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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采石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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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坑的冷风卷着碎石屑刮过脸颊，赵宏远的右手一直揣在西装内袋，指尖虚扣着那枚遥控器，眼神孤绝，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岩壁缝隙里的地下水滴滴答答往下落，水声在空旷坑底回荡，每一声都敲在我的神经上。我死死盯着他口袋凸起的轮廓，大脑飞速运转，不能刺激他，不能硬碰硬，一旦情绪失控，他随时可以引爆装药，毁掉整片含水层，五号泉会直接变成枯泉，我们所有人长久以来的坚持，顷刻间化为乌有。
“你想同归于尽，可这么做，对你没有半点好处。”我放缓语速，声音平稳，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牢牢锁住他，“炸毁导水裂隙，不是简单的工程事故，是重大破坏生态资源的重罪。爆炸之后，公安、水利、应急全部会介入，你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后半辈子都要在监狱里度过。就算毁掉泉水，你也拿不到任何东西。”
赵宏远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脚步微微往前挪了半步，脚下碎石哗啦滚动。“我早就没有退路了。官司一审败诉，非法取水的证据被你们攥住，公安那边好几桩案子等着起诉我。罚款、牢狱，这些结局我早就预想过。既然我拿不到五号泉，那谁都别想拥有。”
老周悄悄往侧后方挪动，不动声色拿出手机，屏幕朝下，悄悄拨通公安的紧急出警电话，指尖在屏幕上无声发送定位，嘴上继续和赵宏远周旋，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耗费二十年钻研这片水源地，你比谁都清楚五号泉的珍贵。你苦心研究水文，不是为了亲手把它炸成一摊废石。值得吗？”
“值得不值得，轮不到你来评判。”赵宏远抬眼看向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签转让协议，五号泉归宏源水厂，我拆除爆破装置，所有纠纷一笔勾销，我撤回所有上诉，不再追究，也不再制造任何麻烦。不然，我们一起陪葬。”
陈卫国屏住呼吸，手掌悄悄攥紧腰间随身带的工兵铲，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但他不敢贸然上前，一旦动作过激，只会刺激对方按下遥控器。“赵宏远，你冷静一点。生意可以谈，但用爆破要挟，已经越过底线。”
“底线？”赵宏远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笑声带着苦涩，“当年我一点点打拼建厂，看中五号泉这片水源，谋划多年。本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偏偏半路杀出你。从你签下承包合同那一刻起，我的计划一步步崩塌。我试过甩锅构陷，封存档案，资本圈套，价格战，全都没能拦住你。现在只剩下这最后一招。”
我缓缓抬起手，示意陈卫国和老周不要轻举妄动。“转让五号泉，不可能。我背后有一群拿出全部积蓄入股的本地人，他们押上养老钱，赌上信任，我没有资格替他们放弃泉眼。但是，我们可以谈别的方案。生态损害赔偿、行政处罚，我们可以协商，你主动拆除装药，配合水利部门修复含水层，在量刑上，法庭会酌情考量。”
“我不需要酌情考量。”赵宏远摇头，口袋里的手指微微一动，我的心脏猛地一缩，“我只要五号泉。”
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引擎声，声音很轻，被山谷风声掩盖。赵宏远凝神侧耳，眉头骤然收紧，察觉到不对劲。“你们报警了？”
“从你说出预埋爆破装置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超出民事纠纷的范畴。”我坦然开口，“我没有主动呼叫，但是法律不会放任这种危害公共安全的行为。你现在收手，主动交出遥控器，拆除炸药，是唯一减轻罪责的机会。”
刘凯站在赵宏远身后，脸色惨白，低声拉扯赵宏远的胳膊：“赵总，别冲动！一旦爆炸，我们所有人都跑不掉！”
赵宏远一把甩开刘凯的手，眼神变得暴戾，他缓缓把手从口袋拿出来，黑色遥控器握在掌心，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既然警察来了，那就没得谈了。”
就在他拇指即将按下的一瞬间，埋伏在采石坑上方灌木丛的特警迅速冲出，绳索从崖顶垂落，数道身影快速落地。赵宏远一愣，分神的刹那，两名特警快步上前，一个扣住他握遥控器的手腕，另一个夺下遥控器，动作干脆利落。
“不许动！”
手铐咔嗒一声锁在赵宏远腕间。他怔怔看着被夺走的遥控器，整个人瞬间脱力，颓然垂下手，眼底那股偏执的火光一点点熄灭。
排爆队员迅速上前，对岩壁预埋的装药进行排查，小心翼翼拆除全部爆破装置，确认没有遗留□□，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公安人员当场对赵宏远进行控制，一并带走刘凯，同步扣押非法取水的全套设备。
走出采石坑，山风扑面而来，我长长吐出一口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老周收起手机，长长叹了一口气：“总算稳住了，水源保住了。”
陈卫国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坑内汩汩流淌的地下水：“折腾了这么久，总算把最大的危机化解。”
后续的日子，案件有序推进。赵宏远涉嫌破坏地下水资源、非法采矿、故意损毁档案、诬告陷害、以爆炸方式胁迫他人，多项罪名合并起诉。二审开庭，法院维持一审权属判决，五号泉的开发权彻底落定，再也没有争议。水利部门启动含水层生态修复工程，封堵所有非法取水孔洞，持续监测地下水水位，慢慢恢复水源地的水文平衡。
积压的瓶装水订单逐步消化，五号泉苏打水走出临江，销往白山各个县市。本地入股的商户持续铺货，线上店铺订单稳步上涨。厂区的生产线昼夜有序运转，一箱箱澄澈的泉水从这里运往各地。
我偶尔会独自走到泉眼边，静静看着泉水不断涌出。脑海里总会浮现多年前那段在医院做合同护士的日子，每个月微薄的两千块薪水，日复一日的病房琐事，新人李文当众甩锅羞辱，底层职场里形形色色的无奈。那段灰暗的岁月，我曾怨过，挣扎过，后来慢慢明白，那些伤害不是为了困住我，而是推着我往前走，逼着我看清世间残酷，打磨我的心性。仇人带来的磨砺，是我不曾预料的馈赠。
只是我以为风波彻底平息，生活终于步入正轨。直到一个午后，我接到看守所打来的会见通知，是赵宏远要求见我一面。
我单独前往看守所的会见室。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赵宏远穿着囚服，头发花白憔悴，早已没有当年西装革履、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赢了。”他拿起听筒，声音沙哑，“五号泉现在是你的，水厂生意越来越好。”
“是所有人一起守住的。”我握着听筒，平静回应。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赵宏远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我，“当年李文，就是当年在医院当众刁难你的那个新人护士，她是我的远房侄女。当初她刻意当众甩锅、羞辱你，并不是她自己的主意。是我授意她，在那个时候针对你。”
我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紧听筒，血液仿佛瞬间停滞。
这么多年，我一直以为，当年职场里的刁难，只是底层环境里年轻人的刻薄、人性的自私。我把李文当成独立的个体，在底层挤压下的恶意。万万没有想到，那场多年前的羞辱，从最开始，就是赵宏远布下的棋局。
早在我签下五号泉承包合同之前，他就已经盯上我，提前安排李文进入科室，刻意制造矛盾，消磨我的意志，扰乱我的生活，试图让我放弃后续考察水源地的计划。
当年那场职场冲突，不是偶然。
一切，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布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