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的样子》东方桔雪

8、妈，丽姨快要生了，你来合适吗？ 刘海霞皱了

　　刘海霞皱了眉头，白了陈春兰一眼道，没什么，反正你们有文化的人都想得开，不像我，眼里容不得半粒沙。说着，摇了摇手中提着的化肥袋，说，这鸡是婆婆要我给那个女人买的。
　　哪个女人？陈春兰道。
　　你真不会不知道吧？人家都快生了！刘海霞道。
　　谁？谁快生了？陈春兰道，心内也在拱火，但假装镇定。
　　刘海霞叹了口气，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下去。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你老公李传宇，他在外面有了女人，给她在省城买了房子，那女人怀上了，快生了。婆婆现在准备去省城照顾她，要我到集市上来买土鸡——
　　陈春兰脑袋一懵，后面的话全部没听进去。呆呆地，怔怔地，面无表情，站在那里，身子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
　　菜市场的人声像一锅煮沸的稀粥，在她脑海里翻腾。一瞬间，她失去了呼吸的能力。
　　外面越吵，她的心就越空。整个人，只剩下了个壳，轻飘飘的，只要稍微来一阵风，就会被吹走。
　　刘海霞轻唤她，嫂子，你没事吧？
　　陈春兰没回答，似乎是没听到。有人扛着袋东西走过来，要她让一下路，她也没反应。那人撞了她一下，把她撞到了墙角，她这才反应过来，顺口骂了句，你个剁脑壳的，撞我干什么？那人听了，回头恶狠狠地骂了句，谁叫你这个老妇女挡在路上的？叫了也没让！
　　你说谁是老妇女呢？陈春兰扑上去，对那人就是一推。那人一个趔趄，连人带货倒在了地上，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像一头愤怒的公牛准备攻击一块红布。但当他看清对方竟然是一头红眼龇牙的母狮时，却停止了攻击，只是朝地上猛啐了坨口水，骂了句神经病，然后转身，扛了那袋东西准备转身离去。
　　陈春兰还想去推那人，被刘海霞拉住了。
　　她悄声道，你有这个撒泼的劲，还不如去省城那个女人家闹一通。她告诉了陈春兰那个女人的住址。并说，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我也是从婆婆的记录本上看到的，李传宇打电话要她买哪样哪样东西，她记不住，就都记在一个旧本子上。那地址也记在本子上头。
　　陈春兰按照弟媳妇给的地址，第二天就去了省城。没有通知任何人。包括女儿。
　　走入地址中所说的那个小区，陈春兰有些懵，原来省城的住宅小区美得像花园啊！这居住环境哪是镇上所能比的？
　　她胡思乱想着，在小区里转悠了一圈，然后，望着那些高楼，找着刘海霞所说的楼栋。12栋1单元1202，她悄声念叨着。
　　终于到了门前，她闭了眼，深呼吸，然后，试着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爸爸，你菜买回来了，这么快？李娟娟边开门边说。
　　没错，开门的正是她女儿。
　　妈，你怎么来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就准备关门。
　　陈春兰也先是一愣，但看到女儿准备关门，她本能地猛推一把，然后，挤了进去。
　　陈春兰，你来做什么？你到这里做什么来了？你怎么能来这里？电话也不打一个，搞什么突然袭击？
　　陈春兰一愣，望着眼前的女儿，有些陌生。女儿竟然直呼自己的名字！
　　谁呀？谁来啦？一个顶年轻的女人挺着个大肚子，从卧室里出来。
　　看到客厅里的陈春兰，她愣了一瞬，转而又像没事似的，从容地往沙发走去。年轻孕妇从茶几上拿了颗草莓，慢悠悠地放进嘴里，然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沙发上。
　　娟儿，给你爸爸打个电话，告诉他家里来客人了，要他多买点菜。女人拿来遥控器，边按开机键，边轻描淡写地说着。
　　声音自电视里传出来了，有些嘈杂。
　　陈春兰浑身冰冷，木木地立在那里，瞪着女儿的脸，想要一个解释。但是，没人给她解释。人家连那解释的工夫也没有。意思再明显不过，你所看到的就是你进门前所想到的。这就是事实。
　　妈，你走好吗？这里不欢迎你，你看不出来吗？丽姨她下个月就要生了，你到这里来影响人家，你觉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