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关系》砚早早

9、第 9 章 笨蛋与傻子

　　傅柘瞪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都说了只是同事。”

　　“大少爷你这脾气怎么这么倔呢。”

　　真是同事，怎么偏偏让他就撞见了一起吃了两顿饭？就傅柘这性格，能跟女人一起平和地吃饭已经是十分稀奇的事了。

　　这家伙从来都嫌女人麻烦，但还偏偏两次被他碰到。

　　看那女孩的行为举止，又不太像是谈工作的样子，且看起来很胆小的性格，怕是经了自己那一问，又听了傅柘那一通“反击”，此刻估计对傅柘唯恐避之不及吧。

　　傅柘靠在墙上，烦躁道：“嘀嘀咕咕什么呢？”

　　“废话说完了没？”

　　方诚来回走了几步，知道他要是不想听恐怕早就走了，眼下就是拉不下面子说点什么，还端着架子等个解决方案呢。

　　“不然……你约那女孩出来，我给她道个歉好吧？”方诚拍了拍傅柘的肩，认真道：“兄弟你给我个准话，到底喜不喜欢？真喜欢的话我就拉下面子去找那女孩了。”

　　“我说了只是同事！”

　　傅柘偏过头，眉头紧蹙，停顿了会却又语速很慢地开口，声音轻的像是会消失在空气里。

　　“只是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方诚皱着眉摇了摇头，还说不喜欢呢，那女孩顶着一副巨大的黑框眼镜，那天他看她时，压根没记住她长什么样，穿着普通，相貌普通，只记得她嘴里塞满了食物。

　　明明那么普通的脸，竟然还能说得出“眼睛很漂亮”这种话，真是没救了。

　　“算了……你别瞎掺和了。”

　　傅柘瞥了他一眼，转身进了包厢。

　　……

　　病好后艾芊便更加刻苦了。

　　几乎每每都加班到很晚，成为公司最后一个走的人。

　　她知道自己能在实习后留在这个公司，凭借的就是自己设计稿的“量大” ，即使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依旧会因为偶尔泛上来的“被辞掉”的恐惧，每每加班来做出稿最多的人。

　　更别说她现在得罪了自己的组长，甚至于总裁……因此做起工作来便更加刻苦，以防被抓到错处辞掉。

　　但，艾芊总想起那次午睡睡梦中隐约感觉到的温暖，又想，虽然他脾气总这样坏，但大概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迁怒自己的。

　　这样想着，她又轻轻叹出一口气。

　　黑夜里，在只有自己的安静公司里听着十分地响亮了。

　　接着，还要更加响亮的手机铃声响起，吓的艾芊一个激灵，困顿的大脑瞬间清醒了起来。

　　她看了眼手机界面的电话，忙接了起来。

　　“奶奶……”她轻轻叫了一声。

　　看了眼空无一人的公司，艾芊开了外放，手机用的时间久便多了很多毛病，偶尔接打电话会听不清声音。

　　“小芊吃饭了吗？”

　　“吃过了奶奶。”

　　艾芊看了眼桌上的方便面，还没来得及去泡。

　　“小芊……奶奶出了些事……”对面说的磕绊，讲到后面似乎说不下去的安静了下来。

　　“奶奶您告诉我就好，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做到的。”艾芊这样说着，眼神却又放空，隐隐知道对面会说什么，又希望不是那样，这样想着，便更觉得抱着这样想法的自己可耻起来。

　　“你爷爷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怎么会这么命苦……”似乎有哽咽的声音，老人的声音听起来可怜，又隐隐带着些恨意。

　　“你这个月打过来的钱都花完了……肇事者还是没找到……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老头子为了省钱没交保险……他偷偷存起来了！”

　　“只能自费……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他又得动手术……唉，我真的是没办法了……不然就跟着一起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盼头了！”

　　艾芊哪里听得下去，一场车祸夺走了两位老人的所有亲人，明明日子已经在变好，却又一次在这样苍老的年纪遭遇了车祸，说着没有“盼头”的话……

　　她几乎是立刻就道：“我来出！您不要多想不要想不开！我会全部出的……奶奶，我是真的把您和爷爷当我的亲人看待的，怎么会没有盼头呢？”

　　“您就放宽心照顾着爷爷好了……他现在怎么样？”

　　“糊涂了……总是颠三倒四地说些话……医生说年纪大又受了伤没有办法，以后也就这样了。”那边哽咽的声音更大了些。

　　艾芊安慰了她一会儿，又问了需要的钱，这才挂了电话。

　　刚一挂断电话，刚刚还强撑着的坚强和乐观瞬间塌了下来，她几乎是瘫软在椅子上的，无助地抱紧头，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筹集这么多的钱。

　　再有两年，她就彻底还清这笔债务了，还想着到时候就可以好好休息，过上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但眼下这通电话，彻底把她打了回去，让她绝望到好像回到了幼时，看着律师总结下来的巨额债务一边哭一边只能咬牙打工的日子。

　　其实无数次想过死掉的，那笔钱对于还在上学时的她简直是天文数字，尤其是……连唯一爱她的父母也离开了。

　　这样的生活又有什么意思呢？

　　但每次都做好这样的准备，准备好了身后事和一切后，却又因为巨大的恐惧心理而放弃掉。

　　她好想活着……即使渺小痛苦，也想活着。

　　于是，就这样一边哭肿眼睛，一边咬牙生活。

　　也正是因为这对老夫妻的宽容，她才没至于真的被天价债务逼死，渐渐有了喘息的时间。

　　眼下，即使那笔钱超出了自己的预期，艾芊知道，自己也一定要拿出来。

　　只是……她却觉到了跟幼时一样的绝望和迷茫。

　　究竟该去哪里，短时间里得到这么多的钱？

　　可以借到钱的朋友亲戚，她通通没有，银行……艾芊知道以自己的本事根本借不到那个数额，而且……太久了。

　　那太久了。

　　……

　　傅柘觉得自己完全是个疯子。

　　因为一句“傅总你现在有时间吗？”这样一条毫无营养的消息，竟然抛下已经定好的聚会，驱车十几公里去一个荒废公园。

　　如果不是发消息的人是胆小怕事的艾芊的话，他甚至会想是不是要杀人抛尸的地方了。

　　一路上傅柘狂飙车速，嘴里咒骂个不停，思考着真的要去庙里拜拜求个护身符了。

　　用来驱散一下糊住他大脑那神经病一样的鬼了。

　　到了艾芊所说的公园，几乎一眼便注意到了那个女人。

　　穿的还是白天的那身衣服，看来这女人完全是加班到这个点就直接约了他的样子。

　　傅柘从来没见过比她还要热爱工作的人，回家待着的时间几乎只是睡着吧，完全可以省下路费房租直接睡在公司，醒了直接上班的程度呢。

　　夜里温度下降冷的冻人，她却还是穿的单薄缩成一团的蹲在路边，极力环住自己的姿势来取暖，简直可笑又可怜，像是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

　　傅柘的车停靠在她面前时，她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脸色冷得苍白。

　　“你是感知不到温度的机器人吗？”

　　傅柘冷冷道：“冷死你自己也没有人会在意。”

　　明明周围不远处就有着便利店和饮品店，只需要花点钱买点东西就可以进去取暖，哪怕像她这样节俭的人只要厚着脸皮也能进去待着，却偏偏要待在冷得吓人的路边。

　　隐隐快要下雨的天气，气温迅速下降，就算是流浪的动物也会在这样的夜晚找到一处可以保暖的地方吧。

　　傅柘总是忍不住地想，这样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没头脑地生存到现在的？

　　但看着缩成一团的人抬起的脸，冻得通红的鼻尖，本来还灰败的神色，却在见到他时似乎绽放出了光彩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

　　他便咽下了口中即将脱口而出的伤人话语。

　　“上车。”

　　调高了车里的温度，艾芊猛一接触到温暖，竟然先控制不住地打了几个喷嚏。

　　眼睛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艾芊摘下眼镜，可怜兮兮地用衣袖擦着眼泪。

　　“拿着。”傅柘把纸塞向后座。

　　他忍了又忍，看着她似乎还在发抖的手，还是没忍住，只语气尽量平和地问：

　　“怎么不找个店坐着？”

　　“嗯……这么晚找你已经很不好意思了……害怕你一眼看不到我，就蹲在路边了……”她小心翼翼道，模样脆弱又可怜。

　　傅柘别过头，声音很低沉，似乎压抑着怒火：

　　“你的手机是摆设吗？”

　　“在哪里直接发定位给我就好，我又不是看不到。”

　　艾芊只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我忘记了……”

　　实际上她此刻还是一团乱糟糟的思绪，甚至连自己此刻在做什么也蒙着层雾似的茫然，只是遵从身体本能在行动一般。

　　人类可以借助工具，她显然连这一点也忘记了。

　　“什么事。”傅柘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再跟这种人待在一起，恐怕会气得晕倒过去。

　　艾芊的身体在车内温暖的环境里渐渐舒展，但却依旧是微微佝偻着的模样，她垂下眼眸，几次张了张嘴，但却总也发不出声音。

　　她又试了一次，两只手绞在一起，勒的指节发白。

　　“我……我想……跟您借钱。”

　　头垂的更低了，露出的半张脸红成了酱色，她摸了摸脸。

　　傅柘不甚在意：

　　“多少？”

　　艾芊声音极低地说出一个数字。

　　“好。”

　　“我知道这很突然……啊？”

　　艾芊似是听错似的抬起头，一错不错地盯着傅柘的唇看，像是在辨认什么。

　　“我说‘好’。”傅柘从车前拿出一张卡，直接扔给了她。

　　“没有密码，直接用，给你救急绰绰有余。”

　　艾芊僵硬地接过那张卡，还回不过神地看着他，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借到钱……

　　她甚至宁愿相信这是在梦里。

　　“傻愣着干什么。你不是着急用吗？”

　　傅柘皱眉看了她一眼，艾芊才猛地回过神来。

　　“我……傅总……我会还的。”

　　“真的很感谢您……我一定会还的……”

　　似是也觉得只是这样说不够一般，艾芊低声道：“如果您讨厌我，不想见到我，我也可以立刻离职，再也不出现惹你烦。”

　　傅柘这下真的怒了，甚至有些无可奈何地笑出了声：

　　“你这个笨蛋……”

　　“我可不是会给讨厌的人借钱的傻子。”

　　也绝不是会在夜里因为一条消息就跑这么远，只是为了见讨厌的人一面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