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2、请丈夫的旧爱来吃饭 第二章

　　第二章、
　　“白栎舟！”
　　很显然，我们这位周总并不想听从我的安排。
　　但没事。
　　我堵门口呢。
　　大不了再打一架。
　　反正势均力敌，我不怕挂彩，可他不行。
　　鼻青脸肿地怎么去见老情人？
　　他显然没有特异功能，用毒辣的眼神是杀不死我的。
　　感谢这个物理的世界。
　　“谈谈吧。”
　　我再次发出邀请。
　　他咬咬牙，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餐桌前坐下。
　　餐桌长且大，他坐在一边，非常适合谈判。
　　我进厨房取来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他没接，我放桌上，拧开瓶盖喝了口。
　　“白栎舟，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总，不要那么愤怒。”
　　我叹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问，“你平时也是这么跟人谈判的吗？”
　　他瞪我。
　　嗯，我很同情他的合作伙伴。
　　也包括我自己。
　　“先说清楚，我没有不让你和林霁在一起。”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
　　“你不觉得自己这句话很可笑？”
　　“为什么？”
　　“我和谁在一起，需要你允许？”
　　“当然不需要。”我点头，“但是在我们离婚以前，你和谁建立公开或者事实上的亲密关系，会影响到我。”
　　“所以？”
　　“所以有两条路。”
　　我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要谈感情，可以。偷偷谈。”
　　周陆华的表情有一瞬间很精彩。
　　“白栎舟。”
　　“别打断。”
　　我竖起第二根手指。
　　“不能单独被拍，不能公开承认，不能留下任何足以坐实婚变的证据。一旦有风声，立刻停止接触。”
　　他冷冷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大度？”
　　“没有。我只是在控制风险。”
　　“那第二条呢？”
　　“三个月。”
　　我放下手。
　　“三个月以后，我们离婚。”
　　他终于安静下来。
　　我继续说：“我的公司正在做最后一轮融资，这三个月非常关键。等资金全部到位，该签的协议签完，该进来的钱进来，我就没有意见了。”
　　“你的公司。”
　　他重复了一遍。
　　还是那种略带讥诮的口吻。
　　这次我没理会。
　　“你选一个。”
　　“为什么是三个月？”
　　“因为投资人给我的时间表就是三个月。”
　　我看着他，“当初结婚的时候，也没人说过这日子要过到什么时候。既然现在说到这儿了，那就三个月，够我把公司的事安排好。”
　　周陆华顿了一顿，打量了我片刻。
　　“三个月？”
　　“三个月。”
　　“如果三个月以后还没完成呢？”
　　“那是我的问题。”
　　我回答得很快。
　　“我不会要求延期。”
　　周陆华靠回椅背，盯着我。
　　“你早就想离开周家？”
　　我一怔：“没有。”
　　他冷笑。
　　“我本来就不是周家的人。”
　　好像我过于坦率了，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我说的是实话。
　　联姻，谁也算不上谁家的人。
　　“我不是你周家的员工。”
　　“白栎舟，你家上门求亲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现在是翻旧账的时候吗？
　　他的合作伙伴，以及下属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给的太多拒绝不了吧。
　　“选吧，哪一个。”
　　我避开这个话题。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神情终于恢复成我熟悉的样子。
　　冷静，克制，像重新穿回了那套深色西装。
　　“第二条。”
　　“嗯。”我点头。
　　早就料到了。
　　“三个月？”
　　“是。”
　　“之后，你不会再有额外的附加条件吗？”
　　我笑起来。
　　“笑什么？”他的表情很难看。
　　我重新拿出手机。
　　他立刻警惕起来：“你干嘛？”
　　“叫律师。”我朝他微笑，“你叫上你的，二十分钟到齐，一小时之内，合同就可以定下来。你签字，我签字，见证人，齐活。”
　　迎着他铁青的脸色，我深感自己勇气可嘉。
　　“够不够你周总信我？”
　　“白栎舟！”
　　……
　　这表情和语气真的不对。
　　我做错什么了吗？明明这是他习惯的方式。
　　他深吸了口气，盯着我：“不用叫别人，我信你。”
　　“谢谢。”我扯动嘴角，“可我不信你。”
　　他看着像要扑上来把我撕碎。
　　“你到底要怎么样？”他眼里的冷，像锋利刀刃的寒光，“你叫外人来，不照样有可能走漏风声？”
　　“律师有职业道德。”我说。
　　他嗤笑。
　　……好吧，我承认他笑得有道理。
　　“但我确实没办法相信你。”我看着他，沉吟，“不然，你让林霁当你我的见证人。”
　　“见证什么？”
　　“三个月后，离婚。”
　　我说，“正好你也可以给他一个定心丸，一举两得。”
　　他眉心一跳，沉默下来。
　　过了至少三十秒，他终于开口：“你家同意你离婚？”
　　“我不需要谁同意。难道周总需要？”
　　“白栎舟，说话不要带刺。”
　　我笑了，点头，放软口气：“周陆华，你我离婚，与周、白两家无关。满意了吗？”
　　“嗯。”
　　结婚主要却是家族的关系。
　　婚姻这个“一篮子”契约，让周、白两家的资产流动多了很多便利。
　　但如今，已经不需要了。
　　“你那家公司以后跟周氏无关。”
　　“本来就没关系。”
　　他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我无语，又怎么招惹他了？
　　无所谓了。
　　“同意了吗？”
　　“好。”他说，“明晚，我来安排。就在这里。”
　　我还来不及高兴，他嘴角一撇：“既然要做东，那麻烦你亲自准备菜肴。”
　　“什么？”
　　他的食指搭在耳侧，头微微地偏着：“虽然你自认不是周家人，但别忘了，周家用的是迎娶的仪式。”
　　我无法否认。
　　“你那就叫‘过门’。所以你我在这请客，你下厨，不合理吗？”
　　听他说这话，我实在没忍住：“你我现在是哪个时代的人？”
　　“你跟你家长辈说去。”他挑眉。
　　幼稚！
　　这回轮到我咬牙。
　　下厨？
　　我跟他一样，奉行的是“君子远庖厨”，厨房都是请人用的。
　　“行。”我说。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退让吗？
　　他一愣，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唇角微微地一勾。
　　我不喜欢这个预兆。
　　他取出手机，看着我，按了一下屏幕。
　　“今晚有点事，”口气温和下来，从秋风扫落叶，到春雨潜入夜，“我就不过去了，你好好玩。明晚有空吗？”
　　他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不经意地扬了扬。
　　我移开视线。
　　只听。
　　“……栎舟请你吃饭，他亲自下厨，很难得的。”
　　我赶紧喝了口桌上的水。
　　周陆华，你狠！
　　他突然把手机拿到我面前，示意我接听。
　　我接过，直接按下外放。
　　手机里传来林霁的声音，以及稍稍有些嘈杂的背景音。
　　“白先生？”
　　“……是我，”这一瞬间我的狼狈是真实的，“听说你这次是打算回来定居了？”
　　林霁在那头笑得爽朗：“是啊，不想再飘了。”
　　语气随意亲切，就像对朋友。
　　但我和他真不是朋友，见过，知道脸，晓得他和周陆华有过去。
　　“陆华想为你接风洗尘，明晚，能请你大驾光临么？”
　　这话说得我都觉得虚伪。
　　“白先生真想请我？”林霁的声音里带着笑。
　　“真的。”
　　“那好。几点到访合适？”
　　我看了一眼周陆华，他挑了挑眉。
　　“六点……可以吗？”
　　“没问题。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你人来就行。”
　　林霁应了声好，说“到时候见”，就挂了电话。
　　我把手机还给周陆华。
　　“我期待你的厨艺。”他笑得恶劣，“需要我们提前准备好胃药吗？”
　　“准备好你跟林霁的就行。”
　　我有些没好气，一股憋闷感。
　　起身准备上楼回房间，他叫住了我：“去哪？”
　　“回去研究菜谱。”
　　“林霁喜欢吃虾。”
　　我停在楼梯口：“客随主便没听过？”
　　他笑，眼睛微微地眯起：“我也喜欢。”
　　“……我对虾过敏。”
　　“你没有。”
　　“我有。”
　　没想到他却冷笑：“白栎舟，你别耍赖。陈姐做的油焖虾你边吃边赞不绝口。”
　　……
　　我突然感到背脊发凉。
　　这几年来，我们一起吃饭的时间屈指可数。
　　而且他精准说明是陈姐，陈姐是在这里做饭的家政。
　　所以他怎么会知道——
　　我爱吃油焖虾？
　　不行，我得反击。
　　“你根本不爱吃虾！”
　　我叫起来，“白灼虾你就一个都不吃，你还说那是没经处理的尸体！”
　　他瞪大了眼睛。
　　气氛陷入了莫名的尴尬。
　　似乎我的言辞也有问题。
　　算了，还是赶紧上楼吧。
　　我猛转身，往楼上去。
　　“白栎舟。”
　　他叫了一声，我没理会。
　　二楼是我和他的卧室，各自的，他的是主卧，更大。
　　不过反正都是套间。
　　书房也是分开，当然他的是正经八百的，我的则是一个杂物间改造的。
　　确实，谁是这里真正的主人，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知道吗？
　　回到卧室，我快速地去冲了个凉，倒在了床上。
　　周陆华。
　　可恶的人。
　　我轻叹了口气，开始在手机里搜索：新手豪华菜肴/零失误。
　　出来的结果倒是五花八门。
　　但是真正适合我这样，连锅都没怎么碰过的人，似乎没有。
　　作弊的念头在我脑中一闪而过。
　　我摇了摇头。
　　别闹，周陆华有很多缺点不假，但“聪明”绝对是他的优点。
　　不可能瞒得过的。
　　我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城市的夜景，灯火辉煌。
　　不知道灯火里的人家，都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有没有人和我一样，为了招待自己丈夫的旧爱，而被逼入厨房？
　　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