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回声》养鼠人

9、借口 沈

　　沈蓝用他修长白皙的手接过体检报告，他看纸上指标上的上升箭头，推了推眼镜，眉头微挑。
　　“您这种情况是肾脏损伤和高度凝血，建议您跟我们医院的医生继续沟通。”

　　他瞥到后面的黑色衣角，轻声说。

　　手差点将体检单给攥皱，他将体检单抚平后递给老人。

　　“好好。”

　　老人失神落魄的在大厅里游走，眼睛里没了光彩，他晃晃悠悠的找出口。

　　“您先别走，还有结果没出来呢！”

　　沈蓝见老爷子要走，连忙叫住他。老人只是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哎，你背的可真熟，都没卡壳。”
　　郑书见老人坐下去凑过去跟沈蓝小声嘀咕。

　　“是吗？这不是必须要背的东西吗？”
　　沈蓝装作不知，他眨了眨眼睛无辜的望向郑书。

　　“那你真厉害，我培训的时候记不住要被罚抄，有时候还会扣我钱。”
　　郑书弯着腰掰着手指跟沈蓝大吐苦水。沈蓝适当附和几句。

　　“谁是34号？34号的CT可以取了。”
　　刚刚坐下的老人走过去接过CT，而沈蓝心中掀起波澜。
　　34号？不就是他之间去影片制作室时听到的编号吗？
　　他面上依然表现平静。

　　“你拿着片子去找医生复查。”
　　护士站在门口交代，老人点了点头。

　　只是老人刚来体检中心不认识路，大厅里的人熙熙攘攘，他没法只能在原地打转。
　　沈蓝眯起眼睛看到低声跟郑书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台子。

　　他脸上挂起笑容，用手整理整理衣服向护士走去。他观那护士盘着头穿着一身白大褂，脚上穿着高跟鞋，乍一看三十岁上下。
　　“姐姐，我看这位爷爷迷路了，你看我带他去怎么样？”

　　沈蓝侧身用手指了指老人。

　　“你？”

　　护士用怀疑的眼光打量着沈蓝，她从没见过他。

　　“不行！”

　　护士无情的拒绝了沈蓝。

　　“姐姐，您别看我是新来的，但我刚刚跟他聊了一些话，对他熟悉些。您要是不放心，让人跟着我也行。”
　　沈蓝不恼，接着说。

　　护士一听变了个脸色，心思在她心里转了半圈。熟悉好啊，熟悉就好下手了。
　　她立刻热情起来，脸上扬起笑容。

　　“哎呦，弟弟，我怎么能不信任你呢？那他就交给你带路了。一定要展现我们医院的服务水平。”

　　沈蓝的笑容真心了几分，他搀着老人上了电梯。
　　护士话虽这么说，但还是示意一个实习生跟上，沈蓝瞥到后也没吱声。

　　楼梯慢慢的上行，沈蓝感觉到老人的手不停的颤抖，他抬头看着楼层，将自己的手附在老人布满沟渠的手上。
　　“别怕，没事的。”
　　他安慰老人。

　　老人进去时刚有人出来，实习生紧紧的跟在他们后面进了诊室。
　　医生伸手要片子，沈蓝替老人将片子递给医生。

　　电脑对着医生，他先打开电脑里的图片看了许久，后再仔细端详片子。

　　“哎，您来晚了。根据CT检测结果，您这是心脑血管疾病晚期，有诱发脑出血的风险。”
　　医生沉默一会儿，叹气道。

　　“那...那有什么办法治好吗？”
　　老人被沈蓝搀着才不至于晕倒，他迫切的问医生。

　　“您这种情况已经不是吃药能解决的了，我建议手术治疗。”
　　老人连忙点了点头，沈蓝却攥紧了拳头，手上凸起青筋。

　　“我给你开单子。”

　　医生将单子开好递给老人。

　　“你将单子填好递给手术室就行。一定要提前预约时间。”

　　老人连忙点头拿着手术单就离开，但沈蓝心里却沉甸甸的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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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托着一身疲惫的身体回到破旧的出租屋里，他坐在沙发上给苏然打电话。
　　电话滴了几声被接通。

　　“我们不能再等了，这家医院是真的敢给病人做手术！”

　　手机里传来沈蓝急切的声音，苏然听了后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别着急，我们需要找理由把医院封了。”

　　苏然看着电脑上的资料流水，笑了。
　　“正好我查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怎么说？”
　　沈蓝一听立刻坐直身体，手机被他攥的更紧了，他的声音充满了兴趣。
　　“这家医院有意思的很，这家医院的百分之八十资金都流入了一个私人制药厂。”

　　另一边，苏然的眼睛紧盯着屏幕，鼠标在屏幕上不停的滑动。手机放在桌子上打开免提。

　　“你是说？”

　　沈蓝福至心灵，他激动的肩膀微微颤抖，眸子微微放大。

　　“没错，你该上班上班，明天配合着点。”

　　苏然的手指轻敲桌面，身体放松的靠在椅背上。

　　他挂断了电话，手机屏幕明明灭灭。
　　他给自己信任的人拉了一个群，命名为秋水第一医院封楼行动组。

　　群刚拉立刻热闹起来，苏然的手机接收到了信息轰炸。

　　侦查员江舟：老大，怎么了？要突然出任务了吗？

　　侦查员陈雨：我也想知道，好不容易要躺下睡觉。

　　苏然立刻在群里回复。

　　经侦大队长-苏然：的确有任务，是明天的紧急任务，我先给你们布置下去。
　　经侦大队长-苏然：刚收到线人消息，犯罪分子即将对受害人下手，需立刻封楼。
　　经侦大队长-苏然：大家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在市局门口集合。江舟，你明天负责安抚现场人员。陈雨，你明天负责封锁电脑、台账和资金材料。林清，你负责守在外围。宋辰，你负责控制现场，叫停犯罪行为。
　　经侦大队长-苏然：注意！一定要掩护好线人撤退。

　　苏然发完消息将沈蓝的照片发在群里，群里回复收到。
　　苏然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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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和之前一样，依旧是一个艳阳天。不同的是沈蓝脸上带了些许笑容，笑容在他踏入医院后消失了。
　　他依旧站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微笑的给老人指路。

　　“我跟你说，我今天有种不祥的预感。”

　　郑书观察周围拉了拉沈蓝的袖子。

　　“你还信这个？”

　　沈蓝的眼皮跳了跳，但他依旧调侃着语气。

　　“你别不信，我的预感很准的！”

　　郑书话音刚落，警察便破门而入，将他们全部包围。随后陈雨连忙去电脑上调取证据。

　　“经侦支队办案，请配合调查。”

　　郑书顿时呆住了，他茫然

　　“我的预感这么准吗？”

　　现场立刻乱成了一锅粥，胆小的畏畏缩缩的蹲在墙角，胆大的撒腿就要跑。
　　结果被警察押着回来，一个个垂着脸低头丧气。

　　沈蓝混在人群里，他瞅准机会溜走飞快上了楼。

　　“有人跑楼上了！”

　　一位民警眼尖看见沈蓝。

　　“你不还赶紧去追！”

　　沈蓝边跑边回头，他一刻也不敢停。他跑的时候差点摔倒，医院的二三楼隔音很好，里面的老人熙熙攘攘的聚集在里面。

　　他一边喘气一边跑着，立刻推开门在医生耳边低声说些什么。医生脸色大变，他向沈蓝吩咐了几句，沈蓝点了点头。

　　“各位叔叔阿姨们，今天我们有点事情所以暂时歇业，请大家快速回家。”

　　医生尽量冷静的安抚老人。

　　而沈蓝出来后跟民警撞上了，他被民警押走了，脸上装作不解和茫然。
　　而便衣警察们也立刻上了二楼三楼将其他嫌疑人逮捕完毕。老人们眼睁睁的看着医护人员被警察抓走。

　　江舟将嫌疑人们都赶到了一楼墙角处，沈蓝也被押在那里。江舟看到沈蓝后，在他的脸上停顿一下。

　　“我们怀疑你们参与非法购买药物，现将你们抓捕。”

　　江舟用视线扫过医院里工作的员工。

　　“我需要有一个人辅助搜查证据，我会为你争取立功减刑的机会。”

　　医院员工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出头。他们渐渐的把沈蓝给挤出去。

　　“你愿意带我们去搜寻证据？”

　　江舟居高临下的看着沈蓝，沈蓝看着后面的人，嘴角勉强的勾了勾。

　　“难不成我还有别的选择吗？”沈蓝语气平淡“但是我职务不高，能给你们提供的证据不多。”

　　江舟点了点头，他让便衣警察们在原地待命。他亲自押着沈蓝往里面走。
　　等他押着沈蓝走进体检中心后关上门才松开他。

　　“苏队让你带我们去拿证据。”

　　沈蓝点了点头。

　　“嗯，有些电脑需要权限才能打开。”

　　他将本子递给江舟。

　　“这是我记得东西。档案室、各种检查室还有财政室一个都不能少。”

　　江舟将本子收好，沈蓝在前面带路。他按照自己的记忆去了培训室翻出话术本递给江舟。
　　江舟翻开话术本，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他的指尖捏着话术本将它翻过来给沈蓝看

　　“这个是每个工作人员都要看？”

　　沈蓝瞥了一眼，发现江舟给他看的那页是讲推销三个套餐的那页。

　　他冷啧一声

　　“想什么呢？这些是给我们这些所谓的新人看的。”

　　沈蓝推了推眼镜，停顿一下。

　　“至于那些医生护士，该抽血的抽血，该看病的看病。”

　　沈蓝快速走出培训室，回头对江舟说

　　“走了，这里没什么看的。我带你去楼上影像制作室看看。”

　　江舟跟着沈蓝上楼来到影像制作室，由于警方的雷霆出击，这间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沈蓝径直走向里间，他弯着腰操控鼠标打开电脑，发现电脑屏幕上居然有PS软件。亮光从旁边射来，刺激的他眯起眼睛。

　　沈蓝回头一看，原来是江舟在拿着单反相机给电脑屏幕照相。

　　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到电脑上，打开批图软件里面的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他滑动鼠标一直划不到底，软件里的图高达上千张，左侧是原始影像，右侧是批好的影像。二者的差别很小，沈蓝用光标放大了后看才看的清楚。沈蓝看着差异在本子上写了点东西又重新合上。

　　而江舟在旁边已经晕头转向了。

　　“拍这个。”

　　沈蓝将原始影像和批好的影像同时放大让江舟拍摄。

　　咔嚓！照片拍摄完成，沈蓝接过相机对拍摄结果相当满意。

　　他又在桌面上看到一个压缩包。压缩包底下显示患者资料库。

　　“你来拷贝。”

　　沈蓝将位置让给江舟，他在一边看着。

　　江舟将电脑上的硬盘镜像克隆后存到取证硬盘里。随后他拿出封条将原始硬盘封存。

　　“接下来去档案室，里头特别精彩。”

　　沈蓝又带着江舟来到档案室，本来就落灰的档案室今天灰尘更多了，他们将档案拿出来蹲在地上拿起相机拍照。

　　二人从档案室出来后，江舟重新押着沈蓝往前走，沈蓝垂头丧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就这样来到一楼，一楼里老人聚集在一起管警察要说法。沈蓝看到一位身形瘦弱但笑眯眯的年轻人在控制着现场。

　　“你们警察怎么还乱抓人呢？好好的医院怎么就违法了？”

　　“对，要是因为你们耽误我们治病，你们拿什么负责？”

　　人群中情绪最激烈的是昨天刚被诊断出心脑血管疾病晚期的老人，他今天马上就做手术了。

　　老人看见沈蓝更激动了，他要冲出人群奔向沈蓝，但被民警给拦住了。

　　他只好隔空对沈蓝大喊。

　　“小伙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沈蓝抬头对上老人的视线，对自己要求暂时封查的行为丝毫不心虚。

　　“对，您说的对。”沈蓝越想越委屈，他装作无辜的样子，抬头和江舟对视。“所以，警察同志，我们到底哪里违法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沈蓝。尤其是宋辰和江舟。

　　郑书对沈蓝说唇语

　　“兄弟，你真敢！”

　　而江舟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结果你问我？”

　　宋辰轻咳几声，他大声

　　“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我们来是因为怀疑这家医院非法购买滥用药物。只是让他们配合调查，如果真合法，它肯定会再次开业。”

　　老人们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宋辰说得对，只有个别老人在那里站着不动。民警好说歹说才将老人劝走。

　　宋辰给江舟使了眼色，他们启程回派出所，而沈蓝则以有重大作案嫌疑为由被押到了另一辆车。

　　车上坐着苏然，苏然看沈蓝全须全尾回来了，心才放到肚子里。

　　“老大，他背刺我。”

　　江舟颇有怨念的看着沈蓝，宋辰附和着点了点头。

　　“你的功夫还没修炼到家，在抓捕场景里你不应该产生震惊的情绪。”

　　沈蓝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冷静的评价。

　　“你应该庆幸，你做的不是卧底的工作。”

　　江舟默然，他承认沈蓝说的没有错。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然连忙挑起话题。

　　“大家的证据收集的怎么样？”

　　江舟补充

　　“收获颇丰。”

　　警车慢悠悠的开回市局，嫌疑人们则被套上头套送去审问。

　　六人来到会议室，苏然坐在主位，剩下的人坐在两侧。

　　江舟将证据投放在电脑屏幕上。

　　“我们在影像制片室里间的电脑屏幕上发现了PS软件，打开后有上千张图片。”

　　江舟操控遥控器到另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对比图。

　　他顿了一下。

　　“这是沈同志让我拍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蓝起身接过遥控器，认真解释。

　　“这个区别，不学医的看不出来。恰好我本科学了点医学知识。”

　　“你们看这块。”

　　沈蓝用手指着P后图片上的白色斑块。

　　“一般影像上出现白色斑块，大概率是钙化斑块，当然也有可能是早期动脉硬化。但你看原始影像里没有。”

　　“所以他们大可以说你出现了血栓可能会导致心血管疾病，但老人不知道血栓是红色斑块。那么放大病情就成为他们的手段。”

　　他又用手指着明显变窄的血管。

　　“再看这里，变窄的血管成了老人病的最好证明。”

　　苏然身体前倾认真听沈蓝讲述。

　　“那就是嫌疑人影片造假？然后通过放大病情欺骗老人？”

　　沈蓝点了点头，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是的，而且这么骗的成功率最高，我认为这应该是他们行骗手段里最高效的一环。”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他们慢慢的消化信息。

　　“可是他们直接在原始影像上改，不怕被人发现？”

　　苏然思索一会儿，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反问。

　　“谁说他是在原始影像上改了？”

　　沈蓝笑着看向苏然。

　　“一般来说，CT的原始片子是直接存到医院的影像系统里，他们无法改，也不敢改。”

　　“他们会选择用扫描等手段将原始影像复制过去再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