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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门外来了生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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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第三日,两人先去了沈家。
许氏开门,看见她们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蓼秋便先笑了。
“肉是给祖母炖的,糕是给您吃的。阿蘅是我带来吃饭的,这个您总不能叫我再提回去。”
陆泊蘅站在旁边,听得眉梢微动。
许氏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谁说不让你们进了?”
祖母在屋里听见声音,连连招手。陆泊蘅过去叫人,才坐下,手里便被塞了一只橘子。
沈蓼秋跟过去,也伸出手。
祖母看她一眼。
“自己拿。”
她转头望向陆泊蘅。
陆泊蘅已经将橘子分开,递了一半过来。
“我的给你。”
沈蓼秋接住,故意叹气。
“还是自家人疼我。”
许氏端着茶进门,正听见这一句,抬手便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
这一顿饭吃得从容。
祖母胃口不错,吃了小半碗饭,饭后靠着软垫听她们说话,渐渐有了倦意。沈蓼秋替她拉好薄毯,没有再提地里的事,只陪母亲在檐下坐了一会儿。
临走,许氏塞来一篮萝卜。
“自留地里拔的,嫩。炖汤也好,切丝炒也好。”
沈蓼秋拎起来,沉甸甸的。
“方才还嫌我们带东西多。”
“你拿不拿?”
“拿。”
她答得飞快,陆泊蘅便笑着将篮子接过去。
到了月末,日子渐渐回到原来的节奏。
陆泊蘅开了工具箱,接着做青石埠余下的四套木架。沈蓼秋也恢复送菜,只是不再每回都亲自出船。
沈季平前两趟走得稳当,她便同他另约了几日。省下来的工夫,正好去高处的育苗场,把这一季的收尾料理清楚。
这一日,她刚从罗婆婆那里回来,院门口便站着两个人。
何娘子她认得。
另一位妇人约莫三十来岁,衣裳洗得干净,袖口却磨白了,手里提着一只竹筐。筐上盖着布,边角露出几片萝卜缨子。
何娘子见她回来,先迎了两步。
“这是西汊的葛嫂,我从前同她一道赶过集。今日有事来问你。”
沈蓼秋将手里的空桶搁下。
“先进来坐。”
陆泊蘅正在檐下刨木料,闻声停了手,往旁边让出地方。沈蓼秋给两人倒了茶,葛嫂却没有立即喝,只将筐上的布揭开。
里头装着几只萝卜。
有粗有细,皮色清白,带着刚洗去泥土后的湿润。
“我家地里收的。”
她说着,拿起一只递过来。
“听何家妹子说,你往镇上送菜,便想问问,这个能不能带些。”
沈蓼秋接过,摸了摸表皮,又看了一眼切口。
“家里有多少?”
“地里还没全拔,眼下能收三四百斤。”
“几时种的?中间可补过?”
葛嫂答得很快,说完,像怕她嫌少,又补了一句:“旁边两家也有。若一道凑,更多。”
沈蓼秋抬起眼。
“先不急着凑。”
葛嫂的手顿住。
何娘子在旁道:“她得先看卖去哪儿。”
“我知道。”葛嫂点头,声音却低了些,“镇上我也去过。这几日来卖萝卜的多,挑过去半担,卖不完又挑回来。昨日有人到地头收,价压得……”
她抿了抿唇,没有往下说。
沈蓼秋把萝卜轻轻放回筐中。
这样的情形,她从前也遇过。
早起装菜,走得满身是汗,到了街边才发现,同样的东西已经摆了半条巷子。等到日头西斜,菜叶也蔫了,人家再来还价,明知道低,也只能咬牙点头。
她想了片刻。
“我明日送菜,替你问问。只是先说清,问了未必有。”
葛嫂立即道:“成。”
“这几只我留两只试菜,余下的你带回去。”
“哪用带,都是给你们尝的。”
沈蓼秋看着满满一筐,笑了一下。
“这么多,我要是应下,阿蘅下个月怕都得喝萝卜汤。”
檐下的人抬起头。
“也能炒。”
何娘子先笑出了声。
葛嫂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些,也跟着笑起来。
最后,沈蓼秋留下两只萝卜,照市上寻常的价钱付了,约好有消息便托何娘子带话,没有让她先拔地里的菜。
送两人出门回来,陆泊蘅正拿起那只最粗的萝卜。
“今晚炖?”
“先切开看看。”
沈蓼秋洗净刀,剖开萝卜。
刀刃落下时脆生生一响,里头瓤实,没见空心。她切下一小片尝过,先是清甜,后头才浮出一点辛气。
陆泊蘅也接了一片。
“不错。”
“东西不错。”沈蓼秋道,“可不错的东西,也得有人买。”
她望着案上的两半萝卜,过了一会儿,将其中一半另放到碗里。
“明日带给苏掌柜瞧瞧。”
次日,苏掌柜看过萝卜,倒没有推辞。
“如今正好炖汤。你若能送,下回给我带三十斤。”
沈蓼秋问清大小与送来的日子,心里却并没有轻松多少。
三十斤,相较葛嫂地里那些,只能算开了个头。
她又去了秦家。
秦娘子尝过生萝卜,拿刀切了几片,掂在手里看。
“肉实,可以试着腌。”
“能用多少?”
“先二十斤。咸淡与收水的工夫得试过,我不能没做便应你几百斤。”
沈蓼秋点头。
两家的数目拢在一处,她低头想了一会儿,将纸折好。
许照溪在旁问:“不够?”
“离够还远。”
秦娘子将刀洗净。
“你替别人卖?”
“何娘子带来的一位嫂子,西汊的。地里收得齐,赶在一处了。”
秦娘子看向门外。
“镇东几家卖汤饼的,应当也能用。只是他们图省事,未必愿意为这一样,专程去桥头等你的船。”
沈蓼秋原本正要提筐,听到这里,手停了一下。
“若送到铺门口呢?”
“你一个人,又撑船又挨家送,忙得过来?”
她没立即回答。
出了秦家,沈蓼秋沿街走了一段,没有急着回船。
卖汤饼的铺子她从前经过,却少进去。今日挑了一家不忙的,先问老板萝卜从哪里买,再问隔几日买一回。
接连问过三家,倒有两家愿意试。
要得不算多,十斤、十五斤,都说货好便接着用。
其中一位老板却多问了一句:“只卖萝卜?葱蒜青菜能不能一并送?省得我每日还要出去买。”
沈蓼秋看着他。
街边灶火正旺,一碗碗汤饼端出去,客人坐下又起身。老板说完便去揭锅,似乎只是顺口一问。
她却将这句话记下了。
回来时,院里的木架已多拼好一组。
陆泊蘅听见脚步,先看了一眼日头,再看她。
“今日回来晚些。”
“多走了几家。”
沈蓼秋放下筐,去洗手。陆泊蘅替她盛好饭,萝卜炖排骨还热着,汤面浮着细碎的油光。
她喝了一口,才将今日的经过慢慢说完。
陆泊蘅听到“送到铺门口”,抬起头。
“你想做?”
“想。”
沈蓼秋答得坦白。
“苏家、秦家从前都是整篮收,卸下来便成。小铺子一家只要一点,可若走得顺,一条街几家凑起来,也不少。”
她停了停。
“只是不能再往一只大筐里装,到门口才翻。十斤萝卜压着两把葱,送到最后,葱都替萝卜躺平了。”
陆泊蘅笑了一下。
“可以分。”
“我也是这样想。上船前便分好,哪家是哪家,到了提着便走。”
“谁送?”
“我先走一回,看清要多久。真能做,再问季平肯不肯接镇上这一段。”
陆泊蘅没有急着点头,只问:“他原先的活呢?”
沈蓼秋喝汤的动作慢下来。
过了片刻,她笑了。
“你提醒得对。我还没问他,已经替他忙上了。”
“那便先问。”
“嗯。眼下先把说定的这几家送好。”
她放下碗,看着陆泊蘅。
“你是不是怕我又把自己排满?”
陆泊蘅想了想。
“怕。”
这人如今答得直接,沈蓼秋反倒不知道该怎样接。
她正想说自己会留心,又听陆泊蘅道:“可你想做,我也想看你做成。”
灶房窗户半开着,午后的光落在桌角。
沈蓼秋望了她片刻,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碗里。
“这句话,比萝卜甜。”
陆泊蘅低头看了一眼。
“那还吃么?”
“吃。话听完了,饭也得吃。”
饭后,沈蓼秋去了何家,将问到的数目告诉葛嫂。
葛嫂听见还不到一百斤,神情有一瞬失落,却很快点头。
“能卖这些也好。”
“先拣这些。往后的,得等他们用过再说。”
沈蓼秋蹲在地边,看她拔起一只萝卜,指了指根部。
“太大的单放,小的也别混。你愿意,我送之前再来一道挑。”
葛嫂应下,随后问起工钱。
沈蓼秋把收菜、运送的价说清,没有按自己所有的菜算,也没拿“帮忙”二字含糊过去。
葛嫂默算一会儿,抬起头。
“比那人到地头收,还是多留些。”
“多出来的,要算上你挑拣的工夫。”
“那也愿意。”
她说得很实在。
沈蓼秋便没再劝,只同她定了取菜的时辰。
回到家时,陆泊蘅正坐在檐下编绳。
她脚边放着两只现成的小竹筐,中间试着夹了块薄木板,板上留着一道可以穿绳的孔。
沈蓼秋蹲下来。
“你做的?”
“旧筐先试。板能抽出来,别的货也能装。”
“我还没定往后怎么做。”
“所以只试这一块。”
陆泊蘅将木板抽出,递给她看。
边缘磨得光滑,拇指压过去,不会刮手。上头没有复杂的机关,只是恰好能将筐里分成两处。
沈蓼秋拿着试了试,眼里渐渐有了笑。
“这边放萝卜,那边放青菜。份量少的,就不必独占一筐了。”
“葱放上头。”
“知道,不能再叫它躺平。”
陆泊蘅笑起来。
沈蓼秋将木板放下,忽然往前挪了挪,在她颊边亲了一下。
陆泊蘅手里的绳停住。
“先谢了。”
“只谢一块板?”
“还有萝卜汤。”
陆泊蘅看着她,声音低了些。
“中午不是已经夸过?”
沈蓼秋本来想逗她,听到这里,却慢慢红了脸。
“那你还想听什么?”
陆泊蘅没有答,目光先落到她眼睛,再停到唇边。
沈蓼秋伸手,轻轻遮住她的眼。
“门开着。”
掌心底下,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随后,陆泊蘅笑了。
“我还没动。”
傍晚,沈蓼秋将明日试送的几家重新写了一遍。
铺名、份量、去处,都挨着记清。写到最后,她想起那位汤饼铺老板问的葱蒜青菜,便在纸下另添一行,预备下回再问仔细些。
陆泊蘅在旁收工具。
她抬头道:“阿蘅,若这几家真做起来,往后也许不止送萝卜。”
“嗯。”
“何娘子那边的菜,还有旁人家里收得好的,都能慢慢看看。有人不必挑着等半日,铺子里也不必为几把菜日日出门。”
陆泊蘅合好箱盖,走过来看。
“那你呢?”
沈蓼秋仰起脸,笑得理所当然。
“我当然也得挣着钱。”
说完,两人都笑了。
陆泊蘅拉过凳子,在她身边坐下。纸上还有许多空白,沈蓼秋拿着笔,想添几句,最后却先在明日的安排底下写了一行小字。
午后回家。
陆泊蘅看见了。
“怎么还写这个?”
“免得沈掌柜一高兴,忘了家里有人等吃饭。”
“我也能去镇上找你。”
“那便更得记着。”
沈蓼秋将笔搁下,转过头看她。
“你来了,我容易只顾着高兴。”
檐下的灯笼被风轻轻吹动。
陆泊蘅伸出手,将桌边那张纸压稳,也握住了她尚未收回的手。
“先做这一趟。”
沈蓼秋点头。
“先做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