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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变故横生 谁在窥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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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远侯府红烛未熄,侯府主院却是落锁封门。
“桂嬷嬷。”刘氏立于二层阁楼雕花窗前,一身素色锦袍,褪去白日的假慈悲,眉眼发冷。“时辰可到了?”她侧身轻唤身后的老妪。
这老妪原是刘氏的陪嫁丫鬟,多年下来倒是成为了这妇人心腹,背地里干了不少腌臜之事。
桂嬷嬷垂立身后,闻此言回声道:“夫人,时刻到了。周小郎已按您吩咐在屋外头候着,等你传达口谕。晚间东宫那边传来的信儿,说是大皇子已命人后巷老槐树底下候着,是那位市井打扮的暗线。”桂嬷嬷说及此处压低声音“都吩咐妥当了,口述交代完即走,不会留下把柄,夫人您尽管放心吧!”
刘氏染着红色蔻丹的指尖轻轻抚过窗沿雕花,动作缓慢,面上浮现满意的笑,丹唇轻启:“好,不必紧张。今夜之事无人能查侯府半点罪迹。传他进来吧。”
“是。周小郎!夫人传你说话!”语毕,桂嬷嬷便退立于门旁,等那传话人进来。
那人推门进到屋内,弯腰行礼道:“夫人,小的请夫人吩咐!”
刘氏侧首,面色阴险,对那小厮道:“将我的口讯记牢,一字不能错,走第三路暗渠,不可由旁人转手、不得留于纸笔上。”
周小郎俯身听命。
刘氏语速稳当,字字句句皆是精心打磨、即便此刻被截听,也无从定罪模糊暗语,暗下却藏匿其野心:“第一,废皇子七年淡泊,骤然主动求娶嫡子,非寻常事,是借旧案于权柄;第二,苏知寒今日作为似非温顺之辈,身为林氏旧脉,难免要翻案复仇、有倾覆侯府之势。第三,二人今夜若是绑定棋局,不可轻视,需早做防范。”
见房门已关,桂嬷嬷出言道:“老奴斗胆,夫人想东宫如何行事?”
刘氏唇角掠出冷笑,眼神狠毒“不必杀、不必除。”在其心底,对于这二人,她认为只需打压、疏离、裴临渊便越不敢显露锋芒。苏知寒今日越发睚眦必报,最怕无人信他、无人敢附他。东宫只需温水煮蛙,层层封锁二人便可让弃子永远只能是弃子。
“告知太子,侯府永远忠心于东宫。此番崇安侯府上下不论功、不请赏,只求东宫默许——后续朝堂清算旧案之时,抹去林氏所有即可。”斩草除根,让苏知寒余生无任何翻案机会!
桂嬷嬷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枚半片着墨玉鱼符,玉质普通,毫不起眼,是和东宫联络之人约定的信物,两半相合,方可确认。随即,将其递与周小郎。
周小郎将每一句默记于心,反复在心中过了几遍,确认没有错漏,敛声应道:“奴才记下了”
刘氏抬手,轻轻合上窗:“去吧,速去速回,切莫逗留,勿让他人看见。”闻之,那小厮将半片墨玉鱼符拢入袖口,弯腰悄步退出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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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街巷口,老槐树枝叶婆娑,遮蔽二人身影。
一个一身粗布,看似寻常挑夫的男子斜倚树干,帽檐压得极低,正是太子手下的暗线。周遭零星夜归行人,混迹于市井之中,看不出半点异常。
周升缓步走过,如同夜里出门捡拾杂物的寻常少年,擦肩而过的刹那,袖口半片玉鱼飞快与对方手中另一半校对,轻轻叩击一声,转瞬分开。“可是陈老棍?”
被唤作“陈老棍”之人名为宋桢,是东宫派来专与侯府接头之人。男子脚步未停,头也不偏,嗓音压得极低,混在夜里的风声里:“可是侯府上的人?”
周升亦是目视前方,嘴唇几乎不动:“秋深叶落,盼园中风静。”这是接头暗语。“园中风,自有主人料理。”男子应声,脚步继续向前。二人依旧反向行走,不曾停下对视,擦肩而过之间,周升已飞快将刘氏那一大段口讯低声复述一遍,语速虽快,但却字字清晰。
男子默默听着,不插一言,待话音落尽,才简短吐答复:“殿下知悉,自会依言裁断!至于林氏一事,记在案上。静远王府动向,侯府需继续探查,有异动,照旧以此法传讯。”话音落下,人已走远,便融进街巷之内,消失不见。
周升站定片刻,四下扫视确认无人窥探,便原路折回侯府。无风无动,无任何异常。今日之情形,外人查无可查,探无可探,干净得如同从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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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北角,太子别苑。
太子裴景曜独坐案前,一身常服,眉眼温雅端方,是朝野公认仁厚储君模样。
方才那名接讯挑夫已经绕开正门,悄然入了别院,换回一身青衫,垂立案前,复诵方才带回的口讯,一字不差。裴临渊指尖轻叩案几,良久,他轻笑一声,眼底阴鸷:“这刘氏倒是个聪明人,比崇安侯看得透彻。”
宋桢垂首问道:“殿下,这三皇子病体七年,突然求娶谢砚之,恐是有备而来。若得这苏知寒相助,旧案翻覆,恐损东宫与侯府根基。是否即刻着手打压?”
裴景曜抬眼,望向窗外,语气波澜不惊:“不必,刘氏急着递投名状,不是表忠心,而是来源于恐惧。”
“殿下此话何解?”
“她害死苏知寒母亲怕其翻案,怕裴临渊崛起,怕侯府失势,失了她那荣华富贵,失了她儿女的锦绣前程。既然她急着替孤挡刀、替孤盯死静远王府。那孤,便遂她所愿。”他语气越发狠厉。
陆桢微怔,停顿半瞬后问:“殿下之意……”
萧景曜唇角笑意渐深,启唇道:“默许她的谋划,放任她盯着即可。侯府在前当枪,孤在幕后。若萧临霄真藏权谋反,刘氏的打压会逼他露破绽;若苏知寒真欲翻案,侯府的制衡会耗他心力。两虎相斗,自相残杀,最后得利的,唯有东宫。”
他侧目瞥向案几,话锋一转,目光落向世家名册,指尖点过“崇安侯府·苏玉瑶”一行“侯府那位小姐苏玉瑶……刘氏既一心想把女儿送入东宫,那孤便给她这份期许。”
陆桢闻言,眉头微蹙:“殿下,莫非当真要纳侯府苏小姐?”
裴景曜摇了摇头,毫无温情:“纳她,不过是权宜之计。苏玉瑶是牵制刘氏最好的筹码,我许她女儿高枝,刘氏便会更加死心塌地为东宫卖命,甘愿做刀。若将来侯府失去利用价值,或是刘氏生出二心,她这女儿,也不失为一处把柄。她以为是攀龙附凤,殊不知,只是孤手中一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萧景曜敛去笑意,沉声道:“回讯景和侯府,准其所请,层层设防,锁死静远王府内外通路。另外告知,孤对侯府苏小姐,有意垂怜。”
陆桢躬身领命:“属下明日便去传讯,属下告退。”
室内只余寂静。
裴临渊垂眸,眼底只剩冰冷:“裴临渊,苏知寒……七年残废,十年旧局,我看你能忍几时。今夜大婚,亦是你们死局之始。”
王府内殿,温存未凉。
檐外黑影一晃,墨尘半跪于窗下,敛入夜色。身侧立着副手泠朔,方才他潜伏崇安侯府后巷与太子别苑,将整场接头的细节尽数看在眼中。
“回主子。属下与泠朔潜伏崇安侯府后巷,目睹小厮与东宫心腹接头,凭玉鱼对符,擦肩而过传递口讯,全程无纸笔留证。东宫似是还提及垂青苏小姐一事。”
屋内旖旎散尽。
苏知寒靠在裴临渊肩头,眼尾带着倦意,听此消息却骤然清明。他太懂刘氏的手段,瞬间便看穿对方的阴毒心思,他声线轻柔,带着沙哑疲惫“她不杀我们。她要锁死我们所有翻案通路,困死我们所有前路。”
身侧人指尖轻扣他腰侧,眸底深黑无波,三年布局,让他看透太子的算计。他低声,字字拆解双局:“不止。刘氏替太子冲锋,太子借侯府探局。东宫不惧你我二人,他要的是借我们之力,耗死侯府,稳住自身。
苏知寒闻之抬眸与其对视,眼底锋芒乍现:“还有苏玉瑶。太子拿侯府小姐婚嫁做饵,当真是捏住刘氏命脉。”
萧临霄眸色沉了几分:“刘氏一心盼女儿攀附东宫,太子便顺水推舟抛出这份虚无的恩宠。”
“用女子前程换刘氏心甘情愿做东宫爪牙,一旦侯府再无利用价值,便是最先被舍弃的牺牲品。当真是歹毒!”苏知寒指尖轻轻攥住衾被,心底念他那“好妹妹”倒也是个蠢的,前世竟真是以为自己与大皇子两情相悦。
他抬头看向裴临渊,眼底冷静锐利:“两边都想坐收渔利。”
被望者亦垂眸回视,唇畔弯过一抹弧度,笑意隐于深沉眼底:“那就遂他们所愿,他们想做局,我们便做破局之人。”
一夜三处庭院,三重势力暗中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