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回]高专养猫年鉴》Ukiyo

21、第21章 “我遇到夏

　　日暮里偏僻的小巷子里。

　　月见里看到有人把她的任务目标吞下去了。

　　物理意义上的吞。

　　那人把咒灵化作拳头大小的光洁玉球，一边把咒灵玉塞进嘴里，吞咽了下去。

　　他艰难的吞咽动作，让月见里很担心那么大的咒灵玉会卡在他喉咙里。

　　咽下咒灵球后，月见里看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吐着舌头，露出一副“难吃得让人想吐”的厌恶模样。

　　那人披着头发，穿着僧袍袈裟，一副成年人打扮，但动作间仍带着未脱的少年气。

　　背后游客聚集的热闹商业街，一阵阵热闹、无忧无虑的欢笑传来，让这角落更显僻静。

　　不是她不想走，对方的视线虽然没有在她身上，但咒力从一开始就锁定了她。只是凭借这溢出的咒力，月见里就清楚，对方实力在她之上。

　　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又不放她离开。

　　见对方痛苦的表情，月见里心里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左手边还在运作的老旧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水递了过去。

　　那人愣了一下，接过水笑道：“谢谢你啊，你人真好。”

　　月见里没说话，静静看着他和煦的笑脸，猜测着他的意图。

　　对方也不在意她的安静，像习惯了自言自语一样，自顾自地说着：“这是你的任务吗？抱歉，这只咒灵能力有些特别，我很需要它的术式才先动了手。为了表示歉意，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于是，月见里坐在了一家汉堡王靠窗的座位上，等着请客人的取餐回来。

　　她的二级咒术师晋升任务没了，准一级咒灵12万円的奖金换了一顿2000円汉堡王。

　　「也行吧，比隔壁麦当劳好一点，量大管饱。」

　　但看到托盘上的5个汉堡时，她还是露出了和不远处店员一样的惊讶。

　　那人在她对面坐下，注意到她的表情，也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习惯没改掉，点多了。”

　　说着还绅士地将可乐放到她面前。

　　“谢谢。”月见里说。

　　喝了一口可乐后，她不再客气拿起一个汉堡，却见对方屈肘撑着脸颊看着窗外，没有开动的意思。

　　她看了托盘上快堆不下的汉堡，又看了他一眼。

　　“嗯？”注意到她的视线，那人歪了下头，笑道，“不用管我，我这时候通常不太有胃口。”

　　举着比自己脸小不了多少的大皇堡，月见里头顶出现了“……”。

　　这时对方又很细心地说：“多吃些，吃不完也没关系，不用有负担。剩下的我等下打包带回去，家里还有两个小孩子。”

　　两个小孩子一顿应该吃不下四个7层大皇堡，不是每个人都像五条悟那样需要时刻补充能量的。

　　想到总是认认真真大口吃饭的人，月见里笑了一下，专心跟自己手里的汉堡斗争。

　　刚消灭手中的汉堡，月见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擦了下手，对着对面的人歉意地颔首，见对方不在意地示意她自便后，她接通电话。

　　“喂，硝子。”
　　“还在日暮里。”
　　“纤维街那家吗？我知道的。”
　　“嗯嗯，不会迷路的。”
　　“知道啦，迷路就打电话给安井先生。”

　　月见里挂上电话时，脸上还带着柔软的笑意。只是在与对面的视线相撞时，那份柔软渐渐散去，只留下礼仪。

　　对面的人问：“朋友的电话？”

　　月见里“嗯”了声，没有进一步接话的意思。

　　对面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托着腮看着窗外。还是那副和煦的样子，笑容的弧度一直不曾变过，只是偶尔的眼神里会带出几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疲惫。

　　如同一把被折弯到临界点的剑，锋利又脆弱。

　　一个从内到外都充斥着矛盾的人。

　　月见里抬起手机看了看时间，距离要去的那家店的营业结束时间还早。

　　她耐心地坐着，也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商业街，等着对方想开口的时候。

　　过了一会儿，月见里听到他轻声说：“如果知道咒灵的存在，他们还能露出这种无忧无虑的笑容吗？”

　　用的是问句，但他并不需要他人的答案。

　　月见里也说不出他想要的答案，她只能沉默着。

　　那人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对上月见里眼中的沉默，好笑道：“你在怜悯我？”

　　这是月见里第一次从他眼中感受到锋芒，不像是强者被冒犯后的不悦，更多是理念被否定时的失控。

　　在这样的压力下，她平静地摇摇头：“怜悯是一种审视，我不想用审视的态度看待他人的选择。”

　　“不审视。”他重复这这三个字，又问，“即便是我杀光外面的所有人？”

　　那语气像是在说地里的杂草该锄一锄了。

　　面对他的喜怒无常，月见里也只是说：“我尽量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真是正义的咒术师。”那人不无嘲讽地问，“即便是因为一群猴子死掉？”

　　“猴子？”月见里慢了一些，反应过来他口中的“猴子”是什么，才继续道，“不是为了他们，我只是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选择啊，我讨厌这两个字。你不觉得这两个字很傲慢吗？说得好像结果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月见里垂下眼拿起杯子，将里面最后的可乐喝完。杯子里是可乐混合了冰块化成的水，已经没有了味道。

　　她握着泛着水珠的杯子，晃了晃里面还剩下的冰块，听到了冰块撞击的“咔嚓”声。

　　这声响又让她笑了一下，露出在思念一个人时会有的晃神。

　　片刻后，她才又开了口：“有人对我说过，圆有多少直径，人就有多少路可以走。所以我想，在看不清的前路面前，做出什么选择都不奇怪，‘结果’只是每个人最终在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对面的人露出诧异：“你比我想象中的冷漠。”

　　冷漠？

　　如果不愿介入别人的因果是一种冷漠，那她的确如此。

　　不过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这样直接地评价她。

　　还是被一个看起来温柔绅士的人。

　　月见里在这句评价里，窥探到了一丝真实的情绪，所以她松了下脊背向后靠在座椅背上，露出不那么礼貌但真实的笑意。

　　“你讨厌我。”她用的陈述句。

　　这话让听的人笑容僵了一瞬，继而他笑容更盛，状似恍然地点了下头：“原来如此，我也觉得自己今天对女士有些刻薄，原来因为讨厌啊。”

　　月见里拿起纸巾擦了擦掌心沾上的水珠，无奈道：“不要说得这么坦诚，我会受伤的。”

　　“很难不讨厌吧。”

　　“也是。”
　　月见里笑着接受了被人讨厌的事实。

　　人成熟的标志之一就是，在被戳破平和的假象后，彼此还能和谐地交谈。

　　两个自认为成熟理智的人，以如下对话作为了结束语——

　　“要去TOMATO本店吗？”

　　“嗯，硝子给我了一份夜蛾老师需要的布料清单。”

　　“那要早一些，那位老板很任性，经常不按营业时间来的。”

　　“谢谢提醒，我先告辞了。”

　　月见里站起身，走到门口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看他自然地端着托盘，歉意地请店员帮忙把剩下的四个汉堡打包带走。

　　礼貌、谦和、端方，
　　夏油杰是这样的人。

　　高傲、偏执、决绝，
　　夏油杰是这样的人。

　　是那张布满剐蹭痕迹书桌的前主人，是占据了悟和硝子手机相册的人。

　　也是从头到尾没有说出自己姓名，让她不用背负渎职罪名的温柔的人。

　　人真的是会偏心的。

　　一百多人的性命，必定需要杀人者用命来偿还。

　　但月见里因为夏油杰说的那句“很难不讨厌吧”，竟然希望处刑的那一天来得再晚一些。

　　可以对特级诅咒师处刑的人选范围太小了。

　　等到悟和硝子再长大一些、成熟一些，等身边聚集起更多的温暖的人，等到那些温暖足够稀释亲手杀死挚友、亲手处理朋友尸体的痛苦时，再与他真正道别。

　　在那之前，也许陷入无尽循环的回忆就是对夏油杰的惩罚。

　　对于走进无尽的黑夜以寻求光明的人来说，回忆会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自此，他的人生只剩下回忆往昔的孤独。

　　或者对那个人来说，只要走在正确的路上，即使路上布满荆棘，他也可以为了“正确”而忍耐。

　　月见里最后与向她挥手的少年颔首道别，走出快餐店的门。

　　去纤维街的路上，她想了又想，还是拿出手机给远在京都的五条悟发邮件。

　　她并不能确定，夏油杰的出现是真的偶遇，还是想要来见见她这个“顶替”他位置的人，或者是有着什么计划。

　　她发的是：“我遇到夏油杰了。”

　　月见里不知道五条悟收到自己消息时是什么反应，只是邮件已读许久后，她接到了他的电话。

　　“悟。”

　　电话接通后，月见里能感受到电话那头比平时重了几分的呼吸。

　　几次呼吸后，她听到他说：“他有伤到你吗？”

　　声音里的紧绷让月见里心头一窒，轻声道：“你知道他不会。”

　　如果还没有准备好，就不用勉强自己剥离身份，强迫自己把记忆中的挚友当成施加伤害的人。

　　“我们只是聊了几句。”不容他多想，月见里将话题转到正事上，“但是他吸收了我任务对象的那只咒灵，咒灵能力有些特殊，是附着，能够将自己和周围的实物融为一体。”

　　“附着……”五条悟沉吟着，很快想到了什么，“他的极之番要成了，这下有些麻烦了。”

　　“千酱，你有没有在他面前出手？”

　　“没有，再说我又不是咒灵，他吸收不了。”

　　五条悟像是松了口气，认真道：“你离他远一点，等我回来前都在高专不许出来。”

　　难得的强硬用词让月见里笑了下，轻声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明天晚上就回。”

　　他似乎在车上，在他说话的同时，月见里听到车窗下降的声音，随后是“哗”地呼啸而过风声，听起来就很冷。

　　想到他大概还关了无下限，月见里不由劝说：“窗不要全打开。”

　　“知道啦~”

　　他说话时又开始拉长尾音，风声果然也小了一些。

　　月见里浅笑着听他开始抱怨着烂橘子浪费他时间，说本家长辈非要给他办麻烦的成人礼。

　　他说到这里，月见里还听到一声苍老的咳嗽声，想来被他抱怨的人就坐在旁边。

　　五条悟嘟囔了声“麻烦”，才停下了异常高涨的分享欲。

　　“那我回去给你带伴手礼。上次的抹茶你很喜欢，带宇治抹茶怎么样？味道还不错~”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