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钓龙 伴卿，四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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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冬腊月，清冷皇宫一隅，歪歪扭扭的雪印儿，蔓延院中。
“殿下，你慢点。”
孔术斐端着一本泛黄的竹简，撇了身后的人，一言不发的迈着短腿往桌上一靠，顺手关了门。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这个丫鬟是怎么回事？他记得上一世没有。
哪里有愿意在冷宫任职的宫女？
上辈子，他身边的奴才换了又换，唯一留下的也只有那狼心狗肺的寿喜。可门外这个叫阿沐的女人从他出生第一天，已经有五年半余了。
“好吧，殿下有什么事一定要喊我，我就在门外。”
装你大爷？
五岁的娃看得懂长字篇文？
阿沐为孔术斐一系列的操作愁的头疼。
有时候，孩子笨不可怕，可怕的是缺根筋他还不听话！
这么下去，被其他别有用心的小喽喽看见，一举谄言传到当今皇上耳朵里，平静的冷宫日子可就结束地彻彻底底了。
阿沐抱着把扫帚望天凝地，不排除孔术斐是故意的。
这才活一年就把自己的命给堵上去了？是个精神有障碍的疯子无疑了。
阿沐袖子藏了根金簪子，见孔术斐一时半会儿没要出来的意愿，拍拍浅碧的儒裙，转个身溜出了冷宫。
“嬷嬷，咱家主子婪些好酒。这剩下的就有劳嬷嬷了，一定要收下。”
阿沐笑着将沉甸甸的金簪子塞在一只枯手里，那老嬷嬷推了几下，顺势收回袖子，神情严肃。
“下不为例。带点布料就算了，这酒要是被发现了，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就是主子也要受些苛刻的。”嬷嬷说的有劲，阿沐只好摆着笑脸点点头。
皇宫祭司是许家那道士的徒弟，还是不要惹事生非了。
打点好酒水的事，阿沐又去了一趟浣衣司，取回孔术斐的几件衣服。
冷宫伺候的人太少，寂妃娘娘生育后一直卧床不起。
树妖当时化形进宫，没塞银子，自然分配到了最不受待见的冷宫。
大太监野心不减，孔术斐小时候都是扔给宫女带。
傻孩子年纪轻啥也记不住。
等出了冷宫也才七八岁的样，寿喜稍微哄个两句，就把人当父亲孝了？
死前那股子委屈啊。
阿沐扶额，脑海里又浮现出一岁多的孔术斐板着脸进屋，腮帮子鼓鼓，叫自己离他远点，别扭的抵触，却在她身上停留一下又一下。
他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但树妖看来，太稚嫩。
求抱抱的可爱萌物。
阿沐回到冷宫，一推门，西厢冷寂的一道目光紧紧跟随。
“不是说一直在门外吗？”
“去哪了？”
吐齿不清的声音衬得面上的阴暗，割裂分明。
不是，您好歹……还是个小孩。
阿沐先将衣服放回柜里，才一老一实露出微笑说：“天气转初春，奴婢去给殿下取了几件衣服。”
孔术斐低垂下头，没出声了。
阿沐抬眼时，小孩跟没没事人一样，盯着竹简上密密麻麻的墨字没了动静。
唉，指望这么个暴君自行改变，很难了，事到如今还得靠她。
“殿下，今天天气甚好。”
孔术斐不吱声。
“你好，院里的桃树抽花苞了。”
孔术斐照旧不理人。
……
“那……奴婢。”
三句话，阿沐离孔术斐近在咫尺，手臂一伸，两手一捞。
“你干嘛！放我下来！”
肉嘟嘟的小手拍在身上一点也不疼。
“奴婢带殿下出去晒晒太阳，书有什么好看的？殿下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哪有会走路后就日日待在屋里头？小心长不高哦。”
阿沐分析的一本正经，颠颠怀里的人。
孔术斐闹了一会儿，威胁的话绕道嘴边，才想起他屋里只有这么一个奴婢。
如果这时候把人轰走了，寿喜那太监现在可不会赶上来巴结他。
目前为止，他对于阿沐的伺候还是深得满意。
这么一犹豫，已然被阿沐抱出了屋子。
“殿下在这里躺着玩一会吧，奴婢打扫一下屋子。”阿沐说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拨浪鼓，左右摇了两下，放在躺椅边上，没等孔术斐反应立刻就钻进了屋子。
拨、浪、鼓！
帝王一辈子了，孔术斐都没碰过这玩意。
一想到，这个胆大妄为的奴婢真把他当个小孩哄，内在年纪20多岁的少年帝王，耳朵红热，吊着一口怒气正欲将羞耻之物扔了。
拽到半空，他留意到屋内频频望向这边灼热的眼光，心脏咚咚快跳了两下。
阳光午好，碎叶影隙间，流梭几声咚响。
恰如桃风舞动，心跳奏振。
阿沐愉悦听见了鼓面敲击的音色，嘴角弯月儿。
果然还是想玩。
果然……仍旧渴望被爱。
屋里天天打扫，没什么灰尘，阿沐绕过桌子，上面的竹简没有收起来。
孔术斐不让人碰，可这院子里只有他和阿沐，警告的话自然也是说给她听的。
“哦，庄稼栽种详情，旱灾应对概要……”
……
阿沐瞅完个大致，才装模作样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新衣裳，青碧霞红的小夹袍，绣着一株粉丹的桃花。
初春穿上正合适。
“你从哪里弄了这些衣服？”孔术斐问，右手拿着破浪鼓在阿沐眼前敲了下。
他可不记得上一世有这些衣服，存在记忆的五岁起，他身上的衣服全是黑白色，灰扑扑有些破着洞，冬季多叠几件深秋的薄衣，屋内也不曾有碳火。
如果不是他的那位大皇兄骑马跌死了，他的父皇也不会突然良心发现，想到了冷宫里的他。
下人们克扣冷宫的伙食，衣服。默认了皇后的施压。
小时候的岁月孔术斐不好过。
幸运的是，年幼的痛苦随着成长会淡化很多。
阿沐将这件小衣给孔术斐套上，睹见小孩脸上阴云密布。
不禁愁神。
嘴上却还是回答刚刚的问题。
“奴婢和浣衣司一个嬷嬷关系还可以，小殿下这么可爱，当然要穿得好好的。”
“奴婢没什么文化，只知道新年穿新衣，一年到头福气来，可惜年前奴婢被派到娘娘那里照顾了几天，没来得及拿回来。还好现在穿也不迟。”
阿沐说得坦荡，待到整理好褶皱，手腕被一只胖软的小手抓住。
“那你新衣呢？”孔术斐低颌，轻轻飘飘的一句，小手力度又紧几分，扯着阿沐直不起身。
女人身上的衣料粗糙地摸起来扎手，发丝缠绕的只有一支绿色的木青枝。
豆蔻年华进了冷宫，及笄之年在伺候一个废弃的皇子。
“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一个下贱的奴婢，本皇子还没沦落在这个地步！”
临近傍晚，窗风冷瑟。
阿沐坐在石凳上，旁边躺椅的温度泛凉，孔术斐锁上了门，桌上的饭菜一口没动。
张口闭口就是贱婢？
动不动就暴怒锁门？
可这正是阿沐要的效果，不对我产生愧疚，又怎么会信我？
知晓孔术斐所有记忆和情绪的树妖，筹划了一张大网。
宠物要慢慢训。
人吗？宠几天，淡几天，自然就黏上来了。
阿沐夹了口米饭，拌着用碎银换来的油焖肘子，吃的津津有味。
枇粑叶大，裹着满汁黄灿灿的烤鸡，放在木窗檐前，香气四溢进昏暗的小屋，阿沐叩叩沿壁，靠着墙壁轻说：“殿下，奴婢自知轻微，做这些也只是盼着殿下有朝一日登龙富贵，记得点阿沐的好，不是怜悯殿下。”
“殿下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奴婢吧。”
橘光蜡荫，阿沐看见里面的烛光晃动了一下，添油加醋接着说。
“今天这只鸡，花了奴婢一个星期的俸禄，专门为了给殿下补补身体，初春病多，奴婢是担心殿下，要是殿下有什么好歹，奴婢就是十个脑袋……”
“闭嘴！成天乌鸦嘴。”
吱呀，木窗从里面撑开了，露出孔术斐半张脸颊。
踩着凳子呢，我说怎么磨蹭这么久。
阿沐笑容愈大，将烤鸡往里头递了递。
“殿下要趁热吃，凉了吃肚子会疼。奴婢去打些水来，等会叫外面来小厮伺候殿下洗澡。”
“等等。”孔术斐看向撕好沾上料汁的鸡肉，那心儿跟烧酥的骨头似的脱了彻底。
“我吃不完。”
他说着，眼睛凝着面前的女子。
消瘦的身躯拖着裙摆，掩在黑暗月色下，长发有些凌乱。
铮铮站立，满眼期待的望向他时，眼神透过璨光，笼罩进他的全部。
为什么要试图接近我呢？
“我吃过了，殿下，吃不下去就等奴婢来收就好了。”
“殿下多吃点，要长身体呢。”
阿沐说完，还是笑意浓浓。
她等着孔术斐慢吞吞将烤鸡拿回屋里，才转身出去了。
太监寿喜回到冷宫，先去寂妃娘娘那请了安，半路撞见了匆匆忙忙往这边赶的宫女。
“你是二皇子院子里伺候的？叫什么阿沐？”
“是奴婢。”阿沐止步。
“公公有什么吩咐？”
正愁遇不见呢。
寿喜点点头，示意她靠近些。
阿沐了然，听见尖锐的低嗓，吐出恶毒的话。
“把这个磨碎放进平时的吃食里，看着殿下吃下。”
几颗黑色的药丸揣进阿沐的衣袖。
寿喜眼睛一厉，警告：“按咱家说的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
“这个月俸禄多一倍，等过几个月，咱家在大人那里美言你两句，调你出冷宫去皇后娘娘那里伺候才是真的进了金窝窝。”
金窝窝？怕是虎狼窝吧。
阿沐嘲讽的想，却行了礼谄笑。
“奴婢都听公公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钓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