觉得自己没放下。”
“以前就这么觉得?”
“嗯。”
“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砚想了一会儿。
“挺早。”
“谈恋爱的时候也会想她?”
“会。”
“每一段?”
程砚沉默了一下。
“差不多。”
林渡抬起眼。
“什么时候想得最多?”
程砚没有马上回答。
窗边有人翻了一页书。
咖啡机蒸汽声响了一阵,又停下来。
“关系不太好的时候。”
他说。
林渡没出声。
程砚自己往下说:
“有时候是吵架。”
“有时候也没吵,就是觉得累。”
“觉得两个人说不到一起。”
“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最后弄得很麻烦。”
“然后呢?”
“然后……”
程砚低头。
“就会想,如果当年我去了,会不会不一样。”
林渡看了他一会儿。
“最长那段多久?”
程砚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两年多。”
“叫什么?”
“叶岚。”
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直到这一刻,那个女人才真正进入今天这场谈话。
不是“三个前任”里的一个。
也不是苏澄离开以后的某两年。
她有名字。
叶岚。
林渡问:
“为什么分?”
“性格不合。”
“再具体点。”
程砚皱眉。
“她比较较真。”
“比如?”
“什么事都想说清楚。”
“吵架不能过夜。”
“我要是不想说,她就一直问。”
“你觉得烦?”
“有时候。”
“还有呢?”
“她计划性很强。”
程砚想了想。
“去哪儿,什么时候结婚,以后住哪儿,都想提前说好。”
“你不喜欢?”
程砚下意识想回答。
却停住了。
“也不是。”
“那是什么?”
“那时候没准备好。”
“准备什么?”
“结婚。”
林渡问:
“她逼你了?”
“没有。”
“那她做了什么?”
程砚看着杯子。
“她问我要不要去见她父母。”
林渡没说话。
程砚却已经听见了自己接下来那句话。
“我说……”
他停了一下。
“再等等。”
林渡的表情没有变化。
程砚自己却笑了。
很轻。
“是不是挺耳熟?”
“嗯。”
“我刚说完也发现了。”
七年前,他让苏澄再等等。
几年后,他又对另一个认真想和他走下去的人,说了同样的话。
只是当时他从来没有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
“后来见了吗?”林渡问。
“没有。”
“为什么?”
“分了。”
“因为这件事?”
“不全是。”
林渡坐到对面。
“那是什么?”
程砚往后靠了一点。
“我想想。”
叶岚和苏澄很不一样。
第一次见面没有雨。
没有偶然。
也没有什么值得以后反复提起的故事。
他们是工作以后认识的。
吃过几次饭。
慢慢熟了。
慢慢开始每天聊天。
有一天晚上,叶岚突然问他:
“所以我们现在算什么?”
程砚那时候回:
“你觉得呢?”
叶岚隔了几秒。
“我最讨厌别人拿问题回答问题。”
程砚当时觉得好笑。
后来才知道,她是真的讨厌。
她不喜欢猜。
不喜欢“再说”。
不喜欢把一个问题放在那里,等它自己消失。
可程砚很擅长这个。
很多事情只要拖得足够久,就不用回答了。
至少他以前一直这么以为。
“她跟苏澄不一样。”程砚说。
“哪里不一样?”
“苏澄以前生气,不一定说。”
“叶岚一定说。”
“这样还不好?”
“有时候很好。”
“有时候?”
程砚笑了笑。
“很累。”
林渡问:
“叶岚知道苏澄?”
程砚抬头。
“知道。”
“你告诉她的?”
“有一次聊以前,提过大学那段。”
“知道名字?”
“知道。”
“后来她提过苏澄吗?”
“提过。”
程砚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有些事,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其实只是很久没有去碰。
第一次,叶岚是在他们交往大半年以后提起苏澄。
那天两个人为什么吵架,程砚已经记不清。
只记得叶岚最后突然问:
“你是不是觉得,如果还是以前那个人,就不会有这些事?”
程砚当时一下就火了。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扯她?”
叶岚盯着他。
“是我扯的吗?”
“不是你每次一不高兴,就拿那段以前出来想的吗?”
程砚摔门走了。
第二天两个人和好。
谁都没有再提。
第二次,是见父母那件事。
叶岚问他:
“你是不想结婚,还是不想跟我结?”
程砚觉得她把事情说得太绝。
“为什么一定要现在分这么清楚?”
叶岚坐在沙发另一边。
很久没说话。
后来,她突然问:
“程砚,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如果当年你去了,苏澄就会比我合适?”
程砚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叶岚说:
“我也想知道。”
他们冷战了三天。
程砚低声说:
“她问过我。”
“问什么?”
“问我是不是总觉得,如果当年没跟苏澄分开,生活会比现在好一点。”
“你怎么说?”
“我说没有。”
林渡看着他。
“现在呢?”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很久。
“我不知道。”
这次林渡没有继续追。
他只是问:
“最后为什么分?”
程砚皱眉。
“记不全了。”
林渡抬眼。
程砚马上说:
“你别这么看我。”
“我怎么了?”
“你现在一听‘记不清’,眼神就不对。”
“前两天刚出过一次事故。”
程砚笑了一声。
“我真记不全。”
“聊天记录还在吗?”
程砚顿了顿。
“应该。”
他拿起手机。
叶岚的聊天框还在。
没有删除,也没有置顶。
安静地躺在很下面。
像一个很久没人走进去的房间。
程砚点进去。
往上翻。
图片大多已经失效。
语音只剩时间。
聊天记录断断续续。
他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两个人分手那几天。
最后一次争吵并不激烈。
甚至安静得不像一段两年多的关系走到终点。
那天晚上,叶岚先问:
你到家了吗?
程砚:
到了。
叶岚:
好。
一个小时以后。
我想了很久。
再往下。
我觉得我们可能不适合结婚。
程砚当时回:
你确定?
叶岚:
嗯。
程砚:
好。
只有这些。
没有挽留。
没有争吵。
也没有谁问一句为什么。
林渡扫了一眼。
“没了?”
“第二天还有。”
程砚继续往下翻。
上午十点多。
叶岚发来一段很长的话。
第一句是:
昨晚本来不想再说了,后来还是觉得应该把话讲完。
她说他们不是没有感情。
也不是谁做错了什么不能原谅的事。
她只是越来越累。
每次关系走到需要往前一步的时候,程砚都会慢下来。
第一次她以为是工作。
第二次以为是性格。
后来才发现,不完全是。
程砚继续往下看。
直到看到最后几行。
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在跟苏澄比。
后来发现不是。
我甚至没有真正见过她。
我比的是你心里的那个“如果”。
程砚的手指停住。
下面还有。
她永远停在你们还相爱的时候。
不会跟你讨论婚礼,不会催你见父母,也不会为了房子、工作和以后跟你吵架。
她不会变,也不会让你失望。
程砚看着最后两句。
很久。
程砚,我不是输给她。
我只是没办法一直跟一个如果比。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程砚没有动。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叶岚永远赢不了。
现实里的人要陪他过日子。
会累,会生气,会要求一个答案,会问明年,会问以后。
而记忆里的人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需要永远停在二十二岁。
永远站在那通电话以前。
永远还是那个他没能赶过去的人。
人怎么可能赢得过遗憾。
遗憾不用生活。
所以也永远不会变坏。
林渡没有看手机。
也没有说话。
很久以后,程砚才把屏幕按灭。
“我以前总觉得是她想多了。”
林渡问:
“现在呢?”
程砚低下头。
“还是不知道。”
“至少这次没急着说她错。”
程砚笑了一下。
他重新打开手机。
鬼使神差地点进相册。
往前翻。
两年多以前。
出差。
聚餐。
办公室。
随手拍的晚霞。
然后,他看见一张照片。
是那家家具店。
叶岚坐在一张米色沙发上。
身体微微往前倾,皱着眉看镜头。
大概是嫌他拍得太慢。
程砚记得那天。
她问他:
“以后客厅买灰的还是米色?”
他说:
“灰的,耐脏。”
叶岚说:
“我喜欢米色。”
程砚说:
“以后再说。”
照片下一张,是她站在样板厨房里。
再下一张。
两个人的自拍。
叶岚只露出半张脸。
程砚在笑。
不是敷衍镜头的笑。
是真的高兴。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那一刻,他没有想苏澄。
不是忘了她。
也不是背叛了谁。
只是在那一个很普通的下午,他确确实实喜欢着眼前的人。
这个发现比想起苏澄更让他难受。
因为它意味着,那两年并不是假的。
那间没有买下来的房子是真的。
那张最后没选颜色的沙发是真的。
那些争吵、旅行、晚饭和计划,也都是真的。
苏澄离开的七年,不是一段等她回来的空白。
他也曾认真走向过别人。
只是后来,他把那些真实发生过的人生,慢慢输给了一个从未发生过的如果。
程砚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过几秒,又重新拿起来。
屏幕正好震了一下。
一个名字跳出来。
苏澄。
他怔了怔。
点开。
只有一句:
那封信还在你那里吗?
程砚下意识看向桌边。
那封淡黄色的旧信还装在透明文件袋里。
七年前,他以为自己没有寄出去。
两年前,他以为它证明了一段没有完成的爱情。
直到今天,他才开始明白——
有些东西之所以被保存得那么久,不一定是因为舍不得那个人。
也可能只是因为,我们舍不得承认,那一年的人生真的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