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弃明投暗 “弗洛克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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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炮、飘带、欢呼、卫冕冠军。
视线焦点，赫尔科款款向他走来，手捧一束鸢尾花，连着金杯，一同给他。最后，牵起他的手，邀请他加入帝国中央指挥部。
他也将是中央指挥部历史上最年轻的一员。
这是一种怎样的荣耀啊。
皇室信重，爱人深情。
风头无两。
辛云烁一时昏了头，要为这诺大的帝国肝脑涂地，一心辅佐他的未来君主。
“云烁，我们一起，改变这世界。”
“云烁，父王他……更中意我大哥。”
“云烁，我需要你。”
那时辛云烁血液都在沸腾，心被捂得那么热，他什么都答应。
他的家族，他的能力，为赫尔科铺出一条登天之路。
而他自己，一步步，站上顶端，站得太高，什么都失去了，也什么都看清了。
那现在血冷了……一样的场面、一样的殊荣，辛云烁就这样看，看着赫尔科一步步，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
“云烁，恭喜夺冠。”赫尔科脸上挂着笑，视线一直追着他，他又要递上那束鸢尾花了。
“帝国中央指挥部，我谨代表皇室，邀请你的加入。”
礼炮在这一刻又炸一轮，五彩斑斓的飘带逆着光，缓缓地，缓缓地落满那座金杯。
耀眼金色不再纯粹。
辛云烁能听到场馆中接连不断的惊呼——对他那光辉前程的艳羡，或是对这段美好感情的由衷祝福。
但是。
“不好意思了殿下，”辛云烁接过那束花、松手。
鸢尾花瓣散落一地。
“我想我没什么兴趣。”
赫尔科愣在原地。
众人哗然。
“我没听错？辛大少爷拒绝了二皇子亲自递来的橄榄枝？”
“这可是中央指挥部！毕业即巅峰，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外界的喧闹终于让赫尔科回神，他沉声道:“别闹了云烁，你有什么脾气回去我们好好说。”
“嘘。”
辛云烁的目光扫过全场，是温和的，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间。
众人下意识遵循他的要求，场内瞬间安静。
金色粉末悬在空中，要落不落，他站在金光聚拢的焦点，愈发光彩照人。
这时候没人在意他的惊世骇俗了。
他们由衷地感叹，他真好看。
“没什么好说的，我们辛家，不淌这趟浑水了。”
辛云烁打破这片安静，最后看了那座奖杯，一瞬，收回视线，抬脚往下走。
“辛云烁！”
赫尔科怎么也没料到事情会是这种走向，与原先筹谋的，大相径庭。
不能这么放走他。
如今帝国各大家族野心勃勃，分散在各个星域暗中发展势力，名义上都归属帝国，可谁都心知肚明，那些星域已然成了各世家的盘中餐，埃顿皇室的地位岌岌可危。
相比之下，扎根于首都达林星的辛家无疑让人省心许多。在皇室眼皮子底下看着，地位显赫，安分守己，甚至辛家长子，都与二殿下有着婚约。
现任陛下能力平庸，赫尔科要得到皇位……他必须抓住辛家这根支柱。
赫尔科攥住他手腕，压低声音:
“云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够明白吗，殿下？”
这点束缚，辛云烁轻而易举就能挣开，他的脸上甚至有了点笑意，很真心的。但在赫尔科看来无比残酷。
他总是这样温和的，平静的。但是他说:“我不再帮你了。”
赫尔科脸上那层精心描画的皇家风度，被这句话击出裂痕。
不帮了么？
辛家不想淌浑水。他们是不想扶持自己，还是不想扶持皇室？
怎么可能。
皇室继承人一个个要么荒唐至极，要么难堪大用，够格的只他一个，辛家也从未跟任何一个大势家族深交过，更不可能永远无动于衷，无明确立场的墙头草只会是所有人的眼中钉。
他们还有得选吗。
赫尔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逼近一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辛云烁，你以为你们辛家还有退路么？”
退路？
辛云烁在心底冷笑，他重活一世，从来就没想过退。
他抬眼，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赫尔科，落在了看台最后排的角落里——
那人坐姿嚣张得很，双腿交叠搭在前排椅背，一身简单的黑色风衣大敞着，隐在上方暗处无人注意。风吹到场内，撩起他的额发，似是专门为他而来，眉骨深邃，鼻梁高挺，一张俊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知看了多久的戏。
——弗洛克斯。
这个前世在战场上跟他你死我活的宿仇，竟然为他的死落了泪……想来他人品不错，连敌对阵营头领的死也要动容。
最后大爆炸时弗洛克斯应当可以逃走，他拥有S级机甲龙阿野，眨眼间便足以冲出爆炸范围。
也好。
辛云烁没有回答赫尔科，在众目睽睽之下，他走上看台，停在弗洛克斯身边。
“我刚才对你笑，”辛云烁看着他，“你没看见吗？”
弗洛克斯显然没料到这一出，愣了一瞬，才嗤笑一声：“哦？我还以为你准备答应皇子殿下的诚挚邀请呢。”
辛云烁眼睛弯了弯，他实在很会笑。
这是教养，习惯，有时候也是一种掩饰或手段。
就像现在，他带着一点儿示好和不易察觉的试探，微微凑近，眨了下眼:
“弗洛克斯。”
“我要加入你的星盗团，你收不收？”
“你疯了！”赫尔科听见他的话，一时失态，“他只是个被军校开除的废物！是星盗余孽！”
弗洛克斯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倒是肆无忌惮，无视非重大危机不得动用精神力伤人的规定，精神域压制大开，瞬间将赫尔科掀翻在地。
赫尔科，A+级精神力者，也许是因为没有防备，现下他在S级面前竟毫无抵抗之力。
场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出，他们能感受到这股摄人的威胁，生怕受到波及。
也只有辛云烁面不改色了。
然后，弗洛克斯回过头，目光灼灼地锁在辛云烁身上。
“当然，”他抖抖大衣上精神波吸来的灰尘，微微偏头，
“辛大少爷赏脸莅临，我随时欢迎。”
士兵们一涌而上，要逮捕这胆敢伤害皇子殿下的狂徒。
弗洛克斯两步跨到出口，朝他挥手:
“先说再见，辛云烁，我等你。”
“你说的最好是真的。”
也不知道他从哪儿搞来的破烂飞行器，启动时吱哇乱叫，将要散架似的，飞得倒挺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刁钻的白痕，轻松甩开试图拦截的警用飞船。
“什么情况，大少爷移情别恋爱上了反骨仔？”
“弗洛克斯那种闹着玩的星盗团他去凑什么热闹，一群社会败类狂得不得了，过几年监禁区就是归宿。”
“要我说辛云烁不可能那么不清醒，估计跟二皇子有矛盾了，拿我们当play的一环呢。”
“……”
不怪大家这样想，就连赫尔科本人也不认为辛云烁能说叛变就叛变，然而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究竟哪里得罪了辛云烁。
他不会知道。
一息之间，他的虚伪就叫人彻底看透。
成为别人口中八卦谈资的辛云烁内心倒是一片平静。
这样的举动并非冲动，也不是弗洛克斯那滴惊天地泣鬼神的眼泪能让他动容到抛下一切。
他无心在此周旋，更不愿日日提防皇室的明刀暗箭。
爬得越高，受制越多，不如尽早脱身。
弗洛克斯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辛云烁曾无数次翻过他的资料。
出身于治安混乱、资源匮乏的卡俄斯三角区，幼年混迹在星盗团中度日，后来那些星盗被军部剿灭，不足十岁的他被送往首都星福利院，十五岁精神力觉醒，过人的天赋加上优异成绩，他顺利考进帝星军校。
本该是另一种传奇。
可他入学第一年，就因寻滋生事、不敬皇权被开除学籍。
再有消息，就是听说他搞了个什么星盗团，不过几年，竟已成规模。
曾经辛云烁无数次为他惋惜过，认为他不该就此堕落。毕竟入学时他们成绩并列第一，也是这么多年来帝星军校唯二的S级，意气风发的辛少爷期待过与他一较高下。
谁知一交手就是战场上你死我活。
弗洛克斯是个不怕死的，十足狂妄，也够疯，够狠。不屑烧杀、专干抢掠，且热衷于进犯帝国各大军事基地，屡屡挑衅，次次逃脱。
这足够赫尔科恨他了，有段时间疯了似的买通稿泼脏水安罪名，也算可笑，他们是星盗，哪里在乎什么名声。
接着赫尔科买通安吉星盗团的成员，制定大规模围剿计划，终于除掉了这根如鲠在喉的刺。
没除干净。
彼时赫尔科已经对辛云烁心存忌惮了，那次围剿行动全然保密。辛云烁得知安吉星盗团据点被捣毁后，竟生出那么点对这位老对手败于背叛的愤然来。
到最后他也中招。
赫尔科这手段真是好用极了。
故而他现在对弗洛克斯总是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这种惺惺相惜的共鸣、难以自抑的愤恨，叫嚣着——
加入他，加入弗洛克斯。
那就加入。
赛场上的警卫人员到底忌惮辛云烁的身份，加之赫尔科还要维持表面和气，于是，在搞砸这场颁奖仪式之后，他仍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场馆。
刚迈入飞行器，通讯器响了。
他低头，瞥见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眼睫微颤。
接起电话，记忆中那道威严的声音传来，让他心脏一窒。
“云烁，回来解释。”
“祖父……”
通话那边的人听他声音哽咽，顿了顿，随即冷哼一声:
“现在知道怕了？因为一点矛盾逞口舌之快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那些言论传得真快。
“我不去中央指挥部了。”辛云烁吸了口气，轻轻道。
沉默良久，祖父才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先回来吧，云烁。”
辛家与帝星军校的距离，仅需乘坐飞行器航行二十分钟，他好像又走了一辈子。
六岁时他的父母在战火中化为灰烬，从此他跌跌撞撞地跟在祖父身后，看着那老头因年迈微微弯曲的脊背，重新为他挺起。
儿时贪玩，看他摔了老头从来不扶，面带严肃地盯着他站起来。
少时精神力等级初现端倪，对外界感知过于敏锐，每到深夜神经紧绷，难以入眠。老头盯着他，说:“睡觉，我给你看着呢。”
成年了他直进中央指挥部，老头紧绷的脸上看不出喜色，隔天宴请了整个星域的老相识。
那么硬邦邦的老头。
怎么就忍得了一个月的监禁，怎么就一股脑地缢死在了辛家院子里的古槐树上，陪着早成空壳的辛家一起覆灭了。
“云烁，老头我走得不体面，你千万别哭着让人见笑了。”
“路是自己选的，好好走完吧。”
“星云星云也闪烁，跑吧追吧变强大。
不问不怕不回头，爷变星星放烟花。”
小时候父母不打招呼地走，老头生硬地编了歌谣哄，而今他的孙子早已长大，他还这样。
祖父走了，留给他的仅有几条通讯。
他这样决绝，怎么值得？
赫尔科忌惮他手里的重兵，民间的威望，要拿至亲牵住他，让他好好听命行事。老头看不得他憋屈，大手一挥自我了结，要让他布局随己，别受皇室那帮子兵盲的窝囊气。
老头，最后也没想着怨这帝国吧。
可是辛云烁要怨。
他上辈子就怨，怨到要反了天，没反就遭算计。
那这辈子什么都没发生，祖父想必……
不能接受。
辛云烁艰难地迈步，进家门，没曾想第一眼看到的人竟不是祖父。
“辛少爷，不用介绍吧。”
一身笔挺军装的高大男人倚在沙发上，指节轻叩桌面，见他推门进来，审视的目光投向他，
“我是纪迦尔，中央指挥部，再次邀请你的加入。”
纪迦尔元帅，现任帝国最高指挥官。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弃明投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