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竟然是我大粉？！》镜汀汀汀

3、他似乎状态不好 许

　　许灿先移开了目光。

　　他低下头，重新盯住剧本，没过两秒，旁边的化妆师便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脸抬起来，化妆了。”

　　许灿只好放下剧本。

　　化妆棉擦过额角，他闭了闭眼，正想努力让自己别再往旁边看，就听见另一位化妆师问谢星远：“谢老师昨晚没休息好吗？今天黑眼圈有点重，眼睛也有红血丝。”

　　听到这里，许灿有些心虚，动作也僵硬起来。

　　“没事，就是睡得有点晚。”谢星远说。

　　他的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听不出更多的意思。化妆师让他往上看，拿起遮瑕刷，仔细处理眼下的颜色。

　　许灿没忍住，又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刚才光顾着紧张，他都没留意这些。现在仔细看，谢星远眼里的确有些红血丝，神色也比平时疲惫许多。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吧？

　　许灿想起谢星远离开前垂下眼的样子，开始考虑他是不是应该问对方一句？

　　可要怎么问呢，直接问你为什么没睡好？

　　化妆师就在旁边，如果谢星远真的说起昨晚的事……许灿想了一下，还是选择先不说话了。

　　这时，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都这么早？”

　　进来的男人拎着一只保温杯，身后跟着服装助理。他叫程立，是娱乐圈摸爬滚打很多年的老演员了，在这部电影里饰演许灿饰演的角色的父亲，入组以后和大家相处得不错，平时也没什么架子。

　　许灿朝他打招呼：“程老师早。”

　　谢星远也应了一声，程立笑着点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准备化妆收拾。

　　屋里渐渐多了些说话声，气氛热闹起来。

　　没多久，饰演许灿戏里角色的姐姐的演员沈乔也到了。她先和其他人打过招呼，坐下整理头发时，随口问许灿：“昨晚直播顺利吗？”

　　许灿回答：“挺顺利的。”

　　直播当然很顺利，出问题的是直播结束以后。

　　沈乔见他手里还拿着剧本，又问：“还在看旅馆门口那场戏吗？”

　　“嗯。”许灿将书页往前翻了一点，“有个地方没想好，再看看。”

　　这部电影讲的是一桩发生在旧城区的失踪案。

　　他在《沿河街》这部电影里饰演的周乐，是一家老旅馆老板的儿子。程立演老板，沈乔演姐姐，三人在电影里是一家人。

　　电影的故事，从一个叫陈斌的年轻男人失踪开始。

　　陈斌连续几天没有回家，电话也打不通。家人报了警，又向当地报社求助，希望通过寻人报道找到他的下落。谢星远饰演的记者陆闻负责跟进，走访时从街边店主那里得知，陈斌失踪那晚，曾走进沿河街上的这家旅馆。

　　可旅馆的登记簿上没有陈斌的名字。老板也说自己没什么印象，陆闻便继续询问当晚在店里帮忙的周乐。

　　周乐其实知道，陈斌来这里是为了找人。

　　他找的是长期住在旅馆里的客人方平。那晚，周乐亲眼见到两人在楼下发生争吵，随后一起从后门离开。至于他们出去以后发生了什么，周乐就不知道了。

　　这本来是一条很重要的线索，周乐却不肯告诉陆闻。

　　因为姐姐生病时，方平曾替他们垫过一笔医药费，帮了他们一家人渡过难关。周乐始终记着这份恩情，也相信方平不会害人。如今陈斌失踪，而方平偏偏和他吵过架、又一起离开，周乐怕自己把这些说出来，会让方平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于是，他决定替方平瞒下来。

　　一旦承认见过陈斌，记者就会继续问，陈斌来找谁，又和谁一起走了。周乐索性连第一步都不承认，打算说自己从来没见过照片上的人。

　　陆闻要追查陈斌的下落，就得先弄清周乐究竟隐瞒了什么。而周乐越是试图保护方平，就越容易在后续的询问里露出破绽。

　　许灿今天要拍的，就是陆闻第一次拿着照片来问周乐的这场戏。

　　照片上的脸，周乐一眼就认出来了，可嘴上还得说没见过。他想尽快把记者打发走，又怕表现得太着急，反而让对方起疑。

　　但这戏说起来简单，可周乐是个普通人，想要撒谎得自然一定不现实，一定会存在破绽，但他也不能演得太假让观众一眼看出来，这中间都要他自己来掌握。

　　昨晚他原本就是想问谢星远这场戏，也想和他对一下戏。

　　想到这里，他又抬眼看了一下镜子。谢星远已经化完妆，正在取额前的发夹，察觉到他的目光也没有低头躲闪，反而认真地看向他。

　　许灿赶紧重新看向剧本。

　　“你那场戏接在我们后面吧？”程立正在翻今天的通告，朝他问了一句。

　　许灿应道：“对，先拍你们在前台聊天。”

　　程立把剧本合上，笑着起身说：“好，我去前面等着。”

　　谢星远随后也拿着东西出去了。门重新关上，许灿肩膀稍稍松下来，又很快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些奇怪。

　　明明昨天之前，他们待在一个房间里，从来没这么别扭过。

　　今天的戏大多安排在旅馆内外。谢星远演的是贯穿整条调查线的主角，除了与周家父子对话，还要拍和其他知情人的接触，一天下来，几乎每个时段都有他的戏。

　　许灿的安排少一些，拍完妆照、换好戏服后，还有很多时间在旁边等待。

　　他到拍摄区时，前台那一场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旅馆的柜台后挂着一排钥匙，桌上搁着登记簿，旁边的旧电风扇正慢悠悠地转着。程立穿着略微泛黄的短袖衬衫，正坐在那里拨弄手机。

　　谢星远站在柜台外，肩上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拿着照片。

　　许灿在不妨碍工作人员走动的地方停下，小唐将他的水杯递过来。他接了，视线却一直落在谢星远身上。

　　导演陈牧坐在监视器后，确定各部门准备好，示意开始。

　　这一场里，陆闻初次接触旅馆老板，对方还没有完全放下戒心。他得先把话聊起来，让老板觉得只是普通的打听，才有可能问出更多。

　　程立慢吞吞地看了一眼照片，又推回去：“每天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我哪能个个记住。”

　　谢星远接过照片，目光仍停在他脸上：“有人看见他那天晚上进了这里。您再想想，他当时是一个人，还是跟别人一起？”

　　这句话刚说完，陈牧就喊了停。

　　“星远，放松一点。”导演从监视器后抬起头，“你得让他愿意跟你聊。一进来就这么紧张，他后面还肯说什么？”

　　谢星远点头：“好的，我明白，再来一次。”

　　许灿握着杯子，看工作人员重新整理道具，心里倒也没有多想。拍戏时调整是很正常的事，陈牧在表演上要求很细，重拍多次是常有的事情。

　　这一遍，谢星远说话的语气缓和下来，在老板推回照片时还笑了一下，仿佛并不介意对方的不耐烦。

　　但许灿看着，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程立低头翻着登记簿，还没抬眼，谢星远就接上了后面的问题。这句台词本来该顺着对方的反应再问出来，此刻明显是有些着急了。

　　陈牧又叫了停。

　　“你先听他说完，别赶着往后走。”导演指了指监视器，“他在这里躲你的问题，你得看见他怎么躲，再想接下来怎么问。”

　　谢星远安静听着，应了一声。

　　可到了第三遍，问题还是没有完全解决。话是接上了，中间的停顿却又显得刻意，和前面的情绪没连起来。

　　陈牧看完，向后靠了一点，有些奇怪地望向他。

　　“星远，你今天怎么一直不在状态？心情不好啊？”

　　这还是进组以后，他第一次听见陈牧这样问谢星远。

　　对方平时也会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可很少在同一处接连卡住。尤其眼前这场戏，前几天他们还聊过，谢星远当时说起来很清楚，看不出有什么拿不准的。

　　“抱歉，昨晚没休息好。”谢星远垂了下眼，“我调整一下。”

　　说完，他又转向程立：“不好意思，程老师，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先把这场找准。”程立合上登记簿，示意他去看回放。

　　陈牧也招了下手：“过来看看。”

　　许灿看着谢星远走过去，心里愈发心虚起来，这不会真是因为自己吧？

　　许灿有些想过去问问，可他还是硬生生停住了。导演正在和谢星远讲戏，旁边还有摄影和其他工作人员，自己这时候过去，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他只好先拧开水杯，喝了一口水。

　　那边的谢星远低头看完回放，又和陈牧说了几句，回到柜台前，重新与程立顺了一遍。

　　等到再正式拍摄时，节奏终于顺了些。

　　许灿看得也跟着放松了一点，这一遍之后，陈牧又让他们调整了一个细节，补拍一次，终于点了头。

　　“行，这条可以。准备下一场。”

　　周围重新忙碌起来，谢星远站在原地，低头将道具放好，助理走过去递水，他接了过去，一边喝水一边听对方说了两句话。

　　许灿的视线还没收回来，程立已经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旁边拿自己的杯子。

　　“你怎么比我上去的时候还紧张？”

　　许灿猛地回神，看见对方正笑着望向自己。

　　“后面就到我了。”他说。

　　程立拧开杯盖：“别紧张，你要是有没明白的，问问星远也行啊。”

　　许灿点头说好，程立喝了两口水，又被服装助理叫过去整理衣服，没继续留在这里。

　　小唐上前替许灿接过水杯，提醒他过去补妆。他应了一声，让化妆师按掉额头上的汗，听见工作人员在另一边喊自己的名字。

　　“许灿老师，开始准备了。”

　　他拿着剧本，往旅馆门口走。谢星远已经等在那边，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剧本。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和许灿对上视线。

　　许灿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近一些以后，他又看见了对方眼里那些细小的红血丝。嘴边原本准备好的话忽然乱了，他想问是不是很累，又觉得这问题刚才已经有人问过。

　　陈牧在旁边看过走位，交代道：“灯还要调一下，你们先顺一遍。”

　　许灿应下来，低头翻剧本。

　　谢星远的目光也落到那一页上，看到许灿在纸上的圈圈画画，先开了口，“你昨天想问的是这里？”

　　许灿愣了一下，抬头看他，这还是他们今天说的第一句话。

　　他没想到谢星远会先问自己这个，但他也很快回过神来，指了指其中一句，“就是他说没见过那个人的时候，我怕演得太明显了。”

　　谢星远低头看了一眼：“先按你准备的试一遍，我接你的词。”

　　声音还是熟悉的声音，语气也是熟悉的语气。

　　许灿放松下来，点头说好。他把自己昨晚没能看进去的那一页重新读了一遍，站到门内，试着接上陆闻的问题。

　　起初还有一点不自在，但话题真的回到剧本上，他终于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低声顺过一次，中间许灿停下来确认了一个地方，谢星远也像以前一样认真回答了他。

　　许灿刚想再开口，工作人员已经来收剧本，示意两人准备正式拍摄。

　　他将东西交给小唐，站回旅馆门内。谢星远走到门外规定的位置，低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再抬眼时神情已经有了变化，迅速进入了角色。

　　场记板落下，周围顿时安静下来。谢星远往前走了两步，在门口停住，语气温和地叫住正准备转身进去的周乐。

　　“打扰一下，想跟你问个人。”他说着，从包里拿出照片，递到许灿面前，“这个人，你见过吗？”

　　许灿低头看见照片，又抬起眼轻轻摇了下头，语气迟缓地回答道：“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