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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拐龙 君骨妾肤, ...

  •   轰咚…轰咚……

      闪电白光劈天,明雷闷沉藏乌。

      黑天骤雨,红墙金瓦,飞窜一群红衣锦卫。

      龟鳞殿满溢血水,淌浸泥壤。

      树妖尝到了腥血。
      甜腻的恐惧情绪。
      来自失去呼吸的人类。

      鲜红泊里,孔术斐神色悠散,似乎滚落在他脚边的头颅是什么草球,时不时还踢上一两下。

      血淋淋僵硬张大的嘴巴,齿断舌裂,可见生前遭受的痛苦……

      树妖尝到了血液里的惊悚以及悲壮。
      属于那个小太监死亡残续下的灵魂。
      慌悸未定。

      一个时辰前,这里井条有序充斥生命的平俗。
      而今,蜉蝣群陨,孤剩一棵大树。
      无辜却不及帝王的一丝漠。

      “禀告陛下,在贵妃娘娘的榻枕底下搜到了。”

      “哦,那果子呢?还在……朕的好贵妃那里?”孔术斐自始至终嘴角没放下,那抹笑定格生疮,僵固。

      禁卫总领王铸再清楚不过,陛下要杀人时就是这表情。
      他只得咽了咽苦水,正声回道:“陛下,情况特殊,贵妃娘娘与守卫发生强烈争执……”
      “自行拔簪子插进了喉颈。现在奇果。”

      王铸似乎下了被砍头的决心迅速一句话禀告结束,才敢小心翼翼捧开双掌,果子完好无损,只是…布满了鲜血浆,和一个不深的牙印。

      “喔豁。”
      阴森氛围响彻起无声的雀跃,树妖再次见到挂果。

      空荡的枝头隐约沉淀有实,麻麻痒。

      她的果子……

      快伸手啊。
      快,拿起它!

      迫不及待吞咽进胃腩里吧!!

      树妖痴迷地坚定。
      没有人能够抵挡。

      孔术斐皱眉,但那一只手还是隔着白帕子,接过了红色的果子。

      湿润的粘稠感一度包裹归属方。
      紧紧缠锁。

      吃下它。
      树妖诡异笑,原株溅血的翠树,似随着风震震颤抖。
      不起眼间压住兴奋痉挛的冲动。

      吃下……

      !
      嗯?

      咔嚓。
      血红汁溢。

      果糜无核,攥捏揉搓。
      毁灭在筋骨青凸的掌心。

      “真脏。”

      孔术斐微笑抬手。
      举足嫌恶。

      奇果摔地,成泥染着血。

      这次,渗到了果子内外。

      除非,爬在地上舔干净了。
      否则,这颗果子,就彻底废了。

      树妖出神想。
      那只手,曾几时摸扶过她树冠的绿叶,沿扯树叶的脉络。

      温柔时极度。
      爆狠间随时。
      忽喜忽嗔。
      翻云覆雨的风暴情潮。

      暴君贪寿。
      明明不会错。

      可还是有点没用的自尊呢。

      看来,有点意思。

      树妖缓过神儿,半晌已墨夜笼天。

      绿冠一模一样的地方已经冒出了鲜艳的硕果。
      大小,颜色……连纹路都丝毫不差。
      铺上铂银光壳,映透惨白的圆月倒影。

      诱/精,吸妖,惑人。

      “又结了?”
      戏谬的淡笑突兀缭绕。

      孔术斐站的耸直,停在翠绿的大树面前。
      幽黑的瞳孔一动不动。
      盯得树妖发愣。

      怎么总感觉他在瞪她?

      今日大怒离开的帝王,此刻端详弯腰,扭看树冠丛间的红小果子。

      擦擦,摸摸。
      “啊!”
      一口咬住。

      唔。
      他,他……

      树妖头皮一紧。
      脸颊发酸。

      这颗翠树不是她的本体,但幻化触动的感知,仍旧会影响她。

      唇腔嚼果,咕叽优雅。

      “呵。”
      开口嘴缝溢出笑声。

      “咯吱哈哈哈。!”
      极轻散浸,钻入浓夜。

      孔术斐竖起食指,窝起旁近的大拇指。
      刚好圈进果子尾。

      他也不摘,就着青柄枝头,一点一点啃。
      咀嚼,吞咽。
      汁水染红舌尖。
      食尽浅跪,帝王低下头颅,虔诚祈望长生。

      树妖一览无际。
      她快要忍不住显形了。

      人类。
      他很美味。

      树叶沙沙,觊觎盯在那头顶歪穴处。

      大妖稀缺,鲜少有记录。
      她的天性有多压抑。

      天地孕育大妖同时,上枷锁,抹邪念。
      有欲有束。

      “好甜。”
      嘶溜。

      毒蛇嗦喽,啖下全部。
      大块朵颐后,扬长而去。

      孔术斐的出现,像是午夜游魂,诡异地觅食后,没再自言说一句话。至少树妖没有听见。

      离开如来时般,摸不到理由。

      还以为真不在乎呢?

      虚伪的男人。

      树妖摇晃枝头,轻飘飘,仅剩一截果柄,细长短小,还残存几分嘴上的温度。

      今夜秘密,最后寥寥随风埋葬,化成一缕天亮的昼衣。

      明天轮替。
      今晚是个平安夜。

      花败果坠,幼芽寄居龙体。

      三月破壳,五月胎生,十月……新帝出。

      树妖埋进皇宫的根系,俨然悄悄卷动未知的来信,顺其自然推动朝代更迭。

      要是真死了。
      有点舍不得呢。
      还没有让他痛哭流涕去忏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太可惜了。
      树妖挥动那截干枯的果柄。

      她又想到了清夜俯腰的帝王,品尝硕果的垂眸低叹。

      人类贪婪,妖精私利。

      这个世界早就腐烂已久,却又以诞孕新生重洗沙盘。

      总有些圣人,献者儒仁。
      给了希望,奢求结果。

      树妖突然有了个渴求。
      因为孔术斐。

      明春小雨,霉楼歌姬。
      少了位斐公子。

      “这都多久没来了?”老鸨在贵客名单上狠划了一笔。

      树妖听见了。
      抖抖根系将碎末收回。

      举国上下,陛下已经大半年没起朝了。

      私院相府,赏花宴开始。
      攘攘熙熙挤满了,端着盛世之容,掩藏败迹鼠窝。

      “苏相。我敬你一杯。”

      臣子群聚,暗潮汹涌。

      花甲龄,嫡子状元,长女贵妃。
      苏相满脸皱纹,却俏眉笑脸。
      如意春风夹杂硬作的忧愁。

      只见他抬樽仰言:“诸位之心,其天可见。老朽为官四十数载,承蒙皇恩,理应相信圣上。剑刃所指,汝臣将赴汤蹈火,吾等皆在所不辞啊!”

      “是!吾等皆在所不辞。”

      台下一个年轻的侍官跟着热血沸腾呐喊,引起了周围认同的学士挥拳支持。
      场面一下子轻松激昂了许多。

      老狐狸。

      同为官载的洪太傅捋捋长须,不应声。
      和他一样的还有几位位高权重的老官,他们混到现在。
      空有一副奸肝空躯……

      皇上病了。
      才是他们得到的消息。

      大太监送了不少钱来,谕旨金亮,按下了纹指清晰的手印。
      不用担心谁会走露风声。

      没必要,这个王朝没必要。

      这位效忠的陛下?更是不值得。

      他的臣子们都在咒着他快点死。
      孔术斐烧毁一折纸条,几叠奏书都扔给了寿和。
      五爪金龙的云纹拢起,寿和垂手捡起地上的文书。
      不敢再看一眼。

      孔术斐冷笑,悬尘空梁,震得寿和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陛下。”他小心地叫道,旧黄浊眼闪过一丝狠厉。

      孔术斐无意去探究,只是慢慢说:“太医那边今天诊断怎么说?”
      “陛下,和之前一样。”

      寿喜整理好奏本,规规矩矩返回到桌上,没等他撤身,腹部猛然迎上一脚。

      “混账!宣太医院,朕倒是要看看都是些什么庸才!”
      “是,是陛下。”寿喜捂着肚子,暗暗将袖子里的刀锋推回掌心。

      夜晕星暗,殿内血流成河。

      “你能治朕吗?”孔术斐一头散发,手上的剑滴下鲜血,步步靠近最前面的太医。
      “陛下,臣无能为力,臣……”

      咚,利剑一转,捅破滚热的胸膛。

      “你们呢?”孔术斐拔完剑,指着后面跪下的一众。
      沉默,死尸的沉默。

      无一人上前,孔术斐突然觉得肚子肿胀,咳得吐出一口腥血。

      旁边伺候的寿喜低下头,盯着一汪血迹,凝固在原地。

      直到那位高贵的帝王瘫倒,软在鲜血泊里,毫不怜惜的锤向自己的肚子。
      按着和石头一样。

      “咳咳。”

      “呵……哈哈哈哈哈!!!”
      “哈哈——”

      穿膜大笑,孔术斐甩袖:“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是。”
      “是……”
      ……

      “等等,你留下。”

      花白头发的老太医颤抖跪地,门一关,他和地上的帝王相视,眼眶一湿。
      苍老的面孔泪痕纵溢。

      “陛下。”他痛声喊了一句。

      孔术斐干涩又问:“没诊断错?”
      “没有陛下。”老太医磕头,持着这样的姿势,献上头颅。

      北晋帝幼时不受宠,母妃一死,他在冷宫就只有老太医和寿喜作陪。
      坐上龙椅,唯这两臣,他不曾下过死手。
      富贵,名利,他哪个没给!可离失的心留下的只有背叛和欺瞒。

      “咳!”

      屋内太安静了,那声咳嗽后,许久没有动静。

      老太医朽骨俯地,抬了些缝,往上瞥。

      “啊!!!!”
      ……
      暴君的肚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堆血水,黑的,红的,流尽后,干瘪而亡。

      那日,宫墙外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北晋太庸五年,初春三月,申时,帝崩。

      大太监寿喜扶皇亲宗族一子,辅佐继位。
      亲旨谕书,群臣皆无异声。

      奇树在那一日消失不见,随着帝王残骸,一齐葬尽棺材。

      生前误,死后罪。

      大妖化形,不止小泽,需天地龙气。
      时机,天命,缺一不可。

      树妖不曾插手人间事,她喜欢纤维小木,翠冠绿叶。
      成精化妖,都没有化形的欲望,大妖后更是深处茂林。

      而今,那份渴求,膨胀凝实。

      无尽的生命无味枯涩。
      读取完那段记忆。
      树妖觉得身下的骨头硌人,冤气不瞑。

      养养吧。
      她亲自来养养。
      【孔术斐,争点气。】

      树妖摸摸黑棺,干骨灰烬,她的手白晢细长,敲了下棺盖。

      冷宫,一声婴啼灌于红墙。

      冬末的空气添了些喜气,寿喜招呼送走太医,捧着被褥里的小皇子哄了两下。

      ”皇上,可曾来过?”

      床头虚脱的声音伴了希冀,寿喜喉咙一涩,张口半天,才露出微笑来,“娘娘,最近西堤干涸,皇上已经在书房彻夜未出。奴才派了人去侯着,皇上知道了一定回来看看娘娘和小皇子的。”

      “娘娘宽心。”
      最后四个字,寿喜躲开那双泪眼,强忍着说出口。

      五分钟前,皇后娘娘刚刚诞下一对龙凤胎,皇上高兴地赏赐了整个凤曦宫的人。
      可这消息,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憋在心口,越压越沉。

      “知道了,退下吧。”

      寂妃闭眼,她腹中所得之子,没怜来一点目光。

      原来和他想的一模一样,她的母妃自他出生起就不喜他。

      不是因为他不够听话,不够乖巧。
      ……是他不讨他那位父皇的心。

      重生一次,他注定还是得不到。

      孔术斐缩在还是小太监寿喜的怀里,只觉这年冬季发凉难耐。

      上一世婴儿的他是怎么忍受的?

      不知则无伤。
      旧往如烟,呛鼻……

      “睡着了,公公?”
      “嗯。好生照顾。”寿喜神色淡淡,完全没在意这个新来的宫女,直接将怀里的婴儿递了过去。

      绿窕宫女接过小皇子,再抬眼时,寿喜已经跨出了冷宫门。

      “看来没有人喜欢你啊。”
      “乖乖的,我养你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拐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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