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48、第 48 章 番外五

　　拍摄杀青之后，顾颜搬离喧嚣的剧组酒店，住进和陆之远一同租下的老小区公寓。
　　房子不算阔绰，两室一厅，墙面泛着淡淡的旧黄，阳台装着一扇老式推拉玻璃窗，推开就是满城晚风。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璀璨钻戒，也没有精致婚纱照。两个人很早便坦然达成共识：不领证，不办世俗婚礼，也不养育孩子。
　　他们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那天顾颜刚拍完一场哭戏，眼睛还是红的，坐在角落里不说话。陆之远端了一杯温水过来，没问她怎么了，只说“喝点水”。
　　就这么一句。后来他说，那天他看她坐在那里，一个人扛着一整个剧组的热闹，看着像很累。
　　这份选择，意味着要直面两家人沉甸甸的期盼与不解。
　　陆家父母的反对来得汹涌。一通通电话接连不断，斥责陆之远行事荒唐，放着安稳的成家之路不走，偏偏要选择这样一段没有名分的关系。陆之远从不和家人激烈争执，只是一遍一遍，平静笃定地复述自己的心意。听着母亲带着哭腔的埋怨，父亲冷硬的训斥，他安静全盘收下那些情绪。挂断电话之后，就一个人静静坐在沙发上，沉默良久，把那些压抑的烦闷慢慢消化。
　　他从不把电话里的委屈带给顾颜。有时候顾颜收工回来，看见他坐在阳台上抽烟，过去问，他只说“家里电话，老样子”。
　　顾颜同样逃不开来自家里的规劝。母亲总在电话里反复念叨，女孩子耗不起，没有一纸名分兜底，往后的日子处处都是隐患。
　　顾颜从不顶嘴。她只是听着，等母亲说完，轻轻说一句“妈，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一会儿，再起身去卸妆。
　　世俗的议论与家人的期盼，如同绵密冷雨，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
　　可只要关上家门，这套小小的屋子，就成了专属于他们的避风港，外界所有纷扰，都被隔绝在门板之外。
　　这里没有童话式的完美浪漫，却是属于两个普通人温热踏实的小日子。
　　顾颜拍戏作息昼夜颠倒，经常熬到大半夜才收工归来，一身疲惫卸下满身角色的情绪；陆之远也要应付职场加班、人情应酬。偶尔会为家务细碎拌几句嘴，也会有一方陷在低落情绪里，另一方笨拙不懂宽慰，陷入短暂的冷战。
　　但争吵从不会留到深夜，情绪平复之后，依旧会愿意向对方递出台阶，慢慢磨合彼此身上的棱角。
　　顾颜有个习惯，收工回家必须先一个人在浴室坐十分钟，不卸妆，不洗澡，就坐着。陆之远从不催她。他会在浴室门外放一杯温水，把灯关了，留一盏小夜灯。等她自己出来。
　　有一次她在浴室里坐了半个小时，出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陆之远没问她戏里演了什么，只把那条温过的围巾递给她，说：“汤在锅里。”
　　冷战最长的一次，是为了顾颜接一部需要远赴西北半年的戏。陆之远没拦，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顾颜却觉得他冷淡，两天没怎么理他。第三天夜里她收工回家，看见餐桌上留着一碗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戏是你自己选的，我不拦。但记得吃饭。”
　　她拿着纸条在桌边坐了很久。
　　闲暇的傍晚，天色柔和，他们会一同下楼逛菜市场。顾颜戴好帽子口罩，避开路人的目光。陆之远手里拎着布购物袋，慢悠悠跟在身侧。两个人并肩穿梭在烟火摊位之间，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一起。一起挑一把鲜嫩青菜，选一兜酸甜的橘子，低声商量今晚餐桌上要做什么菜，闲话琐碎，平淡却熨帖人心。
　　卖菜的大爷认得他们，总多塞一把小葱。顾颜摘了口罩笑，说“大爷我给你钱”。
　　大爷摆手：“这点葱算什么。”
　　回到家，小小的厨房便升腾起烟火。顾颜负责洗菜择菜，水珠顺着菜叶滴滴答答落在水槽；陆之远站在灶台前掌勺，抽油烟机嗡嗡轻响，饭菜香气慢慢填满整个房间。不用刻意寻找话题，锅碗轻碰的声响，就是最好的陪伴。
　　顾颜洗菜的时候喜欢哼歌跑调，陆之远从来不笑她。
　　有一次她哼着哼着忽然停下来，问他：“我是不是跑调了。”
　　他说：“没有。”
　　其实跑了。
　　吃完饭，谁也不抢着洗碗。两个人把碗摞进水槽，先下楼散步。小区里老人居多，晚上七点就开始遛弯。他们混在大爷大妈中间，慢慢走一圈。回来再洗碗。
　　很多个顾颜拍完大夜戏的夜晚。
　　夜色已经很深，城市大半灯火渐渐黯淡。她拖着一身倦意推开家门。客厅不会灯火通明，只留一盏落地暖灯静静亮着。陆之远不会催问拍摄的种种，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等她。餐桌上，一碗温热的汤稳稳扣着盖子，是算着她收工的时间，反复温过的。
　　汤有时候是萝卜排骨，有时候是番茄蛋花。他不会问她今晚顺不顺利，只是把汤推到她面前。
　　顾颜脱下外套，卸下帽子口罩，浑身的紧绷在此刻缓缓卸下。
　　“又接到家里电话了？”她挨着沙发坐下，声音带着熬夜之后的沙哑。
　　“嗯，还是那些话。”陆之远轻轻应道。
　　顾颜微微垂着眼帘：“你会后悔吗，选这样一条路。”
　　陆之远侧过头，落地灯柔和的光落在他眉眼。窗外夜色沉沉，远处楼宇零星灯火点点。
　　“不后悔。”他的语气安稳笃定，“结婚证那一张纸，装不下我们想要的全部。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世俗定义的圆满，只是日子过在一起的人，是你而已。”
　　顾颜望向地板上被灯光拉长的两道影子。
　　世人总习惯性给爱情套上固定模板：要有求婚钻戒，盛大婚礼，红色的证书，再生儿育女才算结局。可原来人和人的归宿，本就拥有千万种模样。
　　他们所选的这条路注定崎岖，要扛住旁人的揣测，扛住家人的不理解，未来的风雨没有法律契约作为依靠，往后岁岁相守，全部仅仅来源于两颗心甘情愿的心。
　　“往后的日子，大概还会很难。”顾颜低声说道。
　　“我知道。”
　　陆之远伸出手，稳稳握住她的掌心。手掌温度温热踏实。
　　没有华丽煽情的告白。暖融融的灯光裹住沙发上的两个人，门外世间万千闲言碎语，都与屋内无关。
　　不求满堂宾客的祝福，不求世俗眼里的完美。只求朝暮岁岁，身边人，始终是彼此。
　　有一年冬天，顾颜在剧组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陆之远请了假，坐了六个小时高铁赶过去，在剧组附近的小旅馆陪了她三天。他不会说漂亮话，只是每天给她煮粥，喂她吃药，等她睡着了才敢在椅子上眯一会儿。
　　顾颜烧退了那天，看着他坐在椅子上打盹的样子，忽然说：“我们这样，是不是比领证还稳。”
　　陆之远没睁眼，“嗯”了一声。
　　窗外万家灯火，与屋内无关。
　　顾颜后来跟姜音说过一次。她说，别人都问她，陆之远到底给了她什么，连张证都没有。她想了半天，说不上来。但她知道，每次她拍完一场很难的戏，走出片场，看见路边停着一辆熟悉的车，车窗摇下来，陆之远坐在里面，什么也不问，只是朝她抬一下下巴，示意她上车。
　　那一下，比任何证管用。
　　顾颜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卸妆。她从镜子里看陆之远，他坐在沙发上看一份报表，没抬头。她笑了一下，没再说。
　　有时候她也会想，这条路到底要走多久。陆之远从没说过永远，也没画过什么大饼。他只是每天做那几件小事：温汤，留灯，买菜，洗碗。
　　这些事一件一件摞起来，比任何誓言都重。重到她不需要再问“我们这样算什么”。因为日子已经替她答了。答得很明白，很踏实，也很久。
　　不求满堂宾客的祝福，不求世俗眼里的完美。
　　只求朝暮岁岁，身边人，始终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