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尘仙劫录》美女邱莹莹

16、第 16 章 第十六章蓬

　　第十六章蓬莱仙岛

　　从西荒沙漠逃出来之后，两人一路向东。

　　阴煞宗的人追了三天，始终找不到他们的踪迹。那片群山地形复杂，云雾缭绕，张小凡和柳如烟借助山势和噬魂珠的遮掩，将追兵远远甩在了身后。到了第四天，追兵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两人从群山中出来，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歇脚。

　　山洞不大，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洞里很干燥，地面上铺着一层细沙，角落里有一汪清泉，泉水清冽甘甜。

　　张小凡蹲在泉边喝了几口水，然后靠着洞壁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一路狂奔，他的真元几乎消耗殆尽，经脉中隐隐作痛。

　　柳如烟坐在他对面，将道果碎片取出来，贴在眉心。

　　碎片化作一道金色的暖流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再次攀升，周身灵光更加浓郁，像是从内而外散发着一层温润的光晕。虽然道果碎片只有两块，但带来的提升却是实实在在的。她的修为恢复了两成，如今已是金丹巅峰的境界。

　　“还差七块。”柳如烟睁开眼，轻声道。

　　张小凡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道玄真人给的地图。玉简中的地图上，三处红色标注还剩下最后一处——东海的蓬莱仙岛。

　　“蓬莱仙岛在东海深处，传闻是上古仙人留下的洞府。”柳如烟说，“那地方有天然的仙阵守护，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就算找到了，也进不去。”

　　“那怎么进去？”

　　“需要有缘人。”柳如烟看着他，“仙阵认人，不认修为。心性纯良、道心坚定的人，仙阵自然会开启。反之，就算是元婴修士也进不去。”

　　张小凡将地图收好，闭目开始恢复真元。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草庙村。可草庙村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村子变成了废墟，房屋倒塌，田地荒芜，到处都是残垣断壁。他在废墟中走着，脚下踩着碎瓦和焦土，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

　　他走到村口，老槐树还在。可老槐树也枯了，枝干光秃秃的，树皮剥落，只剩下灰白色的骨架。

　　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胜雪，长发如瀑。

　　她背对着他，正在弹琴。可琴弦是断的，琴身上布满了裂纹。她弹了很久，却一个音符也弹不出来。

　　“如烟。”他喊她。

　　柳如烟回过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小凡，”她的声音很轻很轻，“我弹不出曲子了。”

　　张小凡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洞中光线昏暗，柳如烟还坐在对面，闭目打坐，面色平静。她的气息平稳而悠长，灵光在周身缓缓流转，一切看起来都好好的。

　　可张小凡的心却跳得厉害。那个梦太过真实，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他站起身，走到柳如烟身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她的脉门。真元探入她的经脉，一切正常。可就在他的真元触及她丹田深处时，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很细很弱，几乎察觉不到，像是琴弦将断时发出的最后一缕颤音。

　　张小凡收回手，面色沉了下来。

　　道果碎片虽然能恢复柳如烟的修为，但她的道果是碎裂的，碎片之间还没有完全融合。每融入一块碎片，虽然修为会提升，但碎片之间的裂隙也在扩大。如果裂隙越来越大，她的修为可能会再次崩溃。

　　“如烟。”他轻声唤道。

　　柳如烟睁开眼，看到他凝重的面色，微微一愣。

　　“怎么了？”

　　张小凡将方才感应到的那丝波动告诉了她。柳如烟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我知道。”

　　“你知道？”

　　“每融入一块碎片，我都会感应到那道裂隙。”柳如烟看着他，目光平静，“道果碎裂之后，碎片之间需要一种力量来粘合。那种力量，就是道果的核心。”

　　“道果的核心在哪里？”

　　“在我的本体深处。”柳如烟说，“当初自毁道果时，我将核心封在了本体之中。可本体被封印在噬魂珠第三层，如今虽然解封了，但核心已经与噬魂珠融为一体。要取出核心，就必须将噬魂珠中所有的魂力彻底炼化。”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噬魂珠中所有的魂力——那意味着他要将第一层、第二层封印中镇压的所有魂魄全部炼化，化为最纯粹的魂力。这是一个极其漫长而痛苦的过程。

　　“要多久？”他问。

　　“以你现在的修为，至少需要三年。”柳如烟看着他，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所以在那之前，我不能继续融合碎片了。裂隙太大，我的修为会失控。”

　　张小凡攥紧了拳头。

　　三年。他只有不到一年的时间。魔界太子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阴煞宗的人也在暗中追查，仙界迟早会知道柳如烟的存在。他没有三年的时间。

　　“那就先不融合。”他说，“等我把噬魂珠里的魂力炼化干净，取出道果核心，再继续融合碎片。”

　　柳如烟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心疼。

　　“小凡，你不用这么急。”

　　“我不是急。”张小凡看着她，“我是怕来不及。”

　　柳如烟没有再说什么。她知道张小凡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魔界太子正在恢复，仙界的追查也越来越近。时间，是他们最缺的东西。

　　两人在山洞中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便动身往东去。

　　从西荒到东海，要穿过整个中原。张小凡选择了御剑飞行的方式，将速度催到极致。剑光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日行数千里。途中经过了太行山脉、黄河平原、齐鲁大地，最终看到了大海。

　　东海比南海更加辽阔，海水碧蓝如洗，波光粼粼，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海面上风平浪静，偶尔有几只海鸥从头顶掠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两人在海边落了下来。柳如烟蹲下身，将手探入海水中，闭目感应了片刻。

　　“蓬莱仙岛在东海深处，距离海岸约莫千里。”她站起身，指着东南方向，“那个方向。但仙阵覆盖的范围极广，一旦进入，所有的感知都会被扰乱。我们得小心行事。”

　　张小凡点了点头，两人再次御剑升空，向东南方向飞去。

　　飞了约莫半个时辰，海面上的景象开始变化。原本碧蓝的海水渐渐变成了深蓝色，海底的地形也在升高，隐约可见一些暗礁和浅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灵气，越往深处飞，灵气越浓。

　　忽然，柳如烟停住了身形。

　　“到了。”她指着前方。

　　张小凡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前方的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那雾气并不浓，却能见度极低，雾中的一切都被扭曲得模糊不清。在雾气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岛屿的轮廓，岛上有山，山上有楼阁，楼阁间有仙鹤飞舞。

　　可那岛屿的轮廓忽明忽暗，像是在虚实之间闪烁，让人看不清真假。

　　“那就是蓬莱。”柳如烟说，“仙阵在起作用。我们进去之后，会看到很多幻象。记住，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人并肩飞入了雾气之中。

　　雾气包裹住他们的一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海面消失了，天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空间中空无一物，只有脚下的地面是一层薄薄的白色光膜，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上。

　　“幻阵。”柳如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往前走，别回头。”

　　两人并肩向前走。走了约莫百步，前方的白色空间中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一个村庄。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女子。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回头冲他们一笑。

　　草庙村。

　　张小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幻象。”柳如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坚定，“继续走。”

　　张小凡深吸一口气，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画面消失了。可紧接着，新的画面又浮现出来。

　　这一次，是通天峰顶。诛仙剑阵在血月中嗡鸣，十万古剑纵横交错。柳如烟站在阵眼中央，白衣被鲜血染红，身体在剑光中渐渐消散。

　　“张小凡，若有来世……”

　　“别看了。”柳如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比方才更用力了一些，“那是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张小凡攥紧拳头，继续往前走。

　　画面不断变换。他看到了草庙村的破屋，看到了张铁柱的坟，看到了杜必书的嘲笑，看到了林惊羽的沉默，看到了魔界太子的紫色眸子，看到了阴煞宗老者的幽绿目光。所有的恐惧、痛苦、遗憾，都被仙阵翻了出来，摆在他面前。

　　可他没有停下。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沉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白色空间中，忽然出现了一道光门。光门中透出温暖的金色光芒，像是黎明时分的第一缕阳光。

　　“到了。”柳如烟说。

　　两人迈步走入了光门。

　　光门之后，是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是一座悬浮在海面上的岛屿，岛上青山叠翠，瀑布飞泻，溪流潺潺。岛的正中央有一座山峰，山峰顶端有一座古老的宫殿，宫殿由白玉砌成，飞檐斗拱，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殿前有一片宽阔的平台，平台中央立着一座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蓬莱阁。

　　而在石碑的旁边，一道金色的光芒正缓缓流转。

　　道果碎片。

　　第三块碎片，就在石碑上方悬浮着，散发着温润而浩瀚的力量。

　　张小凡快步走上前，伸出手。可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碎片的那一瞬间，石碑上忽然亮起了一道光幕。光幕中浮现出一行字——

　　“有缘人，留步。”

　　张小凡停住了手。

　　光幕中，那行字缓缓消散，新的文字浮现出来。

　　“欲取此物，需过三关。第一关，问心。”

　　石碑前的平台上，忽然出现了一道虚幻的身影。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微阖，身穿一件青灰色的道袍，周身气息内敛，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张小凡的瞳孔猛然一缩。

　　那老者的面容，与青云门掌教真人道玄真人一模一样。

　　“问心。”老者睁开眼，看着他，声音平淡，“你为何修仙？”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为了救人。”

　　“救谁？”

　　“救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

　　老者看着他，目光如炬：“若救她要你放弃修为，你可愿意？”

　　张小凡毫不犹豫：“愿意。”

　　“若救她要你放弃性命，你可愿意？”

　　“愿意。”

　　老者沉默了片刻，又问：“若救她要你伤害无辜，你可愿意？”

　　张小凡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他想起那些在噬魂珠中被镇压的魂魄，想起阴煞宗那些以吞噬生魂修炼的邪修，想起自己一路走来伤害过的人。

　　“不愿意。”他最终回答，“我会想别的办法。但如果一定要伤害无辜才能救她，那我宁可不救。”

　　老者看着他，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一丝光芒微微闪动。

　　“为何？”

　　“因为如果那样救了她，她也不会开心。”张小凡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她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她宁可自己死，也不愿意伤害别人。如果我为了救她而伤害无辜，那她醒过来之后，一定会恨我一辈子。”

　　老者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第一关，过了。”

　　老者的身影消散在空气中。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第二关，问情。”

　　这一次，石碑前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是张小凡自己，另一个是柳如烟。两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道透明的屏障。

　　“你爱她吗？”光幕上的字问道。

　　张小凡看着屏障对面的柳如烟。那是一个虚幻的身影，面容与真正的柳如烟一模一样，可她的眼睛里没有光，空洞而茫然。

　　“爱。”他说。

　　“你爱她什么？”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然后回答：“她弹琴的时候很安静，教我修炼的时候很耐心，骂我的时候很凶，可每次骂完都会偷偷给我留吃的。她在黑暗中撑了十年，从来没有放弃过。她明明可以自己逃走，却为了我留在封印里。她明明可以恢复修为，却因为怕仙界找来而犹豫不决。”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笨。明明自己都顾不过来，还总想着帮我。她傻。明明知道仙凡有别，还跟我在一起。她倔。明明撑不住了，还非要逞强。”

　　他抬起头，看着光幕，一字一句道：“她所有的好，所有的不好，我都爱。”

　　光幕上的文字静止了很久。

　　然后，那两道虚幻的身影消散了。光幕上出现了新的文字。

　　“第二关，过了。”

　　“第三关，问天。”

　　这一次，石碑上亮起了刺目的金光。金光中，一道身影从石碑中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身穿白衣，面容绝美，长发如瀑。她的周身笼罩着一层浩瀚的仙光，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臣服的威压。

　　她的面容，与柳如烟一模一样。可她的气质截然不同——冰冷、威严、高高在上，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俯视着蝼蚁般的凡人。

　　“你就是张小凡？”她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没有一丝温度。

　　张小凡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不是柳如烟，可那张脸太过相似，让他无法完全无动于衷。

　　“我是。”

　　“你为她做了这么多，可曾想过，她恢复全部修为之后，会变成什么？”那女子看着他，目光冰冷，“她会重新成为九天玄女，回到九天之上，统领万千仙人。到那时候，你一个凡间修士，拿什么站在她身边？”

　　张小凡沉默了片刻。

　　“我没想过。”他说。

　　“那你现在想。”

　　张小凡抬起头，看着那张与柳如烟一模一样却冷若冰霜的面容。

　　“她是九天玄女也好，是凡间女子也好，对我来说都一样。”他的声音平静，“我救她，是因为她是我爱的人。她恢复修为之后要去哪里，那是她的选择。如果她选择回九天之上，我不会拦她。但我也会继续修炼，修炼到能够站在她身边的那一天。”

　　那女子看着他，冰冷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若她选择回仙界，从此与你再无瓜葛呢？”

　　“那我也认了。”张小凡说，“只要她平安，只要她开心，我怎样都行。”

　　那女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与柳如烟的笑容一模一样，温柔而明亮，像是冬日里第一缕暖阳。

　　“第三关，过了。”

　　她的身影消散在金光中。石碑上的光幕缓缓落下，那道金色的道果碎片从石碑上方缓缓飘落，落在张小凡的掌心。

　　碎片入手的那一刻，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他的经脉被撑得几乎炸裂，可那股力量同时也在淬炼他的肉身，将他的经脉一寸寸地扩张、加固。

　　金丹中期。

　　他突破了。

　　与此同时，柳如烟走上前来，将手按在碎片上。碎片化作一道金色的暖流，涌入她的身体。她的气息再次攀升，比之前更加浑厚，更加凝实。虽然仍是金丹巅峰，但她的灵光中多了一种圆满的韵味，像是碎裂的瓷器被金漆修补，虽然还有裂痕，却比从前更加珍贵。

　　“第三块。”她轻声说，“我的修为恢复到了三成。”

　　张小凡看着她，咧嘴一笑。

　　柳如烟也笑了。她伸出手，将他的手握在掌心。

　　“走吧。”她说，“回家。”

　　两人御剑而起，离开了蓬莱仙岛。仙阵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雾气重新将岛屿笼罩，一切归于沉寂。

　　海风吹过，将两人的身影送向远方。

　　而远在九天之上，一个白发老者正透过天机镜，看着这一幕。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三块了。”他喃喃道，“她的修为恢复到了三成。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会重新回到九天之上。”

　　他叹了口气，挥袖拂散镜中的画面。

　　“罢了。天命如此。”

　　他站起身，走到殿外，看着远处的云海。

　　云海翻涌，像是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

　　——第十六章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