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的野狗 A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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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雨下得很大，天边都染上了黑压压的乌云。
渣池俊收起黑色的长柄伞，站在巷口，私人订制的皮鞋边缘沾了一点泥水，让他微微皱了皱眉。这里是老城区的贫民窟，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菜叶味和下水道的腥气。
他本不会来这种地方，只是导师临终前托他照看的一个故人之子，据说就住在这附近。
“喂，看书的那个小白脸。”一道粗粝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沈清舟停下脚步，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只是淡淡地抬眼，不屑的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三个染着杂毛的小混混堵住了去路，手里拎着生锈的铁棍。为首的一个黄毛咧嘴笑着，露出一口烟熏牙：“这条巷子可是我们要收过路费的，看你穿得人模狗样，钱包留下，人滚蛋。”
渣池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讲课：“让开。”
“我去，装什么逼！”黄毛被激怒了，这里几乎没有人会不交钱的。举起铁棍就砸了下来。
渣池俊微微侧身避开，一举一动透露着绅士，举落之间分毫不差。但对方人多，另一个混混从侧面袭来。就在他准备反击的时候，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的垃圾堆里窜了出来。
那是一道瘦削的身影，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野猫。那少年手里握着一块磨得锋利的碎玻璃，全程没有多余的话，心中不残存分毫恐惧，抛开一切情感羁绊，只带着决绝的锋芒，直接扑向了那个偷袭的混混。
“啊——！”
惨叫声撕裂了雨幕。鲜血瞬间染红了少年的手臂，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痛，死死咬着对方的手腕，眼神凶狠、阴鸷，透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劲。
剩下的两个混混被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住了，骂骂咧咧地拖着受伤的人跑了。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阵阵雨声。
少年松开嘴，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欲坠。他转过身，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死死盯着渣池俊。
他浑身被雨水打湿，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沾着泥水和血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捡来的、大得不合身的破T恤。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肋骨根根分明，像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骨架。看着像是营养不良导致的。
渣池俊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还在滴血的手臂上。
“为什么帮我？”渣池俊问。
少年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他，身体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或者逃跑。他的目光在渣池俊干净昂贵的西装和那张清冷禁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喉咙动了动，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吃的。”
渣池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你没有吃的？”
少年盯着沈清舟手里提着的公文包，那里似乎并没有吃的。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转身就要往黑暗深处走。
“等一下。”
渣池俊叫住了他。少年脚步一顿，回头，眼底漫开浓重的不耐，锋芒裹挟着摄人的戾气沉沉压来。渣池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溅到袖口的一滴血渍，然后静静地看着少年，语气波澜不惊：“想跟我走吗？”
少年轻轻皱眉：“去哪？”
“去有饭吃，有热水澡洗的地方。”渣池俊撑着伞，向他走近了一步，伞沿遮住了漫天的风雨，将少年笼罩在一片干燥的阴影里，“但作为交换，你要听话。”
少年警惕地后退半步，眼尾悄悄瞥向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狼：“我不卖身。”
渣池俊轻笑了一声，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矜贵和傲慢。
“你想多了。我只是……缺一条看家护院的狗。”
渣池俊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苍白而有力，露出的小臂暴起淡淡的青筋，他轻轻挑起少年满是泥污的下巴，强迫对方直视自己。
“洗干净了，或许能比外面这些垃圾废物好用一点。”少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像雪松，冷冽又干净，和他这种烂在泥里的人完全是两个世界。但他饿了。那种胃壁摩擦的灼烧感让他几乎发疯。
少年眼中的凶光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臣服。他低下头，用满是血污的额头，轻轻蹭了蹭渣池俊的手心。冰凉，粗糙，却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触感。
“我叫阿岚。”少年低声说，“没有姓。”渣池俊收回手，嫌弃地用手帕擦了擦，然后将那块沾了血的手帕随手扔进旁边的水坑里。
“以后，你姓秦。”
渣池俊转身往外走，黑色的风衣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度。
“跟上。”
阿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细细的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他悄悄咧开嘴角，露出一个混杂着血腥气的笑，然后迈开腿，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踩进了那个男人留下的影子里。那一年，渣池俊二十六岁，阿岚十六岁。渣池俊以为自己捡回了一只举目无亲的流浪狗，却不知道自己亲手养出了一头会吃人的野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的野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