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1、联姻三年，他要去见白月光 第一章

　　第一章、
　　那是个寻常的傍晚。
　　吃过饭，我照惯例去楼顶散了个步，刚进家门，就看到他——周陆华匆匆忙忙从楼上下来。
　　鬼使神差地，我问了一句：“去哪？”
　　这三年我从来不问他去哪。
　　这次为什么会问呢？
　　可能是因为当时他的衣着，或者，神态？
　　让我判断出他这回出去不是寻常的事情。
　　周陆华这个人，三年的婚姻生活足够让我摸清他的着装规律。
　　工作日，深色定制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到最上面一颗扣子，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
　　应酬场合会稍微松一松，领带换成深色针织的，但大框架不变。
　　他这个人，连穿衣服都像在签并购协议，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但今天不一样。
　　他换了件衬衫。
　　浅蓝色，面料明显更软，领口是那种微微敞开的意大利领，没系领带。
　　太随意了。
　　对周陆华来说，这种程度的“随意”，约等于普通人盛装出席。
　　裤子换了。
　　深色休闲裤，脚下换了双同样色系的软皮鞋。
　　还有表。
　　他平时戴的某大牌的限量款，商务系，低调但懂行的人一眼能认出来。
　　今天手腕上换了一块，表盘更小，表带是皮的，看着更……年轻。
　　我甚至闻到了香水味。
　　很淡，是那种木质调的尾香，不是他平时用的那款古龙水。
　　更暖，更柔，像是特意挑过的。
　　反正是我非常陌生的味道。
　　周陆华大概没料到我会这个点回来，在楼梯拐角顿了一下。他一只手在系袖口的扣子，另一只手拎着车钥匙，领带——不对，今天没有领带。他空着的那只手往领口摸了一下，像是习惯性地想拽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结，摸了个空，又放下了。
　　这个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他在紧张。
　　太罕见了。
　　我靠在鞋柜上，看着他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今天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
　　他本来就年轻，今天这样一穿，却突然连“周氏董事长”那层东西都淡了。
　　说不上来。
　　就是不一样。
　　我还在门口，没往里走，上上下下地打量他。
　　“出去一下。”他含糊其辞。
　　我挑眉，又问了一遍：“去哪？”
　　“见个朋友。”
　　“什么朋友？”
　　大概是我从没这么咄咄逼人过，他皱起了眉：“与你无关。”
　　“有。”我说，“你看着不对劲。什么朋友？我也去。”
　　他愣了，随即笑起来，嘲讽的笑：“行，告诉你也没关系。我要去见林霁。满意了吗？”
　　果然！
　　林霁——我当然知道这个人。
　　我的第六感还真是灵敏。
　　“没有。你不能去。”
　　我一边说，一边挡在了门口。
　　这次，他的眉头深深地皱起，口气也硬起来：“白栎舟，你抽什么风，让开。”
　　他大步过来，要把我推开。
　　我没动。
　　反而抓住他的手腕，语气郑重：“再说一遍，你不能去。”
　　“为什么？”
　　“早些年坊间就传过你跟他的关系，现在，你是已婚身份，给人拍到，第二天就能传得水果摊大妈都知道。”我耐着性子。
　　“那又怎么样？”
　　“对你我的声誉不好，搞不好会影响到公司。”我迟疑了一下，“你的，和我的。”
　　他甩开我的手，瞳孔顿时收缩：“你说什么？”
　　“声誉……”
　　“你的公司？”他冷笑，“你还真的有公司了？别拿这种可笑的事当借口，让开！”
　　我知道此刻多说无益，他现在的状况，不会听。
　　所以我闭上了嘴，身体却把门堵得更实。
　　“白栎舟！”
　　好，周董事长动手了，一掌过来，直中我的肩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
　　算了，没啥好详细描写的，毕竟我和他都不是什么“练家子”，只是年龄身高体型相差不大，都有一把子力气。
　　所以很自然地，对峙了起来。
　　不是扭打。
　　我们的两手都在彼此的肩头，咬牙切齿，脚下不自觉扎开马步。
　　有点后悔没去学搏击术。
　　不然这时候一个漂亮的过肩摔，该多好。
　　僵持了一阵子，他身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怔，不觉松了下力气。
　　抓住空隙，他猛然发力，把我从门前推开。
　　我的后背撞上门板，疼得闷哼了一声。
　　眼看着他伸手去开门，我也顾不上那么多，追上去一把扯住他。
　　他回身甩我。
　　混乱之间，我脑子一热，反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
　　“啪”。
　　声音挺响。
　　我们两个同时停住。
　　周陆华偏着脸，足足过了两秒，才慢慢转回来。
　　他的脸颊已经红了。
　　我也清醒了。
　　“呃，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啪”。
　　另一声
　　声音清脆，甚至有些悦耳。
　　很可惜，我脸上生出了火辣辣的疼。
　　也好，扯平了。
　　他瞪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悻悻，嘴唇动了动，随即死死地封起。
　　手机还在响
　　当他掏出来那一刻，停了。
　　我没忍住笑：“林霁的？”
　　瞧，天意。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
　　“白栎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我的名字，“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三年对你太客气了？”
　　“还行吧。”
　　我实事求是。
　　除了新婚第一天说我叫他老公很恶心，后来基本上确实没怎么招惹我。
　　我们两个各住各的房间，各忙各的事情，需要一起出席的时候一起出席，需要回双方家里的时候一起回去。
　　某种意义上，还挺省心。
　　只是今天突然不省心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还能答得这么平静，愣了一瞬，随即冷冷道：“让开。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我也不想再说第三遍。”
　　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角，皱了皱眉：“但你不能去。”
　　“你凭什么管我？”
　　“就凭我们现在还是合法配偶。”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至极的话。
　　“白栎舟，你别忘了这桩婚姻是怎么来的。”
　　“我没忘。”
　　“那你就该知道自己的位置。”
　　这句话，他说得咬牙切齿。
　　我安静了一瞬。
　　话很难听，但是事实。
　　我不能否认，然而不是不能反击：“我的什么位置？你是指跟你联姻，然后靠周家的现金流度过了难关？”
　　“你知道就好。”他脸色冷得像刚从冰柜里复活。
　　“呵……”
　　“你！”他瞪我，“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反正你今天不能出去。”
　　我抬起头，很认真地看着他。
　　“你今天只要走出这扇门，我立刻联系八卦记者。”
　　他大概完全没料到我会说出这句话，足足愣了两秒。
　　“什么？”
　　“我会接受采访。”
　　我开始给他描述。
　　“就说周氏集团董事长婚内与旧爱藕断丝连，林先生回国第一天，你精心打扮、喷了新香水，迫不及待赶去私会。我苦苦挽留，你不但不听，还把我推到门上，最后你我大打出手。”
　　说到这里，我摸了摸自己正在发热的脸颊。
　　“这个巴掌印，我会拍下来当证据。”
　　周陆华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
　　他忽然笑了。
　　这次是真的被气笑的。
　　“好。”
　　他点了两下头。
　　“你去。你尽管去。”
　　我看着他，没做声。
　　“我倒想看看，这座城里哪一家报纸，哪一本杂志，哪一个平台，敢发周家的东西。”
　　周陆华的嘴角终于重新有了一点胜券在握的弧度。
　　确实，他说得有道理。
　　周家做地产起家，在这座城里扎了几十年的根。如今虽然早就不靠卖房子活着，但商场、酒店、写字楼、物流园、基金公司，到处都有他们的影子。
　　跟他们有生意往来的媒体集团，也不是一家两家。
　　我想了几秒，取出手机。
　　然后打开了浏览器。
　　“你干什么？”
　　“找海外华人社区。”
　　“……”
　　“本地不敢发，就先发外面。”
　　我一边搜索，一边随口解释：“然后截图、搬运、匿名投稿，出口转内销。实在不行找几个自媒体矩阵，我再给他们整理一下时间线。”
　　空气再一次安静下来。
　　我抬头看了周陆华一眼。
　　他脸上的那点笑已经没了。
　　“白栎舟。”
　　“嗯？”
　　“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我低下头，开始敲字。
　　这种东西，标题越朴素越有杀伤力。
　　我略一思索，打下第一行——
　　《豪门联姻三年生变，周氏集团董事长疑与昔日旧爱重燃旧情》。
　　输入完毕，我念了一遍给周陆华：“够不够开门见山？”
　　周陆华伸手就要来抢手机。
　　我侧身躲过。
　　“你尽管去，我一定跟在后面，给你们拍照。到时候还有照片为证。”
　　这不是威胁，这是计划。
　　周陆华的表情像要生吃了我，字面意思。
　　“白栎舟，你究竟想做什么？”
　　“今晚不让你去会旧情人。”
　　他深吸了口气：“我是说，为什么？”
　　冷笑了一声，他继续，“我和你之间本来没感情，你何必？”
　　嗯，我的心口确实被这话刺了一下。
　　不过他就是这么“坦率”的男人。
　　“我不阻止你和他发展感情，只是不能发展关系。”
　　我也坦率。
　　“……”他的表情像被噎了一口。
　　“坐下来谈条件？”我问。
　　“哈，”他笑了，“你，跟我谈条件？”
　　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周总，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