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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凌晨的排骨汤 以景和走得 ...

  •   以景和走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长眠。

      他就那样靠在墓碑旁,背脊贴着冰冷的石碑,像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依靠的地方。

      神色平和,没有半分痛苦,仿佛只是枕着爱人,沉沉睡去。阳光落在他身上,却暖不透那片冰凉。宋文轩的照片在墓碑上静静笑着,好像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他。

      消息传来时,以觉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见过无数生死,却第一次对“离去”生出一种复杂的释然——他不是被迫离开,他是终于找到了归途。

      后事处理得很平静。整理遗物时,律师当众打开了那份早已写好的遗书。

      字迹清隽,落笔沉稳,像是在无数个深夜里一字一句斟酌过。他名下所有产业、股份、资产,全都一分为四:大半留给父母庄舒颜与以皎,安享晚年;余下尽数赠予以觉和宋吟,写着——

      “予我最疼爱的妹妹,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被人妥善珍藏。”

      没有一句怨言,没有一丝不甘。他把这一生最后的温柔,全都留给了家人。

      以觉捏着那张薄薄的遗书,指节泛白,眼泪终于无声砸落。她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以景和撑到最后,不是为了活,而是为了把身后事安排妥当,安安心心地去赴那个人的约。

      宋吟默默从身后拥住她,轻轻擦去她的眼泪,一言不发,却用整个怀抱告诉她:我在。

      墓园的风轻轻吹过。这一次,他不用再独自守着思念。以景和,终于回到了宋文轩身边。

      庄舒颜几乎是撑着全身的力气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

      她看着那份字迹熟悉的遗书,每一笔都像在剜她的心,可偏偏又写得那样周全、那样妥帖——连他们老两口日后的养老、就医、起居,都在以景和的安排里,半点没让旁人操心。他到最后,都在替他们活着。

      “傻孩子……”她捂住嘴,眼泪汹涌而下,“怎么就这么傻啊……”

      以皎紧紧搂着妻子,这个一向沉稳的男人,鬓角像是一夜之间添了霜色。他没哭出声,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望着墓碑前那个永远安静下去的儿子,眼底是无尽的疲惫与心疼。

      以觉站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遗书末尾那一行小字,像是还能触到哥哥残留的温度。“予我最疼爱的妹妹,愿你一生平安顺遂,无病无灾,被人妥善珍藏。”

      宋吟一直站在她身后,自始至终牢牢握着她的手。他不多话,只是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稳住她快要撑不住的身子。等到所有人情绪稍稍平复,他才低声开口:“剩下的事交给我。你们好好休息。”

      他没有多说一句安慰,却把所有繁琐、沉重、伤人的后事一一揽到自己身上。联系殡仪馆、协调流程、对接律师、安抚长辈……他一件一件,安排得稳稳当当。

      入夜,家里安静得吓人。安安似乎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安安静静蜷在以觉脚边,不闹也不叫。以觉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张遗书,眼泪无声地落。

      “哥哥……都怪我……”

      宋吟蹲在她面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轻得怕碰碎她。“这不怪你。”他声音低沉,“他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安心去找文轩。对他而言,这不是结束,是回家。”

      以觉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失声痛哭。所有的压抑、难过、不舍、心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宋吟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湿自己的衣襟,一遍一遍,低声重复:“我在,以觉。我一直都在。”

      哭累了,以觉趴在床上,连枕头都被泪水浸得微凉,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宋吟替她盖好被子,轻手轻脚带上门,去处理那些没做完的事。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凌晨。

      窗外一片漆黑,屋里静得只剩时钟轻响。以觉忽然睁开眼,房间空荡荡的,黑暗裹着孤单一下子涌上来。她声音沙哑又发软,带着刚醒的慌乱,轻轻喊:“宋吟……你在哪里……”

      话音刚落,书房的灯立刻暗了,脚步声匆匆而来。下一秒,床沿一沉,宋吟已经俯身过来,伸手就将她轻轻抱进怀里。

      “我在。”他低头贴着她额头,声音压得很低,“怎么了,做噩梦了?”

      以觉埋在他怀里,声音又轻又哑,带着刚睡醒的委屈:“饿了……”

      宋吟的心瞬间就软了,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安稳些,指尖轻轻顺了顺她乱蓬蓬的头发。“好,饿了咱们就吃。”他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我给你做排骨汤好不好?”

      她轻轻“嗯”了一声,手臂还死死圈着他的腰,舍不得放开。

      宋吟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低声哄着:“乖,我很快就回来,就在厨房,不走远。你再躺一会儿,汤好了我抱你起来喝。”他小心翼翼起身,替她把被子掖到下巴,又打开床头一盏极暗的小灯,才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凌晨的屋子安安静静,厨房很快飘出淡淡的骨香,一点一点,漫进整个房间,也漫进以觉不安的梦里。

      宋吟在厨房里轻手轻脚忙活,怕动静大吵到她,连水龙头都开得细细的。

      排骨提前焯过水,丢进砂锅,加姜片、温水,小火慢慢煨着。水汽氤氲,香气一点点漫出来,暖了整个凌晨的屋子。他隔几分钟就往卧室方向望一眼,生怕她醒了看不见人又慌。

      没过多久,卧室里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以觉抱着枕头,慢吞吞蹭到厨房门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红,像只受了委屈又找不到依靠的小猫。

      宋吟心一下子揪紧,立刻关火走过去,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再躺会儿?”

      “闻见香味了……”她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怕你不见了。”

      “不会不见。”宋吟抱着她坐在餐厅椅子上,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圈着她的腰,“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陪你。”他盛出一小碗排骨汤,吹到温热,才用勺子舀起,递到她嘴边。“尝尝,烂不烂?”

      以觉小口小口喝着,汤很鲜,暖得从喉咙一路熨到胃里。她没说话,只是一口接一口,喝着喝着,眼泪又无声掉了下来,砸在宋吟的手背上。

      宋吟没劝,没问,只是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继续一勺一勺喂她。等她喝了小半碗,他才把碗放在一边,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想哭就哭,我抱着你。”

      以觉终于忍不住,搂住他的脖子,埋在他怀里小声抽泣。哭声很轻,却让人心疼得发紧。“哥他……走得好安静……”

      “我知道。”宋吟轻轻拍着她的背,“他安心了,你也要好好的,不然他在那边也放心不下。”

      “我就是……好想他。”

      “我知道。”他一遍一遍重复,“我陪着你,慢慢想,多久都陪你。”

      窗外天快亮了,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厨房里还飘着排骨汤的暖香,卧室里留着她未凉的体温。难过还在,思念还在。可她不再是一个人扛。宋吟抱着她,一下一下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睡不安稳的孩子。

      “再睡一会儿好不好?我抱着你睡。”

      以觉点点头,揪着他的衣服,闭上眼睛。

      调整那几天,宋吟完完全全把以觉放在心上宠。

      天还没亮,他轻手轻脚起床,不吵醒她,先去厨房熬汤。排骨、鸡汤、小米粥、软糯的杂粮饭,换着花样来,每一口都炖到入口即化,温度试了又试,才端到她面前。以觉不想吃,他也不劝,就坐在她身边,一勺一勺慢慢喂,语气轻得像风:“吃一口,就一口。”

      她哭,他不说话,只是把她整个人抱在怀里,让她把眼泪全蹭在他衣服上。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从头顶到后背,反复地、安稳地拍,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朋友。

      终于以觉回到医院上班,还接了一批医学院的实习生。

      其中有个男生叫林舟,白净斯文,做事认真,话不多,但眼神总不自觉落在以觉身上。

      他是真心佩服以觉专业又温柔,久而久之,那点敬佩里,悄悄多了一层连自己都没说透的好感。不算大胆,只是很克制的在意:会帮她把白大褂挂好,会记得她爱喝温的无糖豆浆,会在她值夜班时默默把休息室的毯子铺平整。

      这些小动作,以觉只当是学生懂事、礼貌。

      天色彻底暗下来,城市被一层温柔又冷清的暮色裹住。

      宋吟提前几分钟到了医院,熟门熟路往以觉的科室走。刚拐到走廊尽头,脚步就顿住了。灯下,一个年轻清秀的男生小心翼翼递过去一杯温咖啡,声音腼腆又恭敬:“以老师,看你一下午没喝水,这个温的,不苦。”

      以觉抬头笑了笑,自然地接过:“谢谢,你太细心了。”

      那一幕落在宋吟眼里,没什么出格,却偏偏让他眼底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气压,无声地冷了几分。以觉抬眼,一眼就看见了他,眼睛立刻亮起来,挥了挥手:“宋吟!”

      宋工收了眼底那点淡冷,走过来,只淡淡“嗯”了一声,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声音简洁:“走,回家。”全程没看旁边的实习生一眼,却用一种不动声色的姿态,把以觉稳稳护在身侧。

      上车之后,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轻微的引擎声。以觉还在翻实习生的笔记,随口夸着:“现在的孩子真不错,林舟特别细心,学东西也快,交代的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话还没说完,车厢里的温度明显又低了一度。宋吟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平平淡淡,却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酸:“林舟?”

      以觉这才抬头,愣了一下:“嗯,就是刚才你看见的那个实习生。”

      “对你挺上心。”宋吟语气听不出喜怒,就是一句陈述句,却重得很。

      以觉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嗅出不对劲,连忙解释:“人家就是学生对老师尊重,很有礼貌而已。”

      “尊重。”宋吟重复了这两个字,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又沉又暗,带着点占有欲,还有点委屈巴巴的较真,明晃晃写着——我不信。

      以觉一下子没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紧绷的侧脸:“宋队,这是吃醋了?”

      被戳穿,宋吟也不装了,干脆利落地认了,一个字,又冷又坦荡:“是。”

      以觉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倾身过去,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口,声音软乎乎的:“我眼里只有你。”

      宋吟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了一点,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掌心,声音低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别人对你好,我会不爽。”

      “那你要怎么样?”以觉故意逗他。

      车子刚好停在红灯前。宋吟一下子转过头,目光沉沉落在她唇上,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低头慢慢靠近,气息压得很低,一字一句,认真又霸道:“要你只对我笑,只让我抱,只让我亲。”

      每说一句,就靠近一分。最后一个字落下时,他轻轻吻了她一下,很浅,却带着宣示主权的强势,又软又认真。

      “听见没有,安安。”

      以觉耳尖“唰”地红透,心跳乱了一拍,乖乖点头,声音又软又甜:“听见了,只对你一个人好。”

      宋吟这才满意,松开她,重新握好方向盘,侧脸线条松了些,嘴角悄悄往上扬了一点。

      车子重新启动,以觉无意间瞥了一眼后座,眼睛猛地一亮。后座角落,安安静静放着一小束包装简洁却好看的玫瑰花,花瓣还带着新鲜的水汽,是她最喜欢的品种。

      她愣了愣:“你买的?”

      宋吟目视前方,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装作很平淡:“路过花店顺手买的。”

      以觉一下子笑出声,伸手重新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人吃醋吃得一本正经,宠人也宠得不动声色。怕她被别人惦记,又怕她受半点委屈,连吃醋,都吃得这么让人心尖发软。

      以觉靠在副驾,轻声说:“花很好看,我很喜欢。”

      宋吟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声音低沉又温柔:“以后,只收我送的花。”

      “好。”

      夜色漫过车窗,路灯一盏盏往后退。车里很暖,花香很轻,身边的人很稳。以觉靠在座位上,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嘴角忍不住一直往上扬。原来被人这样放在心尖上独占、紧张、小心翼翼地宠着,是这么甜的事。

      宋吟余光瞥见她笑,也轻轻勾了勾唇。吃醋是真的。紧张是真的。想把她一辈子攥在手心里宠着,更是真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凌晨的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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