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对象暗恋我十几年》冷冷看不见

11、第 11 章 备考

　　一月风干冷干冷的，医院走廊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
　　姜音进入了执业医师考试的冲刺阶段。
　　白天在科室轮转，收病人、写病历、跟着上级医师查房，该干的活一样不少。晚上回家刷题，值夜班的间隙也在看。手机里下了三个刷题软件，候诊的时候刷，等电梯的时候刷，吃饭的时候也在刷。
　　执业医师是独立上岗的硬性门槛，规培结业之后，再满足相应任职年限，才有资格参评主治医师。这条路，还要再熬一阵。
　　眼下这场考试，是迈向目标至关重要的一关。
　　她住的那间单身公寓不大，书桌上摊着一摞资料，旁边放着一杯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咖啡。台灯开着，照着她低头做题的侧脸。有时候做到半夜，眼睛酸得睁不开，她就站起来走两圈，洗把脸，再坐回去。
　　冬天夜里冷，她裹着一条毯子，脚底下塞着热水袋，笔在纸上划来划去。
　　错题本写了半本。她习惯把每道做错的题抄下来，在旁边用红笔写错误原因。有时候一道题错三遍，她就在旁边再画一个问号。临考前那一周，她把所有问号翻出来重做，做对一道，划掉一道。
　　划到最后一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笔的痕迹。
　　十二月那阵，她连吃饭都在背。科室食堂排号的时候，她把手机架在餐盘边，刷两道题再吃一口饭。对面的护士护士看不过去，把她的手机按下去，说"吃完饭再看"。她抬头笑了笑，扒两口饭，又把手机拿起来。
　　有天夜里刷题刷到两点，她站起来倒水，走到窗边，看见对面楼还亮着几扇窗。她忽然想，那些亮着窗的人，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落地的结果。她站了一会儿，喝了半杯凉水，又坐回书桌前。
　　周子宁很快发现了她的状态。
　　"你最近回消息慢了。"他说。
　　"在刷题。"
　　"什么题？"
　　"执业医师。"
　　周子宁没再问。第二天下午，他递给她的早餐袋里多了一个纸袋。
　　姜音打开一看，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上面用红笔标了重点。
　　"我查了执业医师考试大纲和历年真题。"他说，"你刷题的时候可以对着看。"
　　姜音翻了两页。资料整理得很清楚，按科目分类，重点部分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写了批注。有些批注是补充知识点，有些是提醒她容易混淆的地方。字迹清隽工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时间。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下课。"
　　"你不备课？"
　　"备了。"周子宁说，"这个不耽误。"
　　姜音看着他。他站在单元门口，手插在口袋里，鼻尖冻得有点红。那辆旧电动车停在他身后，车把上挂着一个头盔。
　　"走吧。"他说，跨上电动车，把头盔递给她。
　　姜音接过头盔戴上。她坐上去，手搭在他腰侧。周子宁跨上车，发动车子，驶出小区。
　　车开出去，风从耳边呼呼地过。周子宁骑得不快不慢，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拐弯的时候车身倾一点，稳稳的。姜音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月的阳光很淡，晒得路面发白。
　　到了医院门口，他把车停稳。姜音下车，摘了头盔递给他。
　　他接过来挂在车把上，又从前面车筐里拿出那个装资料的纸袋。
　　"拿着。"
　　姜音接过来。他跨在车上，没走，看着她。
　　"几点下班？"
　　"十二点。"
　　"那我十一点五十过来，在门口等你。"
　　"不用——"
　　"我等你。"周子宁说，"你忙你的，我就在门口。"
　　姜音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争辩，把资料收进包里，转身往医院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电动车启动的声音，嗡嗡的，很快被晚高峰的车流盖过去。
　　那之后，周子宁每天晚上都会问她一句"今天刷了多少"，她回一个数字，他发一个"嗯"。有时候她下了班回到家，已经快一点了，手机屏幕亮起来，是他发来的一条消息，就两个字："睡吧。"
　　她看一眼，把手机放下去，继续做题。可过一会儿，她又拿起来，回一个"嗯"，然后关灯。
　　那段时间两个人的约会经常被打断。
　　有一次他们约好周末下午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姜音刚坐下，科室电话打过来，批量急诊，需要她立刻回去。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周子宁。
　　"你去吧。"他说，"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送你。"周子宁已经站起身。
　　他骑电动车送她到医院门口。姜音下了车，把头盔递给他。他接过来，没急着走，从车筐里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拿着，路上喝。"
　　姜音接过来，瓶身是温的。她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把头盔挂好，没看她。
　　"你回去路上慢点。"她说。
　　"嗯。"周子宁应了一声，跨上车。发动之前，他偏头看了她一眼。
　　"考完试之前，你不用管我。"他说，"你忙你的。我在这儿。"
　　姜音看着他。他坐在电动车上，脚撑着地，鼻尖冻得红红的。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进急诊大楼。外面风很大，吹得她白大褂的下摆翻起来。走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周子宁还停在原地，电动车没动，直到她进了楼，才慢慢骑走。
　　那晚的急诊比平时忙。她一头扎进去，再抬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出来的时候，风比傍晚更冷了，吹得路边的枯枝簌簌响。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晚上十一点发的：【忙完了吗？】
　　第二条是凌晨一点发的：【我先回去了。你下班了跟我说一声。】
　　姜音站在急诊大楼门口，裹紧外套，回了一条：【刚下班。】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到路边。这个点打车不好打，她站在风里等了几分钟，手冻得有点僵。手机震了一下。
　　【周子宁：我在门口。】
　　姜音愣了一下，回头。急诊大厅侧门的长椅上，周子宁坐在那里，穿着那件深灰色羽绒服，手里捧着一本书。他的头微微低着，看得很专注，可书页半天没有翻动。长椅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便利店纸袋。
　　看见她出来，他站起来，朝她走过来。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下班了？"嗓音压得很低，体恤她彻夜劳顿，"辛苦了。"
　　"你怎么在这？"姜音难掩讶异。
　　"你上车之后，我叫了车回去，后来又过来了。"
　　姜音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面，镜片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鼻尖冻得通红。手里那本旧书翻到一半，夹着书签。
　　"等很久？"
　　"几个小时而已。"
　　姜音接过纸袋，温水与原味吐司还留着温度。她确实饿了，从昨晚到现在几乎没有进食。撕开包装咬下吐司，胃里缓缓生出暖意。
　　周子宁站在一旁静静陪着，不多言语。
　　"夜里急诊强度这么大？"他轻声问。
　　"雨雪寒潮天是常态。"姜音咀嚼着吐司，"昨夜抢救心衰病人，总算稳住了生命体征。"
　　周子宁听罢，眉宇间掠过一丝心疼，却没有多说煽情的话，只是安安静静听她讲。
　　寒风阵阵，吹得周遭草木簌簌作响。
　　二人并肩走向电动车。周子宁戴好头盔，姜音坐至后座，双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车子驶入凌晨空旷的街道，风声掠过耳畔。
　　* * *
　　考试那天，姜音没有大肆声张。
　　下午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准考证、身份证、文具全部收拾妥当塞进包里。下楼，单元门口空空荡荡。
　　她独自前往考点。路上手机弹出周子宁的消息。
　　【周子宁：今天考试，放平心态。】
　　姜音简单回复。
　　【姜音：嗯。】
　　考场在一所中学的阶梯教室。她找到座位坐下，桌面是绿色的旧漆，磨出了木纹。监考老师发卷子，她按要求写名字、准考证号，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手出乎意料地稳。
　　三个半小时，她一道题一道题做过去。不会的先跳过，回头再想。有一道呼吸系统的病例分析，她卡了十分钟，把周子宁整理的资料里那页红笔批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通了。她低头继续写，手心又出了汗。交卷铃响的时候，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答题卡，把笔放下。
　　考完走出考场，天色已经暗透。她站在考点门口，身心俱疲。掏出手机翻找消息，顾颜发来闲聊，她草草回复，便把手机锁屏。站在路边等候车辆，晚风凛冽。
　　抬眼，马路对面路灯之下，一道熟悉身影静静伫立。
　　周子宁。
　　他裹着厚实的深灰色羽绒服，围巾围至下颌，站在寒风里等候多时。看见姜音，他快步穿过马路走过来。
　　他走得很急，围巾歪了也没顾上扶。到她面前才慢下来，把一只揣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掌心是一瓶水，瓶身用毛巾裹着。
　　"考得怎么样？"
　　"不好判断，等待出分。"
　　周子宁点点头，没有追问考试细节。从外套口袋取出一瓶温好的水递过来。
　　"走吧，找地方吃晚饭。"
　　姜音接过水瓶，跟在他身侧往前走。暮色笼罩城市，街边路灯次第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