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76、第 76 章 林笑端

　　林笑端着药汤从厨房走过来，她把碗放在落明天面前的方桌上。

　　落明天低头看着那碗药汤。他的脸色比前两天好了不少，嘴唇上的乌紫色已经退到了嘴角边缘。只剩下两瓣唇尖还残留着浅浅的暗痕。他盯着碗里那层紫色的泡沫看了几息，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伸手端起了碗。

　　“趁热喝。”薛当归的声音从药柜那边传过来。他正背对着众人研磨药材，手里的药碾子发出有节奏的咕噜咕噜声。他没有回头：“凉了药效减半，白费我这株七星续脉草。”

　　落明天把碗端到嘴边。药汤的气味扑面而来，比刚才闻着更冲了。那股腥甜的味道直往鼻腔里钻。他的眉头拧了一下，闭上眼睛，仰头把整碗药汤灌了进去。

　　药汤入喉的刹那，他的脸色就变了。从惨白变成青灰，又从青灰泛上一层不正常的暗红，有东西在皮肤底下翻涌。他的喉咙剧烈地收缩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倾，一只手死死抓住桌沿，另一只手攥着空碗，掌心收紧，关节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响。

　　“别吐。”薛当归再次出声，“吐出来可就没用了。”

　　落明天咬着牙，喉结又上下滚了两下。他的额头上刹那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汗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沿着鼻梁滑到鼻尖，滴在桌面上洇出一小团湿痕。他的肩膀在剧烈地颤抖，抓在桌沿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

　　祈新起站在三步开外，两只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想上前，膝盖弯了一下，又生生收住了。

　　落明天的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被什么东西攥住喉咙般的嘶嘶声。他的脸色从暗红转为煞白。又从煞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要冲破皮肤跳出来。

　　“药在逼毒。”薛当归放下了药碾子，转过身来。他走到桌边，伸手搭了一下落明天的脉搏。又收回手，“毒素正在从经脉里被剥离出来，这个过程不会舒服。忍过这一阵就好了。”

　　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落明天的呼吸从急促转为深长，脸色上的青紫也开始退去。露出一层淡淡的血色。他的眼皮耷拉下来，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祈新起这才动了。他快步走到落明天身边，半跪在椅子旁边，伸手探了探弟弟的额头。不烫，但手心都是汗，黏湿一片。

　　薛当归站在桌边，把那只空碗收走，顺手在碗沿上抹了一下。看了一眼碗底残留的药渣。“毒已经逼出大半了，但经脉受损严重，需要内力温养，把残留的毒素彻底排干净。”

　　他把碗放进水盆里，水面上浮起一层淡紫色的药渍，“你们三个，轮流来。每人两个时辰，不间断。最先，你。”

　　他指了指祈新起。

　　祈新起点了一下头，扶起落明天，让他背对着自己在椅子上坐稳，随即盘腿坐在落明天身后的地面上。他闭上眼睛。双掌抬起，抵在落明天的后背上。掌心贴上去的刹那，他感到落明天后背的肌肉绷了一下，又松开。

　　他将内力一点一点地注入落明天的经脉。

　　内力甫一进入，祈新起便皱了眉。落明天的经脉里如有无数细小的针尖在扎，他的内力每前进一寸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精准的控制。

　　他放慢了速度，让内力如细水长流般向前推进。落明天的身体松弛了一些，紧绷的脊背软下来，呼吸也平稳了。

　　两个时辰后，祈新起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滴在落明天后背的衣料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他收回双掌，手掌从落明天背上移开的时候，能感到掌心发麻。

　　他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桌沿才站稳。陈天霸已经等在旁边了，看见祈新起站起来便往前迈了一步，瓮声瓮气地说：“我来了。”

　　他比祈新起块头大得多，坐在落明天身后时整个人如一座小山。两条长腿伸出去几乎踢到对面的桌腿。他把两只大手按在落明天背上，掌心粗糙的茧贴着落明天的衣料，开始输送内力。

　　陈天霸的控制力差了一些。第一道内力进入落明天经脉时，落明天的身体僵住，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薛当归在旁边看了两眼，开口说了一句：“慢一点。太猛了。”

　　陈天霸马上收敛了力道，放慢了速度。

　　两个时辰后，陈天霸收回手掌时。整个人如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衣裳后背全湿透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脚下一趔趄，好在扶住了桌角才没有摔。

　　林笑走上前。

　　她的内力在三个人里最浅，进入落明天的经脉时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她闭着眼睛，纤细的手指贴着落明天的后背。内力如水一样漫过那些受损的经脉壁，温润而平和。落明天在她接手之后整个人松弛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甚至有了几分睡意。

　　到第七日的夜里，薛当归从里屋走了出来。走到落明天面前，伸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他的手指按在落明天的手腕上，停了好一会儿。

　　“清干净了。”他道。

　　祈新起的肩膀一垮。

　　他往后一仰，后背重重地靠在墙上，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下去，膝盖蜷起来，两只手搭在膝头上。

　　薛当归弯腰把落明天从椅子上扶起来，让他躺到竹榻上，盖好薄被。

　　“他的毒清了。经脉也没有受太大的损伤，但半年之内不能动武，不能劳累，好好养着。半年之后再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