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完结）没有花的房子，或许就是天堂的样子 李传宇没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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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传宇没说话。陈春兰拿着几件干活用的工具与他擦身而过，径直走向厨房。把工具放在洗菜盆下面的柜子后才打开冰箱，却发现里面竟然一点新鲜蔬菜都没有，只有几样冰冻了很久的肉食。
我们去外面吃点吧，家里没什么菜了。陈春兰走出厨房，轻声说道。她想起李传宇省城的那个家，蔬菜水果堆得到处都是，他还不断从外买菜回来。
不，我不饿。我们坐下谈谈吧。李传宇已经坐在了沙发上，顺手拿来遥控器，摁了一下，电视没反应。他看了看，确定是没电池了，又把遥控器扔在茶几上。
女儿归你，房子归你，家中存款归你，我负责女儿留学费用，今后女儿成家，我来买房。李传宇兀自说道。语速适中，句调平稳。
嗯，好吧，按你说的办。陈春兰道。
明天周一，我们就去把手续办了吧。李传宇道。
李娟娟知道吗？她成年了，我想，作为父母，应该让她知道。也不知她同不同意。陈春兰低声道。
她同意。李传宇低头道。你放心，孩子那里没什么问题。
嗯。陈春兰强忍着泪水，轻声道。
我去阳台上抽根烟。
嗯，阳台上刚买了些花，浇了点水，有些滑，你小心点。
说完，她就转身走进了卧室。关上门，她忍受着内心极其强烈的惶恐不安与痛苦悲愤，紧闭双眼，任泪水奔涌而下。她知道，他抽烟时有个习惯，身子扑在栏杆上，让烟子往外飞。他还喜欢看着烟子在阳光的照耀下汇聚与消散。
从今往后，他会像烟子一样，从她的生命中消失。
她哭着，瘫软无力地走进淋浴间，把水量放到最大，冲洗汗水，也冲洗泪水。洗了好半天才裹着浴巾慢慢走出来。穿衣服时，她听见外面人声鼎沸，也听见自己手机接连不断地发出嗡嗡嗡嗡的振动声。她懒得理睬。外面响起了救护车尖利刺耳的喂喂声，她也无动于衷。她吹头发，护肤，化妆。一切都做得从容不迫。外面有人在敲她的门时，她还不慌不忙地打开电脑，写了一段文字，发了几封定时递送的邮件。
做完这一切，她才走了出去，打开了客厅的门。
你家李传宇从楼上摔下去，伤势严重，被拉到镇医院去了。几个邻居猛扑进来，急切切地说道。
怎么可能？他刚刚还坐在沙发上，要我去洗澡换衣，准备带我去外面吃饭。陈春兰做出一副毫不相信的样子。
看看你家阳台！邻居指着阳台那边说。
只见阳台上缺了好大一块口子，栏杆不见了，花也只剩下了廖廖几盆。
天啦！他该不会是去阳台抽烟时不小心滑下去了吧？那栏杆生锈了，他说回来要换新的，还没来得及！天啊，怎么会这样啊？
陈春兰边说边哇哇大哭起来，看样子，是悲痛得要死要活的。
快去医院看看吧，不然怕来不及！邻居催促。
到了医院，医生说李传宇已经去世了，在来的路上就没了脉搏。
陈春兰忽然就捂着脸，大声地哭了起来，哭得整个医院大楼都颤抖了起来。谁劝她都没用。
半夜时分，人们正在处理李传宇的后事时，却忽然不见了陈春兰。
她连夜开车去了省城，一路上，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把方向盘摆动得不知所措。她反复地说着，你为什么要那么急？我们一起去赏花不行吗？我们应该一起去的！
她再次来到门牌号为1202的房门前，敲了敲。
开门的仍是李娟娟，她已哭红了眼，见着陈春兰，扑到她怀里，说，妈，你带我回去看爸爸。
那个大肚子女人，也悲悲切切地出现在客厅里，朝这边走来。
她头发蓬乱，眼睛红肿，逼视着陈春兰，问，为什么他会从自家阳台上摔下去？
当时他要我去洗澡，说是想要先和我那个一下，然后，再带我出去吃饭，然后，我就进去洗澡了，然后，不知怎么的，他就摔下去了。
陈春兰说完，捂着脸低着头呜呜哇哇地哭了起来。
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还会与你那个？你那么老，他说对你早就不感兴趣了。孕妇说。
他怎么可能对我没有兴趣，一年前，我还为他流过产。再说了，你家厨房的菜那么多，你能说你就只吃其中的一种？陈春兰冷冷道。
孕妇说，不，不可能，他说过只爱我一个，不可能再去碰你的，你就是一道被吃剩下的菜，他怎么可能下得去口！年轻的孕妇哭着说。
那么你呢？你又何尝不是一道被人吃剩下的菜？你与我又有什么区别呢？陈春兰指了指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冷冷地说道。
旁边的李娟娟听母亲这么一说，忽然大声说道，丽姨说得没错，爸爸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表面不介意爸爸和丽姨在一起，实际上恨透了爸爸，也恨透了丽姨！所以，你趁爸爸回去，就把他从阳台上推下去了。
陈春兰见自己的女儿竟这样说自己，不由愣住，默默地盯着她看了片刻。
李娟娟脸上显现出李传宇的影子，冷漠，绝情。她不由叹了口气，心算是凉透了。
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摔下去的，当时我真的是在洗澡。陈春兰很冷静地说道。
那他怎么可能从阳台上摔下去？他又不是三岁小孩！李娟娟逼视着她说道。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们他是怎么摔下去的。她径直走向阳台，对李娟娟和那年轻女人道，看好了，李传宇就是这么摔下去的。
她拿来一条小凳子，踩了上去，指着阳台栏杆，探身下去，说一声，看好了！然后，就往楼下扑了下去。
三天后，李传宇坠楼原因查清楚了，是有人在栏杆上做了手脚。
五天后，县公安局、县纪委、县监察委、县检察院等部门的官方电子信箱里同时出现了有关李传宇的检举信。
一个月后，李传宇贪污收贿罪名成立，所有财产被清缴。省城的房子和他打给年轻女人的钱全部被没收。
女人在医院生下一个女儿后不知去向，李娟娟留学的事情也被永远搁浅。
小镇依旧平静。阳光也依然会时时照在陈春兰那所房子的阳台上，但那里已经没有了花。没有花的房子，或许就是天堂的样子，守不住家的人，最先看到了它。（2023.04.16）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完结）没有花的房子，或许就是天堂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