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泯灭新生 他声名远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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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警告，警告！]
[星舰受损严重——]
雷达警报尖锐刺耳，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标红挤在一起，舷窗外能量束如暴雨般交织，将漆黑的宇宙撕开一道道惨白光痕，暗无天日的黑迦星域从未这样璀璨过。
轰——
敌方炮火再次击中舰身，这只垂死巨兽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长官！防御系统彻底损毁！我们被包围了！”通讯频道里充斥着杂音和绝望的呼喊。
辛云烁站在剧烈震颤的操作台前，指挥室内红光闪烁，映着他苍白而平静的脸——这位年轻的帝国战神，如今仅剩一条完好的左腿支撑着身躯。
“启动最终应急预案，”辛云烁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我留下断后，其余人员，撤离。”
命令下达，指挥室内陷入一片死寂。
“向首尔星人投降吧，长官。”副官查伊并未听令，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几番犹豫后还是开口。
“然后呢？”辛云烁神色未变。
“凭您的战功，陛下定会出面斡旋……”查伊的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急切。
“斡旋？”
辛云烁侧过头，一道伤痕横贯了半张脸，血迹未干，并不可怖，平添几分触目惊心的美感。他直直地看向查伊，目光并不锐利，却好像可以洞悉一切。
“最后他得到宽待败军之将的美名，我背上毕生洗刷不掉的污点，军权顺理成章地收归皇室。是这样吗，查伊？”
查伊脸色一白，惊出一身冷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或者，我该问，”辛云烁的声音沉下去，“赫尔科到底许诺了你什么，让你甘愿把战略机密拱手送上，将一整支舰队，和黑迦星域数百万子民的性命弃之不顾？”
查伊那层伪装的恭敬终于剥落。
“别怪我，长官。要怪就怪您自己，谁让您出身世家，还是一位功高震主的战神呢。至于第五域那群低等废物……”
他扯出一个怪异的笑，“陛下已将它划给首尔星人，以后，他们归顺帝国，我们自会和平共处。”
割让领星残害将领，渗透军部泄露机密。
这和平，可真是来之不易。
辛云烁真想不管不顾地质问几句，可维持站立已经很难，调起所有力气也只能咳嗽几阵，这又牵扯到全身大大小小的伤。剧痛让他无能为力，只得任由眼前这可恨的叛徒在此猖狂。
“长官，我对您曾经的提拔万分感激。可我追随您，要么籍籍无名，要么为帝国战死，给一笔被层层截流的抚恤金打发妻儿。如今这种世道，我只是想活得好一点儿而已。是您太愚昧，太天真了。”
愚昧……天真……
他拼死守着这片星海愚昧么？
他祈望新皇平乱变革天真么？
这世道，什么世道。
就在这失神的瞬间，辛云烁突然捕捉到了一丝特殊的精神力波动，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突破战场外围的封锁线。可不等他细想——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一阵剧痛袭来。
一截冰冷的刀锋，从他后心刺入，穿透了防护服。
“呃……”
辛云烁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额头重重磕在操作台的金属边角上，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
查伊迅速退到逃生舱，声音带着得手后的颤抖:“夜长梦多，您用3S级精神力创造的奇迹太多，所以长官，我还是亲眼看到您死才安心。”
查伊话音刚落，整个舰身再次剧烈震荡，与之前的撞击声大不相同。指挥系统残存的屏幕上闪过一行红色警示。
[警告！未知实体强行对接！]
查伊脸色一变，不再多看，仓皇逃离。
辛云烁沉沉地闭上眼。
高等级精神力其实不好，遭人猜忌，还难死，心脏被捅穿了也总有一点力量吊着口气。
这是天才的代价。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生命的流逝。
痛么？
痛到麻木，再痛也敌不过恨！
恨来恨去竟恨到迷茫。
为什么？
——云烁，我要填平这可憎的等级沟壑！我要让皇权成为和平的利器！
赫尔科的话犹在耳边。
少时的赫尔科可以为了护住平民出身的同学，身受重伤；现在的赫尔科可以为了稳固皇权，抛弃整个星域的平民。
可是不过十年，短短十年！
赫尔科一句愤恨的承诺，他一瞬动容，为了这一瞬的动容……
家族覆灭、至亲惨死。
而他，从踏进中央指挥部，编入帝国最高军部那一刻开始，他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总在身不由己。
最后，一个人，死守着——
他声名远扬，战功赫赫。
他声名狼藉，一败涂地。
他将与这艘历经无数战火的星舰一同走向灭亡。那落在赫尔科手中的一帝国五大星域四十行星，又该在何时走向灭亡。
怎么该，怎么能。
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恍惚间听到一个焦急到近乎狂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声音似曾相识。
“辛云烁！辛云烁！辛云烁！”
他以为是哪个不听令的下属又回来了，也没力气睁眼，只能说出两个模糊音节。
“撤离……”
“撤什么撤，我是弗洛克斯。”这人的语气凶得很，“不准闭眼！你说过要亲自逮捕我的！”
弗洛克斯……一个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人。
看来他实在盗中豪杰，天才之鬼才，一年前那场专门针对安吉星盗团制定的大规模围剿都没能弄死他。那这位苟延残喘的星盗头子来黑迦战场凑什么热闹。
……总不至于是冒死来救他的。
既然他来了。
“弗洛克斯，打开你的精神域，连接我。”辛云烁后知后觉这话好像有些不妥，精神域是很私密的领地……
可弗洛克斯问也没问，依言照做。
“传…给你了。”
那是埃顿皇室受贿贪污、滥用权力的罪证。
那些证据他很早就开始收集了，本该慎重谋划一场政变的，可惜他要死了。
他不能不死。
黑迦星域绝不能落到首尔星人手中，那是一群贪婪又嗜杀的魔鬼。
他调起最后一丝游离的精神力，激活了埋在星舰核心的自毁程序。这艘帝国功勋舰船的爆炸，让这部分首尔军给他陪葬绰绰有余，也许还可以为他清扫出一片干净的坟场。
推翻埃顿皇室，平定政乱，弗洛克斯，或许你能做到吧……
真有意思，弥留之际，竟要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与他对轰数年的宿仇身上。
这样，也好……
意识涣散，头脑昏沉，最后的最后，他感觉一双有力的手臂抱住了他不断下滑的身体，那人抱得太紧，他被勒得呼吸不畅，伤口更疼。
这没轻没重的星盗呀……
哦，也不能怪他，他本来就要死了。
大脑在临死前异常活跃，要把平生大小事都回忆一遍才好。
直至——
一滴滚烫液体落在他冰凉的颈间，划出一道浅浅水痕，激起一阵战栗。
“求求你，别合眼……我带你走。”弗洛克斯的声音说不出的抖。
他没时间诧异了。
“走！”
[自毁程序已启动！请注意撤离！]
[倒计时:5、4、3、2]
[1——]
这片连星光都被吞噬的宇宙深渊终于不再沉寂，在这一刻发出惊人的巨吼。十五舰完成最壮丽的献祭，迸发出熔金般的夺目光流。
这是最辉煌的毁灭，仅仅二十秒。
最漫长的二十秒。
一个人类生命的谢幕在这二十秒面前不值一提。
可最后，所有光芒都被宇宙的乌黑巨口吞噬，只余一片尘埃在惯性中永恒地漂泊。
泯灭的痛苦根本来不及感受。
黑暗过去，他竟还有意识，神经匕首搅碎精神域的狠厉和星舰殉爆时撕裂一切的冲击仍残留在每一寸感知里。
可是不痛。
原来被撕碎后不会再痛。
他只觉得烫。怎么会烫？
怎么还活着？
不对。
黑迦星域葬在宇宙深处，永远死寂，但现在……引擎轰鸣震耳欲聋、人群狂热呐喊，还有接连不断的强光。
那么刺眼。
他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竟不是一堆星舰残骸。
他身处于一台赛用机甲的操作舱，舱内略显狭窄，各种指示灯正常闪烁，全息屏幕上显示着对手机甲的实时数据和看台上攒动的人头。
“台下的观众朋友们，大家晚上好！欢迎来到星际高校机甲挑战赛总决赛的现场！”
“进入总决赛的选手，一号是我们机甲联赛连续两年的冠军选手，来自机甲之邦乌索星，他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二号是杀出重围的黑马辛云烁，来自首都达林星，这是一位刚满十八岁的年轻选手，第一次参加机甲联赛，便取得了不错成绩。”
台下的支持者们发出雷鸣般地尖叫。
“三年连冠，举世无双！”
“云烁！我们爱你！”
现场的热烈冲击着他的耳膜。
原来这烫，是万人欢呼凝出的热浪。
……机甲大赛？
他下意识地抬手。
这不是他的手，战火刻下的狰狞伤疤不见了。
这是他的手，食指下方那颗小小红痣附在白到透明的手背上，不知多少人夸过它真会长。
这是他曾经的身体。
辛云烁猛地掐了一下自己，尖锐的疼痛瞬间蔓延，他的眼神一变再变。
弥留的幻觉，死后的执念？
这痛感未免太过真实。
不会是。
竟然，竟然！
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这场……如果他没记错，这是星际机甲挑战赛的决赛现场。
“现在，比赛开始！”
猝不及防。
对手的机甲已经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发起了冲锋，战刃划破空气，直劈而来。
嘭——
辛云烁的机甲遭受重创，可他迟迟未动。
“急死我了，云烁怎么不反击啊！”
“呵，我们乌索星机甲水平顶尖，你们赢不了的！”
“算了算了，对手大赛经验丰富，攻势太猛，根本找不到突破点。”
“没关系，第一年就进决赛，云烁已经很厉害了。”
看台上的观众忧心忡忡。
然而，驾驶舱内的辛云烁，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帝国的荒谬，皇室的肮脏，辛家的覆灭……纵使再痛、遑论再恨，已成前尘。而如今，他们辛家与帝国还未捆绑，一切的一切都尚未发生。
那帝国，那君主，那所谓使命……他不会再要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自己过分剧烈的心跳，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专注这场比赛。
思绪电转，外界不过一瞬。
对手操纵机甲挥出最后一击，即将临体的刹那，辛云烁动了。
他的手指在操作台上掠过一片残影，精神力随之涌出，瞬间与机甲达成完美同步。这台笨重的赛用机甲，在他手中仿佛被注入灵魂，以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微小侧滑，精准避开了那势在必得的一击。
对手显然一愣，攻势出现了一丝凝滞。
那现在…
辛云烁操控机甲突进，机械臂伸出，并未打开任何武器系统，只是简单地一记手刀，裹挟着精准计算后的巨大动能，狠狠劈在了对手机甲的关节处。
“咔嚓！”
金属断裂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对手机甲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瞬间失去行动能力。
乌索星对机甲大赛的多年统治就此终结。
全场骤然一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看着场上这逆转性的一幕。短暂的死寂之后，喝彩声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赛场。
“这操作精准度，你告诉我他才十八岁？S级这么逆天？”
“听说他今年就从帝星军校毕业了，之前没参加是因为年龄不够，考不了机甲驾驶证。”
“他开场不躲是想装波大的吗？”
辛云烁站在驾驶舱内，对外界议论充耳不闻。
这场机甲大赛，前世他也赢了，不过经验不太够，赢得没那么轻松罢了。
胜利的喜悦，不会属于二十八岁又重来一遭的辛云烁。
他平静地解除与机甲的连接，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奔涌的力量。
十八岁，完好无缺的身体，未达巅峰却充沛无比的精神力。
他真的，回来了。
观众席上突然传来一连片的惊呼，人群的视线齐齐投向赛场入口。
“快看，是二皇子殿下！他竟然亲自来了吗？”
“有什么好奇怪的，也不看看这次冠军是谁，人家未婚夫呢！”
未婚夫么？
赫尔科…
辛云烁的指甲悄然掐入掌心，低下头，敛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恨意。
他攸忽笑了，径直走向那座颁奖台。
“那就……来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泯灭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