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 门被推开时 ...

  •   门被推开时,积年的灰尘在穿堂风里翻涌,宋吟下意识捂住口鼻,还是被呛得咳了几声。他指尖在斑驳的木门上蹭了蹭,指腹立刻沾了层灰。

      外面的光斜斜切进来,绕过堆叠的旧纸箱和蒙着布的书架,落在角落那架小提琴上。琴身是温润的胡桃木色,在灰尘下仍能看出当年细腻的木纹,琴弓斜倚在旁边的琴盒上,马尾微微泛白。

      宋吟的脚步顿在原地。琴颈内侧刻着极小的“阿吟”二字,是八岁那年,父亲亲手为他刻的。那时父亲总说,他的手指天生就该属于小提琴,每个周末的午后,客厅里都会飘着旋律。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十岁那场比赛,他因为过度紧张,在演奏到高潮时突然断了弦,台下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他看见父亲皱着眉摇头,那眼神里的失望,比任何批评都让他难受。从那天起,这把琴就被放进了杂物间,整整七年。

      宋吟慢慢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琴身,灰尘簌簌落下。他蹲下身,打开旁边的琴盒,里面的松香还剩小半块。

      他拿起琴弓,手指有些生疏地搭在琴颈上,试着拉了一个音。音色有些沙哑,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心底的锁。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姿势,慢慢拉起了那首熟悉的《兰亭序》。沙哑的琴声在房间里回荡,起初还有些生涩,渐渐却变得流畅起来。路灯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发梢和琴身上,那些积年的灰尘在光里起舞。

      一曲毕,余音还在潮湿的空气里打转,宋吟的手指仍悬在琴弦上。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带着老式皮鞋踩过地板的闷响。

      他回头,和门口的宋公对上视线。暖黄的灯从宋公身后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宋吟握着琴弓的手紧了紧,愣了两秒才开口,声音还有点发哑:“爸,你怎么回来了?”

      宋公没立刻回答,只是笑着走近,眼角的皱纹里盛着柔和的光。他弯下腰,指尖轻轻拨了拨一根琴弦,听着那声略显松散的音,伸手帮宋吟调整了琴轴。“局里没事,就提前回来了,”他的动作很轻,“刚在楼梯口就听见琴声了,还以为是我听错了。”

      宋吟的喉结动了动,看着父亲指尖在琴轴上的动作——和几年前教他调琴时一模一样。

      “你这次又考了第一名?”宋公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琴颈的“阿吟”二字上。

      “嗯。”

      “听你们老师说,有元旦晚会要表演节目,你不去?”父亲的语气里没半点催促,只余温和。

      宋吟垂眸,望着琴盒里泛白的琴弓,轻轻摇了摇头:“我怕搞砸了。”

      宋公的指尖顿了顿,没立刻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按在宋吟握着琴弓的手背上。那掌心的温度带着常年握笔的薄茧,透过布料传过来。

      “怕搞砸啊。”他重复了一句,声音很轻,“还记得你六岁第一次学握弓吗?把松香蹭得满手都是,弓毛缠成一团,你坐在凳子上哭,说再也不学了。”

      宋吟的睫毛颤了颤,那些被灰尘盖住的记忆突然清晰起来——那天午后的阳光和现在一样暖,父亲没骂他,只拿了块新松香,手把手教他慢慢蹭。

      “后来呢?”宋公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琴颈的“阿吟”二字,“你不是还是把《小星星》拉得全楼都听见了?连对门张奶奶都来敲门,说要给‘小音乐家’送糖。”

      宋吟的嘴角忍不住弯了弯,眼角却有点湿润。他想说那不一样,现在要面对的是全校的人,不是熟悉的邻居,可话到嘴边,却被父亲递来的东西打断了——是一本泛黄的乐谱,封面上“宋吟”两个字是父亲的笔迹,边角还留着他小时候用铅笔涂画的小太阳。

      “当年断弦不是你的错,是琴轴松了,我没提前帮你检查好。”宋公把乐谱放在琴盒上,指尖蹭过封面的折痕,“元旦晚会想不想去,都随你。但别因为一次没站稳,就忘了自己能把琴拉得多好听。”

      他说着,拿起琴弓递回宋吟手里,指了指乐谱上的音符:“再拉一段?这次我帮你看着琴轴,断不了。”

      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乐谱上,把那些黑色的音符照得发亮。宋吟握着琴弓的手慢慢稳了下来,指尖重新搭上琴弦时,连呼吸都轻了些。第一个音响起时,他看见父亲悄悄退到窗边,背对着他站着,肩膀随着旋律轻轻晃了晃。

      第二天晨光刚漫进教室,宋吟推开后门时,就看见以觉趴在讲台边填节目单。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她刚把几个人的名字写完,指尖捏着单子准备往文娱委员那儿送,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不把我写上去?”

      以觉的笔顿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晕开个小圈。她回头时还带着点怔忡,眼睛眨了两下才看清是宋吟,愣了足足三秒,突然笑起来:“你要和我们一起啊?”

      “嗯。”宋吟的声音比平时轻了点,指尖无意识蹭了蹭校服口袋。

      以觉手里的节目单“啪”地落在讲台上,她几乎是蹦着转过身来,发梢的栀子花香飘过来。“我还以为你肯定不答应呢!”她的声音里满是雀跃,手忙脚乱地拿起单子,笔尖在空白处飞快写下“宋吟”两个字,又特意画了个小小的音符在旁边,“这下我们的节目肯定能拿第一!”

      宋吟看着她低头写字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弯了弯。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节目单的纸角吹得轻轻晃。

      刚坐回座位,以觉就接过宋吟递来的蓝莓牛奶,吸管“咔嗒”戳破铝膜,喝得眉眼弯弯。奶渍沾在嘴角也没在意,她晃着手里的牛奶盒:“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宋吟!晚上我请你吃饭,就去上次那家西餐厅!”

      宋吟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伸手时指尖下意识蹭过她的嘴角,把那点淡紫色奶渍轻轻擦掉:“好是好,但这次大小姐别再带我去那么贵的了,校门口的路边摊就行。”

      话音落的瞬间,两人都僵住了。宋吟的指尖还停在她嘴角边,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以觉握着牛奶盒的手紧了紧,蓝莓味的甜香好像突然钻进了心里。下一秒,他们像是约好了似的,猛地把头偏向两边,宋吟假装咳了两声看后门口,以觉则埋着头擦课本,耳尖和脸颊却都红得发烫。

      “那、那路边摊就路边摊!”以觉的声音有点发飘,指尖无意识抠着牛奶盒的边缘,“但我要吃两串烤年糕,还要加甜酱,这个你请我吃!”

      宋吟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压不住笑意,轻轻“嗯”了一声。

      放学铃声刚响,以觉就收拾好书包,拉着宋吟往校门口跑。晚风吹得校服衣角飘起来,路边摊的灯光已经亮了,烤年糕的甜香混着铁板鱿鱼的香气,远远就钻进鼻子里。

      “老板,两串烤年糕,都要加双倍甜酱!”以觉熟门熟路地冲摊位前的大叔喊,回头时还不忘叮嘱宋吟,“你想吃什么?烤肠还是手抓饼?今天我请客,别跟我客气!”

      “吃面就行。”

      以觉刚把烤年糕的纸袋攥在手里,听见宋吟的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巷尾——那家挂着“老陈面馆”木牌的铺子亮着暖黄的灯,玻璃上凝着薄薄的水汽。“行!吃面暖和!”她立刻拉着宋吟往面馆走,烤年糕的甜香从纸袋缝里漏出来。

      掀开门帘时,面汤的鲜香味裹着暖意扑面而来。以觉踮脚扫了圈座位,拉着宋吟往靠窗的小桌走,刚要坐下就扬声喊:“老板,两碗面!一碗番茄鸡蛋面,多加青菜!”喊完才转头问宋吟:“你吃什么?牛肉面还是阳春面?”

      宋吟刚要开口,目光却扫过邻桌——秦杰正把筷子架在碗沿,许一鸣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两人看见他们,都愣了愣。

      “哟,这么巧!”许一鸣咽下嘴里的面就挥手,“你们也来吃面?早知道就一起了!”

      以觉笑着应:“刚买了年糕,想着吃面暖和。”

      秦杰指了指他们桌旁的空位:“我们这桌还能坐,一起?正好聊聊排练的事。”

      宋吟看了眼以觉,见她点头,便拉开椅子坐下。老板这时端着面过来,宋吟补了句:“我要一碗牛肉面,少辣。”以觉把烤年糕的纸袋推到桌子中间:“等会儿面来了,我们分着吃年糕,双倍甜酱的,超好吃!”

      老板很快端着面过来,青瓷碗里的汤冒着热气,番茄鸡蛋面的酸甜味先飘进鼻子,宋吟那碗牛肉面上面堆着几片厚切的酱牛肉。以觉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青菜塞进嘴里。

      宋吟夹起一片牛肉,咬下去时酱香味在嘴里散开,刚要点头,就见以觉把烤年糕的纸袋打开,拿出一串递到他面前:“先吃口年糕,凉了就不好吃了。”甜腻的酱色裹着金黄的年糕,宋吟咬了一口,外脆里软的口感混着甜酱,刚好中和了面汤的咸鲜。

      “你们也吃!”以觉又拿起另一串,转头递给秦杰和许一鸣。许一鸣立刻接过去,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还不忘竖大拇指:“绝了!这甜酱比学校门口的好吃太多了!以觉你也太会找地方了!”

      秦杰也尝了一口,笑着看向宋吟:“对了,明天排练,你小提琴独奏的部分,要不要先跟我们的和声搭一遍?提前顺顺。”

      宋吟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以觉,她立刻点头:“我觉得可以!正好趁现在聊聊怎么调整。”

      许一鸣也凑过来:“我觉得副歌后面可以再慢一点,等宋吟的小提琴起了,我们再跟,这样更稳。”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面汤的热气慢慢模糊了玻璃,烤年糕的甜香还在空气里飘着。宋吟听着他们讨论的声音,低头喝了口面汤,暖意从喉咙一直传到心里。

      她因为我笑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我们要做永远的好朋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