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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二 人生何处不相逢 鸽血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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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独自站在海边等着你,那大海默默无语。每一朵浪花都是眼泪,为你我哭泣……”
音响里,邓丽君这样唱着。沈英独自坐在家中,她随着音乐开始回忆。
海。
她忽的站起,一阵莫名的慌张感顿生。她抬头望着水晶吊灯,颤抖着问:“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是的。曾经那个人说过,我对你说的话永远算数。
“江河皆入海,海纳百川。死后被拘束在一方地里实在是太苦闷了,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海里。到时候记得来看我,我的鱼儿。”
想到这,她忙关了音响,拎包出门。这时是傍晚,车子有些堵,让她更加心慌。
她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她——也就是她面对着海波荡漾时,会是什么样。
当然,也有一丝丝期待。
夕阳照拂着东海,血色一般绚烂,让沈英怀疑自己是否回到了当年血染长江的岁月。
都说夕阳落山时见到久别的故人是一件浪漫的事。只是现在,如何都浪漫不起来。
江边并无几人,也都匆匆经过。夜幕渐渐降临,沈英站在入海口的桥头,静静地俯视海波。
距离沈英不过十米,是面如死灰的老人杨鸷风。
沈英瞥见杨鸷风的时候,刻意地转回头。她不知此刻心里头是喜是愁——她确定了她的所在,同样确定了自己的无言以待。
直到她注意到杨鸷风手中的小盒子。
她悄然走近,老泪横面的杨鸷风并没有注意。
“九芸,”他开了口,是沈英不太懂的粤语,“对唔住,让你等久。你知唔知,昨日我见咗佢。”
“伊蛮好,侬可以放心。虽然我不忖,还是帮你问候伊了。侬弗晓得,近四十年,我是哪能过的。也好,侬莫忖,睡吧。”他说出了熟悉又生疏的上海话,从咬字和吐气间,可以听出一种悲苦的释然。
“海水是相通的,我会马上回香港,以后不常过来了,只有辛苦你漂洋过海。”
“杨先生。”沈英终于忍不住。
杨鸷风笑了,转头正视沈英:“你是想说,她不该离你而去。”他低头看着锁着的盒子,许久没有说话。
或是犹豫,也是期待。
沈英的眼中掠过一丝惊喜,她极力控制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是给我的。”
杨鸷风抬起了头,复杂的眼神层层剖析着对面同样复杂的眼波:“你为什么总是这么笃定她会留给你什么?”
“从前,无论她去哪,都会告诉我。”沈英笑得很自豪,一种并不合适的优越感由此产生,“她喜欢我。”
“可是,她不值得。”杨鸷风用同样居高临下的口吻说道。
“是。”沈英低下了头,她很排斥自己现在的状态——极不稳定的情绪和嗓子眼的酸涩。
两位老人在风中面对着,天色正渐渐暗下来。杨鸷风终于决定了,他伸手,将盒子递了出去。
沈英双手接过,盒子不算沉,她却明显觉得自己接不住,她尽了全力把它端稳。
“是,是给你的。没人打得开,你自己去试试吧。”
斯人已逝,却从未远离。天崩地裂,也从未担心。
“我要走了。” 杨鸷风打断了她的思绪,“我这次回来就是满足她海葬的愿望,还有,把这个给你。那是她交代的最后一件事情。”
“还回来吗?”
“没什么事的话,应该不会再来。我已经看到了现在的上海,看到了现在的你。好吧,我不该恨你,要恨只能恨自己。那就希望你好好过,我们就此别过。”杨鸷风缓缓回头,拄杖前行。
“劳烦你飘洋过海给我送来她留给我的东西,我欠你一个人情!”沈英急道。
杨鸷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背对着沈英道:“这世上所有的事,但凡我心甘情愿,便谈不上欠与不欠。”
“你真是同她一模一样。”
杨鸷风冷冷笑了一阵,长叹一口气,终于再次起步。
沈英木然。等杨鸷风的背影消失在眼里,她回过神,向他离去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夜色中,沈英倚在窗边,用颤抖的手从保险柜中摸出从灯罩取出来的林九芸的备用钥匙。当她屏着气打开盒子——
两枚鸽血红戒指静卧其中,此刻骤然吸聚了周遭所有的光,旋即漾开两簇幽亮。
像两团凝固的火焰,或一对沉睡的、泣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