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风声》东方桔雪

4、纳妾 王琮玉知道

　　王琮玉知道，母亲想谈的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将军是李家的独苗，娶了她王琮玉，而她不曾生，他也不愿娶，如此说来，就是她的错了，是她对不起李家。
　　自己的错怎么能让母亲承担。然而，她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没办法，她是母亲的女儿。母亲足够爱她。
　　天空又下起了雪。北方的雪呵。
　　第三天，还未曾得到李将军的消息。天地白茫茫一片。王琮玉站在廊檐上，看着王翠微和兄长家的孩子们在院子里打着雪仗。年轻就是好，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不是很美，可那水灵灵的脸蛋儿，也着实让人喜爱。
　　晚饭过后，母亲陪她到雪地里走了走。母亲说，女人家就怕晚年孤独，如站在这雪地里，四处无人，寒冷孤独。她本想说，李将军不会负她，定会陪她到终老。可是，没敢说。出兵打仗的人，谁能料定他明天是死还是活呢？想到他有可能会战死，内心不觉惶然。又想，如果他死了，那就跟随他而去。
　　母亲突然说，琮玉，如果你真爱李将军，就劝他再娶一房吧。
　　她一激灵，转过身来，望着母亲。如果是婆婆这样劝她，她倒不觉奇怪，可这是自己的母亲。
　　孩子，娘知道这样说，你会觉得娘不近人情，可是，你要知道，娘这是为你好。陈老夫人又流泪了，拿出手帕擦着眼泪。再说话时，鼻音就很重了。
　　娘是这么想的，给李将军再娶一房，让她给李家生孩子，生下的孩子归你抚养，管你叫妈，管她叫姨，你看可以么？
　　陈老夫人还说了很多很多，全都是为她着想的。听起来，安排得很周全，不像是临时兴起的想法，倒像是计谋了很久的方略。
　　母亲什么都计谋好了，就是没计谋她对李将军的那颗心。爱情是自私的。她怎么忍心把自己的爱人献出来与别人共享？可是，面对传宗接代，面对生死大事，她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她被母亲说服的那一刻，心被大雪封住，麻木了。
　　下一步该说服的是李将军。她说李将军很爱她，怕他不愿意。母亲又教给了她说服李将军的办法。
　　半个月后，李将军出现在她面前。久别重逢，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进院门后，刚见到她，就一把抱住，大姐大姐地叫着亲着，且搂着她转起了圈圈。当着娘家人的面如此表现，王琮玉着实脸红心跳得不行。特别是当王翠微盯着她看的时候，她总感觉不大自在。王家摆了一桌酒席，招待得胜归来的将军女婿。这次他亲自率军上雪山剿匪，战果盛大，清剿掉了猖獗多年的匪患，活捉了头匪头子和几个副当家的，为当地乡民除了心头大患，也为县城解了危困。
　　酒席上，喝得有些高时，他也说起了乡民对他的种种好来。说到有乡民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时，他怕王琮玉多想，便收住了刚冒出来的话头。他给她夹菜，逗她说话，极力讨好着她。他的做派像极了新婚那阵儿。他比她小，但却处处关照她，特别顾及她的感受，生怕哪里得罪了她，惹她不高兴。只要见她脸色不对，就会马上去哄她，逗她，讨好她。
　　那晚，为了讨好她，他对丈人和舅子们格外亲热，他们敬过来的酒他都没有拒绝，全都喝下去了。到晚饭结束时，他已经需要人搀扶着才能入房休息了。
　　看将军女婿对他们一家如此上心，王父很开心，趁着酒兴，又对王琮玉道，这么好的女婿，可惜你不争气，没能给他续个后，糟蹋了他的好血脉。
　　王琮玉不敢顶嘴。一是敬，二是怕，三是理亏。
　　第二天回婆家的路上，她坐在车里总有意无意地提起给丈夫纳妾的事情。李将军没有同意。晚上，到了房间里，夫妻躺着说话的时候，她又说了帮他纳妾的事，他还是不同意，并假装很快地睡过去。第二天清早，他就回部队里去了。接下来，有好几天没见着他。她知道，他生气了。
　　见他这样，她既难过又欣慰。她知道，他对她好。可是，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愧疚。越是愧疚越是想给他纳一房媳妇，为他生儿育女，延续香火。
　　婆婆已经知道她的用心，直夸她贤惠、善良、大度，并决心提前把整个家交给她，让她掌管。她没有接受。

作者有话说

所谓的爱，不过是一段时间里，他有点想你，有点需要你而已，等他想别人，需要别人的时候，你的爱就飞走了。——东方桔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