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回声》养鼠人

10、分析

　　“将原始影像复制过去修改？”

　　苏然复述了一遍。

　　“那就意味着他们可以借着原始影像来证明自己合法合规，没有进行欺诈！”

　　“答对了。”

　　沈蓝笑眯眯的看着他，解决完大家的疑问后，江舟接着讲述。
　　他滑到另一张图片。

　　“这是我们在档案室里取证的。”

　　“江舟，你把图片放大。”

　　苏然隐约在照片上看到痕迹，放大后他发现档案上，疾病史和家庭状况那里有淡淡的印记。
　　像是被铅笔圈过后再擦掉。

　　“很明显，嫌疑人在精准筛选受害群体。”
　　苏然一边盯着屏幕，一边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编号。你没有注意到编号。”

　　沈蓝示意众人看照片左上角，左上角写着34号，编号依然是用铅笔写的，只不过字迹很轻。

　　“你们有没有想过嫌疑人为什么给受害人的档案写上编号？”
　　沈蓝顿了一下，反问。

　　“当然是为了让内部人员根据编号了解老人，更好的实施诈骗。”
　　江舟脱口而出。

　　“不全面。”
　　沈蓝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摇了摇头。

　　“根据编号来篡改体检结果达到他们实施诈骗的目的。”
　　苏然刚要在纸上记录的动作顿住，墨晕染在纸上。

　　“还是不全面。”

　　沈蓝依旧摇头，他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回忆起自己在医院卧底时陪着老人去诊室看诊，他向医生比了一个数字二。
　　而数字二是影像室工作人员告诉他的。
　　那么这份片子可能被分成两份。

　　沈蓝起身将白板拉到最中间，他撸了撸袖子拿起白板笔在最中间写上编号两个字。
　　他还画了个圈，在它旁边画上重点号。
　　“我先来分析一下你们的想法。”

　　沈蓝的目光看向江舟。

　　“江同志，你的想法是让内部人员通过编号更好的了解老人来实施诈骗，这本身没有错。”

　　沈蓝将江舟的想法写在白板上并在旁边画了一下问号。

　　“但试想，如果仅仅用来查阅受害人信息，翻档案就足够，编号就失去了它的用处。而且还有被发现的风险。”

　　沈蓝在这个想法上旁边写上不全面。

　　“所以我说它不全面。”

　　沈蓝又看向苏然。

　　“苏队，你的想法是利用编号所代表的信息来篡改结果，这也是正确的。”

　　沈蓝也将苏然的想法写在白板上。

　　“但是这个想法的局限性在于，倘若仅仅是篡改结果，直接筛选档案信息就足够，那编号就没了用处。”

　　沈蓝在编号旁边写了地点、配合两个词。

　　“所以编号一定要在特定的地点，特定的时间才会发挥它的作用。”

　　“一定是要相互配合才有用。”

　　“我认为编号的用处是在于影像室和医生的联系。”

　　苏然眉头微松，他拿着笔在本子上快速推算。

　　“那为什么不能是对影像室的医生有用呢？他们也可以根据患者档案进行影像造假！”

　　江舟不解的反问。

　　沈蓝对江舟的疑问感到好笑，但依旧耐心解答。

　　“这个问题提的不错，但影像室工作人员为什么需要编号后所代表的档案信息呢？他们只看片子就行了，他们只要稍微夸大片子上的病灶就可以了。”

　　江舟闭嘴不说话了。

　　“咱们就拿34号举例，当影像室工作人员拿到医生给34号开的单子时，影像室工作人员就知道怎么做了，这其实是一种信息的传递。”

　　“因为每个编号背后代表的档案信息不一样，而医生刚好可以知道这个编号背后所代表的信息并写在单子上以便于影像室工作人员给他新的反馈。”

　　“而其实工作人员给医生的新反馈又是一个新编号，而这个新编号代表着医生要给患者看的是第几个片子。”

　　沈蓝把他推断的思路写在白板上。

　　苏然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推断，除了最后一步都跟沈蓝讲的一一对应。

　　“你说的这些是你亲眼所见还是你的推断？”

　　苏然看向沈蓝。

　　“大多数是我亲眼所见，还有一部分是我的推断。”

　　沈蓝边说边把自己写的东西擦除。

　　“现在的问题在于我们无法对沈蓝的推断进行证据佐证，尤其是编号的那部分。”
　　苏然将手放在桌面上，手指自然交叉。
　　“这点对于我们来说很不利，更不用说我们封大楼的理由是怀疑他们非法购买、滥用药物。”
　　苏然揉了揉眉心。

　　“还是有证据的，我一直怀疑他们影像室的片子材质有问题，你可以去查一查。”
　　沈蓝回到座位前提了一嘴。

　　苏然点了点头。
　　“现在我们的重点是查这个医院的诈骗事实，但是要把查制药工厂也要提上日程了。”

　　“砰砰砰”
　　门口传来敲门声。

　　“苏队，局长叫你过去。”

　　年轻警察传完话后离开了。

　　苏然不明白局长叫他来做什么，有事不应该叫副支队长吗？
　　但他依然去了。

　　“小苏啊，来来来，坐。”

　　苏然听陈局的话坐下，陈局长的很有如来之像，浑身散发着慈祥的光辉，他的手里拿着保温杯。

　　“小苏啊，你好端端的把人医院封了干什么啊？”

　　陈局笑眯眯的看着苏然，苏然被他看的发毛。

　　“局长，我们是接到举报电话，说秋水第一医院有问题，我们才去调查。”
　　“查询到医院有大部分资金流入异常，才进行封锁。”

　　苏然斟酌着用词。

　　陈局慢悠悠的喝了口枸杞水，他抬了下眼皮。

　　“所以才启用的沈蓝？”

　　苏然点了点头。

　　“对，程序合法合规。”

　　陈局拿起手机给苏然看，苏然看到一群老人来到警局门口闹。

　　“小苏啊，程序呢...没有问题，但是民众的情绪也要解决好，咱们现在是多事之秋。”
　　“支队长退休，副支队长也犯事进去了。你就先暂代副支队长的职务，等你有功后再给你转正。”
　　陈局拍了拍苏然的肩膀。

　　“小苏啊，我相信你。”

　　“局长，我申请再次深入调查。”

　　苏然走之前对陈局长说

　　陈局长摆了摆手

　　“你写个书面申请书，我给你批。”

　　“那沈蓝？”

　　苏然有些迟疑的问。

　　“既然是按照程序走，我给他直接备案就行了。”陈局长说
　　江舟翻开话术本，他越看眉头皱的越紧。他的指尖捏着话术本将它翻过来给沈蓝看

　　“这个是每个工作人员都要看？”

　　沈蓝瞥了一眼，发现江舟给他看的那页是讲推销三个套餐的那页。

　　他冷啧一声

　　“想什么呢？这些是给我们这些所谓的新人看的。”

　　沈蓝推了推眼镜，停顿一下。

　　“至于那些医生护士，该抽血的抽血，该看病的看病。”

　　沈蓝快速走出培训室，回头对江舟说

　　“走了，这里没什么看的。我带你去楼上影像制作室看看。”

　　江舟跟着沈蓝上楼来到影像制作室，由于警方的雷霆出击，这间屋子里已经没人了。

　　沈蓝径直走向里间，他弯着腰操控鼠标打开电脑，发现电脑屏幕上居然有PS软件。亮光从旁边射来，刺激的他眯起眼睛。

　　沈蓝回头一看，原来是江舟在拿着单反相机给电脑屏幕照相。

　　他将注意力再次放到电脑上，打开批图软件里面的数量让人瞠目结舌。

　　他滑动鼠标一直划不到底，软件里的图高达上千张，左侧是原始影像，右侧是批好的影像。二者的差别很小，沈蓝用光标放大了后看才看的清楚。沈蓝看着差异在本子上写了点东西又重新合上。

　　而江舟在旁边已经晕头转向了。

　　“拍这个。”

　　沈蓝将原始影像和批好的影像同时放大让江舟拍摄。

　　咔嚓！照片拍摄完成，沈蓝接过相机对拍摄结果相当满意。

　　他又在桌面上看到一个压缩包。压缩包底下显示患者资料库。

　　“你来拷贝。”

　　沈蓝将位置让给江舟，他在一边看着。

　　江舟将电脑上的硬盘镜像克隆后存到取证硬盘里。随后他拿出封条将原始硬盘封存。

　　“接下来去档案室，里头特别精彩。”

　　沈蓝又带着江舟来到档案室，本来就落灰的档案室今天灰尘更多了，他们将档案拿出来蹲在地上拿起相机拍照。

　　二人从档案室出来后，江舟重新押着沈蓝往前走，沈蓝垂头丧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们就这样来到一楼，一楼里老人聚集在一起管警察要说法。沈蓝看到一位身形瘦弱但笑眯眯的年轻人在控制着现场。

　　“你们警察怎么还乱抓人呢？好好的医院怎么就违法了？”

　　“对，要是因为你们耽误我们治病，你们拿什么负责？”

　　人群中情绪最激烈的是昨天刚被诊断出心脑血管疾病晚期的老人，他今天马上就做手术了。

　　老人看见沈蓝更激动了，他要冲出人群奔向沈蓝，但被民警给拦住了。

　　他只好隔空对沈蓝大喊。

　　“小伙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沈蓝抬头对上老人的视线，对自己要求暂时封查的行为丝毫不心虚。

　　“对，您说的对。”沈蓝越想越委屈，他装作无辜的样子，抬头和江舟对视。“所以，警察同志，我们到底哪里违法了？”

　　他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的看向沈蓝。尤其是宋辰和江舟。

　　郑书对沈蓝说唇语

　　“兄弟，你真敢！”

　　而江舟则微微睁大了眼睛。

　　“不是你让我们来的？结果你问我？”

　　宋辰轻咳几声，他大声

　　“各位，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是警方不会无缘无故抓人，我们来是因为怀疑这家医院非法购买滥用药物。只是让他们配合调查，如果真合法，它肯定会再次开业。”

　　老人们虽然有些不甘，但不得不承认宋辰说得对，只有个别老人在那里站着不动。民警好说歹说才将老人劝走。

　　宋辰给江舟使了眼色，他们启程回派出所，而沈蓝则以有重大作案嫌疑为由被押到了另一辆车。

　　车上坐着苏然，苏然看沈蓝全须全尾回来了，心才放到肚子里。

　　“老大，他背刺我。”

　　江舟颇有怨念的看着沈蓝，宋辰附和着点了点头。

　　“你的功夫还没修炼到家，在抓捕场景里你不应该产生震惊的情绪。”

　　沈蓝换一个舒服的姿势坐好，冷静的评价。

　　“你应该庆幸，你做的不是卧底的工作。”

　　江舟默然，他承认沈蓝说的没有错。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苏然连忙挑起话题。

　　“大家的证据收集的怎么样？”

　　江舟补充

　　“收获颇丰。”

　　警车慢悠悠的开回市局，嫌疑人们则被套上头套送去审问。

　　六人来到会议室，苏然坐在主位，剩下的人坐在两侧。

　　江舟将证据投放在电脑屏幕上。

　　“我们在影像制片室里间的电脑屏幕上发现了PS软件，打开后有上千张图片。”

　　江舟操控遥控器到另一张图片，那是一张对比图。

　　他顿了一下。

　　“这是沈同志让我拍的，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沈蓝起身接过遥控器，认真解释。

　　“这个区别，不学医的看不出来。恰好我本科学了点医学知识。”

　　“你们看这块。”

　　沈蓝用手指着P后图片上的白色斑块。

　　“一般影像上出现白色斑块，大概率是钙化斑块，当然也有可能是早期动脉硬化。但你看原始影像里没有。”

　　“所以他们大可以说你出现了血栓可能会导致心血管疾病，但老人不知道血栓是红色斑块。那么放大病情就成为他们的手段。”

　　他又用手指着明显变窄的血管。

　　“再看这里，变窄的血管成了老人病的最好证明。”

　　苏然身体前倾认真听沈蓝讲述。

　　“那就是嫌疑人影片造假？然后通过放大病情欺骗老人？”

　　沈蓝点了点头，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是的，而且这么骗的成功率最高，我认为这应该是他们行骗手段里最高效的一环。”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他们慢慢的消化信息。

　　“可是他们直接在原始影像上改，不怕被人发现？”

　　苏然思索一会儿，用指尖点了点桌面，反问。

　　“谁说他是在原始影像上改了？”

　　沈蓝笑着看向苏然。

　　“一般来说，CT的原始片子是直接存到医院的影像系统里，他们无法改，也不敢改。”

　　“他们会选择用扫描等手段将原始影像复制过去再进行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