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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逆旅】24·同行 二人出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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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是个阴天。
司命和烈火天没亮就翻出了天机阁的后墙。小六在门口送他们,睡眼惺忪地塞过来一个包袱,嘴里嘟囔着“厨房偷的干粮和两壶水,哥你别嫌少”,然后打了个哈欠,缩回被窝里去了。
司命背着包袱翻墙的时候,发现包袱比预想的重。打开看了一眼,干粮和水壶之外还多了一样东西。一双鞋。云锦做的那双,灰面银线云纹,鞋底纳了三层。鞋里面塞了一张小纸条,上面用极细的笔迹写着四个字。
“别忘了我。”
司命把纸条折好收进怀里。他把鞋拿出来,蹲在墙根底下换上了。旧鞋丢在墙角的枯草堆里,新鞋穿着很合脚,鞋底厚实而柔软。他站起来跺了两下,脚底传来扎实的触感。
“新鞋?”烈火凑过来看了一眼,“云锦做的?”
“嗯。”
“小姑娘手真巧。”烈火说着拍了拍自己的鞋面。他那双鞋已经磨得快见底了,脚尖的位置裂了一道口子,走路的时候往里灌风。“回头让她也给我做一双。”
“你自己跟她说。”
“我不好意思。”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烈火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两个人翻过矮山,上了通往北边的小路。这条路司命之前走过一次——从北矿脉回天机阁的那条路。路线大致相同,但这次他不用赶着回去,步伐比上次从容。烈火跟在他旁边,左手仍然缠着绷带,但走路的速度不慢。
走了半个时辰,天光亮了一些。灰白色的云层压低在天际线上,把整片荒地照得苍苍茫茫的。路两边是骨碑矿开采后留下的废渣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吹起来,打在脸上有细微的刺痛。
烈火走着走着忽然开口:“你跟那个商徵羽,到底怎么回事?”
司命看了他一眼。
“你从来没问过。”
“之前没敢问。”烈火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你脸色太难看了。现在好点了,所以问问。”
司命沉默了几步。然后他开口,说得很简单。
“三年前我把他从雪地里捡回来。养了三年。后来他碰了天机阁的废碑,被带走了。我换了命进天机阁找他。他献祭了情感,不记得我了。但他还记得事,就是不记得那种感觉了。”
烈火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就这些?”
“就这些。”
“那他为什么放你走?在禁书库那次?”
司命想了想。“因为他还有一根弦没断。”
烈火琢磨了一下这句话,没有再追问。他换了个话题,说起码头上的往事,说起他爹当年换命供他学火术的事。他爹换了三年,第三年冬天倒在码头边上,工钱还没捂热。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司命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在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
两个人走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司命的脚底板开始发热。新鞋虽然厚实,但走长途还是磨脚。他在一处废矿坑旁边坐下来,把鞋脱了,脚底磨出了两个水泡。他摸出柳医师给的药涂了,重新穿上鞋。
烈火蹲在旁边啃干粮。他的手伤今天没怎么发作,但绷带底下的药味比昨天更重了。司命闻到了,没说什么。
“今晚在哪睡?”
“前面有个废弃的矿工棚,”司命指了指北边的方向,“再走半个时辰能到。”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回来的时候路过看了一眼。”
两个人继续走。天黑透之前到了那间棚子。棚子很小,木头搭的架子,顶上盖着骨碑废料。勉强能挡住风。地上铺着一层干草,大概是以前矿工留下的。
烈火一屁股坐下去,靠着墙,长出一口气。司命在棚子门口坐下来,面朝南方。他怀里揣着那封信,那张纸条,还有三百年前的手记。六样东西了。每多一样,胸口就更沉一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换命印在袖口底下安静地跳着。云锦做的骨碑碎片贴在印子上,凉意稳定而持续。他忽然想起云锦塞在鞋里的那张纸条。别忘了我。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司命。”
“嗯。”
“你说那个商徵羽,他现在还剩什么?”
司命看着南方的夜空。灰蒙蒙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还剩规则。”
“那不就等于什么都没了?”
“对。所以我要在他彻底变成规则之前,把该问的问清楚。”
“问什么?”
司命沉默了一会儿。
“问他记不记得那碗汤是什么味道。”
烈火在干草堆上翻了个身,大概是觉得这个问题太没头没脑了,嘟囔了一句“你俩真够麻烦的”,然后就没了声音。过了一会儿,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司命坐在棚子门口,守了半夜。
而在他们身后一天路程的地方,商徵羽的部队正在夜行。
三十名兵士加十名灰白袍弟子,排成两列纵队在荒地上行进。商徵羽骑在灰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打火把,骨碑法器的荧光只照亮马蹄前方三步的距离。他的右手攥着缰绳,左手揣在袖子里,指尖一直在摩挲那两块碎片。
两块碎片叠在一起。裂纹对着裂纹。严丝合缝。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摸它们。他只是发现这个动作能让他的呼吸保持平稳。风从北方吹来,带着骨碑矿特有的石灰味。他忽然拉了一下缰绳,灰马停住了。
身后的灰白袍弟子跟上来。“执碑使大人?”
商徵羽没有回答。他偏过头,朝北方看了一眼。夜色茫茫,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袖中的碎片忽然跳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在指缝间一闪,频率和心跳的节奏错开了一拍。
“加快速度。”他说。
“是。”
队伍继续行进。商徵羽把碎片攥得更紧了一些。他不明白刚才那个跳动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在那个方向、那个时刻,碎片会突然亮一下。那里有什么。或者有什么人。
他催了一下灰马。马加快了步伐。
而在北矿脉深处,飞羽赤脚站在谷地入口。
她脚踝上的禁制在夜色中发出暗红色的光。羽族圣愿之力在禁制内部缓缓流转,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她闭着眼,感受着从南方传来的震动。那种震动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动了一根看不见的弦。
她睁开眼。
墨渊从棚子里走出来,烛火般的眼睛在夜色里跳了跳。
“感应到了?”
“嗯。两个人。”飞羽的声音很轻,“一个在一天外。一个在两天外。”
“哪个是司命?”
“近的那个。”飞羽低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的禁制,“远的那个人——他的命线在震动。频率和司命的命线同步。他们的线缠在一起。缠得很紧。”
墨渊沉默了一会儿。
“商徵羽。”
“应该是。”
墨渊转身朝棚子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两天。我们有两天时间做准备。”
飞羽看着南方的夜空。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那个正在靠近的人,他的命线在震动。频率稳定,不急不缓。但每一次震动都在传递同一个信息。
他来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红色禁制,轻轻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
“那就来吧。”
而在废弃矿工棚里,司命忽然睁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换命印安静地跳着。云锦做的碎片贴在印子上,凉意稳定而持续。一切正常。
但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跳了一下。很轻,很细,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拨了一根弦。他摸了摸胸口的位置,摸到了那封信、那张纸条、三百年前的手记。它们都好好地贴着。
他收回手。
棚子外面,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露出一线极淡的光。天快亮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干草屑,踢了踢火烈的脚。
“起来了。”
烈火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司命走到棚子门口,看着北方的方向。矿脉的轮廓在晨光里渐渐清晰,灰白色的脊背像一条条沉睡的巨兽。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吐出来。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开。
“走了。”
(第24章·完)
......
下章预告
司命和烈火抵达北矿脉据点。
飞羽在谷地入口等着他们,脚踝上的禁制比上次更亮了。
墨渊把最新的计划摊在地图上——他们需要在商徵羽的部队到达之前,把飞羽身上的羽族圣愿之力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但飞羽拒绝了。她说:“我带着它来,就是要用它。不用转移。”
墨渊问她打算怎么用。
她抬起头来,目光平静:“用我自己,把葬界计划的第一段启动。”
与此同时,商徵羽的部队距离北矿脉只剩一天路程。
他收到了一封来自阁主的加急密信。密信上只有一行字:羽族圣女必须活捉。如果她试图启动任何骨碑阵法,立刻击杀。
商徵羽把密信收进袖中,和两块命碑碎片放在一起。然后他催马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