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熟》我独顽且鄙

15、焦糖布丁很好吃 第十五

　　第十五章、
　　“白栎舟。”
　　依然是连名带姓地叫。
　　但是这一声，却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可是我还打算挣扎。
　　不想承认。
　　可也不想撒谎。
　　那就干脆闭口不言。
　　沉默，是我仅剩的退路。
　　“所以当初联姻，你为什么会答应？”
　　要命。
　　我忘了，周陆华从来不是只懂正面硬碰的人。
　　这一迂回，我明知道他的打算，但诚实的前提，似乎只能踩进陷阱。
　　我试图打太极搪塞。
　　“家里需要啊，你看着也合适。”
　　“哦？”他的唇角扬起了一边，弧度还不算小。
　　“白家当时不是只有你一个合适人选，对吧？”
　　这要我怎么回答？
　　这分明是一句反问句。
　　“呃……”
　　我抬手抚住下颌，装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样子。
　　“白栎舟，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好追查，也很好交叉印证。你知道的。”
　　……我知道。
　　没招。
　　“我是表示过，我可以接受这场联姻。就这样。”
　　“就这样？”
　　我点点头：“嗯。我说了，我不参与家族企业的经营，所以不用担心有什么利益冲突。还有……我没有喜欢的人……”
　　“没有吗？”
　　他又是一笑。
　　“没有。”我看着他，“我一直都觉得，真正的喜欢，是建立在足够的了解上的。”
　　“所以你‘心动’，而不是喜欢？”
　　我又点了点头。
　　“那又是哪些地方，让你心动？”他沉默了一下，低声问。
　　“很多啊。”
　　“比如？”
　　“嗯，能力很强，”我边想边说，“有口皆碑的做事厉害。还有，说话很有趣，长得也……”
　　我突然闭嘴了。
　　好像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他偏着头看我，表情有些疑惑：“我说话有趣？”
　　咳！
　　我重重地呛了一下：“我又没说是你！”
　　他不理会我：“我说话哪里有趣了？”
　　见我没有回答，他伸手扳住我的肩，带着笑问：“快说，到底有趣在什么地方？”
　　我有些欲哭无泪。
　　这个人……
　　“……你和别人交谈的时候，很会迁就配合对方，可要是你对话题毫无兴趣，就会顺着对方一路吹捧拱火。我觉得这很有意思……”
　　“是吗？”他好像真的有些迷惑。
　　我笑了起来：“你自己没发现吗？我二伯跟你说我堂姐找对象的事，你甚至把我堂姐什么时候生孩子都和我二伯定好了。还有别人和你说投什么项目，你要是一路顺水推舟，给人家说成了不起的成就的时候，那肯定就是你一点兴趣都没有。”
　　话音落下，周陆华脸上的笑意骤然散尽。
　　他定定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心慌。
　　“我……”我想开口辩解，他却伸手捧住了我的脸。
　　“白栎舟，你……”
　　他眉头皱了起来，似乎也在考虑怎么组织语言。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是过界了吗？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俯身靠近，飞快地在我的唇上一掠而过。
　　蜻蜓点水的浅浅一碰。
　　算不上是吻。
　　“我不知道，”他说，眼里的情绪，我是那么陌生，“你……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呆了呆，挠了挠头。
　　“你怎么可能会知道啊。你又没留意过我。”
　　这是事实。
　　我并没有自怨自艾。
　　当时的他，没注意我，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人才辈出的白家第三代里，我实在太平凡啦。
　　他放开我，低下头去。
　　我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不由地有些担心。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去，覆上他的手背。
　　“怎么了？你是觉得，我偷偷观察你，很奇怪？”
　　他轻轻摇了摇头。
　　片刻后，他抬眼，扬了扬唇角：“所以你承认，当初让你心动的人就是我，这场联姻，也是你主动申请的？”
　　我不得不又托着下巴了。
　　“我什么时候承认了？”
　　“不要耍赖，白栎舟。”他避开我受伤的食指，握住我的手。
　　“这可是尽调——嗯，你刚刚还没披露完整，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欠揍。”
　　他再次发出了笑声。
　　“是吗？可我倒是觉得，你长得很帅气的。”
　　我目瞪口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真的吗？”
　　“真的。”
　　“……周陆华，你说的，尽调不能瞎扯。”
　　“没有。”他微微一笑，抚上我的脸，指尖从我的脸颊缓缓滑到下颌，“而且我猜，你没有情感经历，但是主动向你示好的人，不会少。”
　　我没吭声。
　　他没有猜错。
　　“果然。”他说。
　　我忍不住问：“你怎么猜到的？”
　　“你的长相和你的性格，”他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噙着笑意，“嗯，宜人性很高。”
　　这是什么评价！
　　他又笑起来，牵着我从沙发上起来。
　　“走吧，上楼去。”
　　“啊……啊？”
　　我的心脏狂跳了两下。
　　撞得胸口发闷。
　　“差不多该休息了。别忘了下周你还要筹备线上沟通会。”
　　他平静地说完，又看向我，把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你没有准备好，所以……不急。”
　　我的脸颊瞬间发烫。
　　他并不是在说公司融资的事。
　　“嗯。”
　　没什么好说的，只有这一个字。
　　他还是没松手。
　　“要不要……晚上试试，在一个房间？”
　　“试什么？能不能睡着？”
　　心跳快得像一头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
　　“看看谁会打鼾、磨牙、说梦话？也算尽调的一部分嘛”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今晚算了。”我抿了抿唇，“我想……先自己静一静，可以吗？”
　　“当然。”
　　他朝我轻轻一笑。
　　我差点当场就改变主意。
　　回到房间，我先去洗了个澡。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总算把今晚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稍微冲散了一点。
　　至少暂时是这样。
　　换好睡衣出来，我没有马上上床，而是打开电脑，把下周线上沟通会需要准备的东西重新过了一遍。
　　订单储备、回款节奏、几个重点客户的续约情况，还有投资方上次留下的几个问题。
　　工作真好啊。
　　稳步进行。
　　不会冷不丁跳出来，一脸认真地质问我：当初你为什么选择我？
　　……专心点，白栎舟。
　　我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自言自语，把心思拉回来。
　　我心无旁骛地忙到了十一点多。
　　带着一身的高效、精准、面面俱到，洗漱、关灯、上床。
　　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五分钟后我起来，拿过手机，打开音乐播放。
　　雨声从手机里传来，逼真地像窗外真的在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可是我的思绪却飘到了……
　　周陆华身上的气息。
　　冷，可近身时候，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作用。
　　香水与他本身的体味交织在一起。
　　独一无二，无可取代。
　　十五分钟后我无奈地起身，把声响按掉。
　　雨声没有助眠。
　　反而越听越烦躁。
　　算了，我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入睡。
　　我重新闭上眼睛。
　　努力清空大脑。
　　但是大脑就像被核辐射过后的土地。
　　被污染得连一根睡意之草都长不出来。
　　我苦熬了一段时间。
　　终于叹了口气，重新爬起来。
　　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午夜。
　　有些气恼地打开手机，找到周陆华的头像。
　　——睡了吗？
　　发送完毕突然又僵住了。
　　我在做什么？
　　不等我惊疑完，他回了。
　　——没有。你睡不着吗？
　　我拿着手机，斟酌。
　　——下周线上会的订单储备分级，你说的三级具体怎么划？
　　这句话发下去，那边安静了快两分钟。
　　我捂脸，觉得自己简直蠢到了家。
　　这可怎么收场？
　　屏幕一亮，他回了条出乎我意料的消息。
　　——我给你热杯牛奶，等等。
　　咦……
　　我忙从床上翻身坐起，开了灯，打开房门。
　　不一会儿果然看见周陆华端着杯牛奶，在楼梯口出现。
　　他看见我，嘴角微扬，走了过来。
　　“喝吧。”
　　我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透过杯壁传到手心。
　　温度刚好，并不烫口。
　　低头抿了一口，我退进房门：“要进来吗？”
　　他也没客气，一步跨了进来。
　　我继续低头喝牛奶。
　　不想他察觉我的紧张。
　　自从这个房间属于我之后，我出门都是顺手上锁。
　　尽管知道他不会进来。
　　周陆华只是极快地扫了一眼房间，径直走到书桌前坐下。
　　“你刚刚问订单储备分级。”他靠在椅背上，看向我，“我会分三层。第一层，已经签约，而且六个月内有明确交付节点的；第二层，框架协议或者续约意向已经确定，只差具体订单落下来；第三层，正在推进，但还没到能算收入的程度。”
　　我捧着牛奶坐到床边：“第三层也算订单储备？”
　　“不算。”他说，“所以别混在一起。前两层给投资人看确定性，第三层单独列，叫销售管线也好，机会储备也好。你要是把它一起塞进订单储备，人家第一反应不是你前景好，是你在数据注水、刻意美化报表。”
　　“……有道理。”我低头喝了口牛奶，“那第二层怎么证明？总不能客户说一句明年继续合作，就算进去吧。”
　　“当然不能。”他笑了笑，“至少要有能交叉印证的东西。历史采购节奏、续约沟通记录、预算确认、预计下单时间。证据越弱，权重越低。你甚至可以直接给它标概率区间，不用强行夸大确定性。”
　　我点点头：“那回款节奏……”
　　“第一层订单逐笔对应预计开票和回款节点，第二层按历史回款周期测算。别做漂亮数字，做保守数字。”
　　我“嗯”了一声。
　　他等了一会儿：“还有其他问题吗？”
　　“有。”
　　“什么？”
　　“……工作的，忘了。”
　　他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私人的……”
　　他依然没说话，就是看着我。
　　我看了看杯底只剩一点的牛奶，仰头喝干。
　　就当是酒吧。借酒壮胆。
　　“焦糖布丁很好吃。谢谢。”
　　“……白栎舟。”
　　“嗯？”
　　他脸上浮现出无奈的笑意：“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作者有话说

是的，这就是一篇全程无虐的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