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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潮声落檐 偶然闲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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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漫过滨海老城的青灰屋檐,海风吹散白日余下的燥热,带着咸湿的水汽,拍打在旧物修复工作室的玻璃窗上。
陆知晏收拾完工作台,指尖还残留着纸张纤维淡淡的霉味。方才处理完一封五十多年前的家书,泛黄的纸页被海水潮气侵蚀大半,字迹模糊,他耗费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将破碎的边角一点点托裱修复妥当。
工作室里安安静静,老式台灯晕开一圈暖黄的光,墙面上挂着几帧装裱好的旧手稿,晚风穿过半开的木窗,卷起桌角一页空白信纸,轻轻掀动。
沈砚辞没有提前打招呼就站在了门外。
男人身上还裹挟着海边凛冽的潮气,外套肩头沾了细碎的海盐颗粒,应当是刚从研究所那边过来。他没有推门,只是安静立在廊下,目光隔着玻璃落在屋内人的身上,身形被沉沉暮色衬得轮廓清瘦。
陆知晏抬眼,恰好对上他的视线。
心跳轻轻顿了半拍。
这几日沈砚辞大多泡在海洋研究所整理出海采集的数据,两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大多只是简短的消息往来。陆知晏原本以为,至少还要再隔几天才能见到他。
他起身走过去,拉开木门。
海风瞬间涌了进来,撩动陆知晏额前细碎的黑发。“下班了?”他的声音很轻,混着屋外此起彼伏的潮声。
“嗯,提早结束手头的数据整理。”沈砚辞跨步走进屋内,随手将虚掩的门带上,隔绝了一部分喧嚣的海浪声,“路过这边,过来看看。”
他的目光扫过桌面那封刚刚修复完毕的家书,纸页平整舒展,原本破碎的裂痕被细心修补,却依旧留着时光刻下的痕迹。
“又在修信。”沈砚辞低声说。
“老房子翻修挖出来的,家属送过来,希望能把里面的文字留存下来。”陆知晏回到工作台边,指尖轻轻拂过纸面,“很多字已经永远看不清了,能留住多少,便是多少。”
就像有些回忆,明明真实发生过,时光冲刷过后,只剩下零碎残缺的片段。譬如他们少年时代短暂相交的那一段岁月,被八年的时光隔在彼岸,很多细节都已经蒙尘模糊。
工作室里只有台灯的光亮,周遭静得只剩下窗外一浪接一浪的海潮轰鸣。
沈砚辞走到窗边,望向远处。越过老巷错落的屋顶,可以看见远处海面沉沉的暗色,晚霞已经彻底褪去,海天相接处晕开一片深蓝。
“再过半个月,我又要出海。”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陆知晏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
这个消息来得不算突兀,沈砚辞的工作本就如此,科考任务一来,就要远离陆地,漂泊在茫茫大海之上,短则月余,长则数月。可当真听见这句话,心底还是漫上来一层空空落落的涩意。
他侧过头看向男人的背影:“要去多久。”
“大概两个半月。”沈砚辞转过身,漆黑的眼眸落在陆知晏脸上,“航程路线很远,信号会断断续续,很多时候,消息未必能及时回。”
常年与大海为伴,手机失联是常态。茫茫汪洋之中,陆地遥远,人与人之间的联系,会变得格外脆弱。
如同当年少年分别,毫无预兆,一别便是八年。
过往的遗憾悄无声息翻涌上来,空气一时间有些沉默。
陆知晏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工作台木质的边缘,木头被常年触碰,打磨得温润光滑。
“我知道。”他慢慢说道。
他早已习惯独处,守着这间小小的修复工作室,日复一日和陈旧的物件相伴。可心底清楚,这一次和从前不一样。沈砚辞重新闯入他的生活,刚刚慢慢靠近,转眼又要奔赴大海。
沈砚辞缓步走到工作台前,目光落在陆知晏的手上。那双手总是小心翼翼,温柔对待每一份残破的旧物,修补别人尘封的往事,却唯独不太愿意触碰自己心底的伤口。
“陆知晏,”沈砚辞的声音放得很低,被窗外潮声衬得格外清晰,“我不希望,再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又变回互不相识。”
八年的分离,已经足够漫长。
屋内暖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空气里缠绕着克制又汹涌的情绪。少年时没能说出口的话,错过的时光,隔着岁月遥遥相望。
陆知晏抬眸望进他深邃的眼底,心口微微发颤。窗外浪潮一遍遍拍打堤岸,潮声连绵不绝,像是岁岁年年不曾停歇的等待。
他没有立刻给出回答,只是伸手,拿起桌边一杯微凉的温水,递到沈砚辞面前。
“出海注意安全。”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藏住了千言万语。
沈砚辞接过玻璃杯,指尖不经意碰到陆知晏的指腹,温度短暂相触,又迅速分开。
夜色越来越深,老城街巷的灯火次第亮起,远处大海依旧翻涌不息。旧信静静躺在桌案之上,那些被修补好的字迹,承载着故人的思念;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故事,才刚刚慢慢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