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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天还没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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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就醒了——枕下的药方已经被汗水浸得微潮,白芷两个字在烛火余烬里若隐若现,那味道像某种蛰伏的虫豸正等着从我指尖钻出去。我将它对着窗缝漏进来的灰白晨光细看——川白芷、杭白芷、禹白芷,掌柜昨日说药铺默认给川白芷,性温散风除湿是寻常药材,可对咳血症病人而言,温补便是火上浇油!这方子不是开错了——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腕上的玉镯贴着皮肤微微发烫,那种温度不刺骨却执拗,像有人在暗中拉扯一根看不见的线,线的那头拴着母亲的命。我把药方重新折好收入袖袋时,春桃端着洗漱水进来,我已经穿戴整齐,她帮我挽发髻,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小姐今日怎么起这么早?”我望着她——去城南,你陪我去一趟回春堂。春桃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我做事向来有分寸,此刻我需要的不是劝阻,而是沉默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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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春堂的铺面在城南最热闹的街段,掌柜的是个瘦高个儿,见我进来殷勤迎上,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闪躲。我把药方展开递过去,指尖特意点在白芷那味药上:“掌柜的,这味药是给咳血症病人开的吗?”掌柜的接过方子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把碎银推过去,他压低了声音:“姑娘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能明说,但您要是为了那位的身体着想,最好让孙大夫换一味药。”什么话不能说?我追问。“这……”他左右看了看,忽然压低嗓音,“沈二小姐的人,这药铺半条街都是她的人!”
我心头一震:“孙大夫是她的人?”
“不只是孙大夫——”他叹了口气,“这药方我看了不止一次,白芷配附子,明眼人都知道是在补里面下毒!”
我猛地站起来:“你说什么?附子?”
“药渣里有,”他点点头,“我亲眼看见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你为何不早说?”
“说了又能怎样?”他苦笑,“沈二小姐要的是夫人的命,不是我的命。”
走出铺子时阳光正好,可腕上的镯子却渐渐凉了——凉得我心里一沉。沈清瑶,你究竟想做什么?
赏花宴设在沈家后园,芍药开得正盛,我到的时候沈清瑶已经站在芍药丛旁,鹅黄裙子衬得她愈发娇柔,发间簪着一朵牡丹;见我来了,她笑着迎上:“姐姐今日穿得真素净。”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里的刺藏得很浅:“这件衣裳去年就穿过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半新的白色绣兰长裙,袖口确实有些发白:“我喜欢素净。”“姐姐是沈家嫡女,何必如此简朴?”她挽起我的手臂,笑容温婉,“走,我给你介绍几位姐妹。”我抽回手:“不必了,我自己逛逛。”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缕阴冷——我转身往池塘边走,假山后头有人在窃窃私语,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姐姐果然在这里。”
我转身,她站在我面前,眼眶微红:“母亲今天早上又咳血了,我已经请了孙大夫,姐姐还是先回去吧。”
“母亲怎么样?”我沉声问。
“还在睡,姐姐不用担心——”她垂下眼帘,“孙大夫说母亲需要静养,不能受刺激。”
这是赶我走!我盯着她眼底的得意:“我想去看看母亲。”
“姐姐,孙大夫说了——”
“我说,我想去看看!”
她打量着我,眼神里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恼怒,随即松开手:“那姐姐去吧。”
我起身往母亲的院子走,腕上的镯子烫得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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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院落,春桃便从前面跑来,脸色煞白:“小姐,夫人晕过去了!”
我心头一紧——快步往母亲房中赶!推开房门,母亲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孙大夫正在把脉,沈清瑶站在一旁垂泪。“怎么样?”我问。
孙大夫起身拱手,“夫人操劳过度,需要静养。”
我盯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半分医者应有的急切!
沈清瑶凑过来,声音温柔得让人恶心:“姐姐,母亲需要静养,这几日赏花宴的事就让我来打理吧。”
“我说过了——”我瞅着她,“母亲的事由我来处理。”
她脸色微变,却没有反驳,转身离去。我走到榻前握住母亲的手,那手冰凉,脉搏微弱——春桃附在我耳边说:“小姐,这孙大夫……”
我点点头,一切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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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清风居时已是午后,库房里的陈茶账本摊在桌上——三百多斤龙井,明年开春至少能翻三倍!我将账目重新核算了一遍,手指停在最后一行,这笔钱要翻建新门面、添置器具、进货,每一两都要算清楚——顾七若是真心想合作,该不会只出三千两便了事。正想着,门外传来叩门声,春桃去开门,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张银票。
“顾七?”我抬头。
他微微一笑,将银票放在桌上:“沈小姐,清风居的账我看了,三千两只是开始。”
我盯着那张银票:“你到底是什么人?”
“水月无疆。”他没有回答,只说了四个字,然后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我低头注视着桌上的银票——腕上的镯子忽然冰凉,顾七到底是谁?
夜阑人静,我独坐在房里,将母亲药方的残片摊在桌上;白芷下面还压着一层更薄的纸,是孙大夫的开方草稿——我借着烛火细看,眉头越锁越紧,草稿上明明没有附子,可母亲的药渣里却有!附子大热,毒性剧烈,与白芷同用便是雪上加霜!
我把草稿揉碎,指尖微微发抖——沈清瑶,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将药渣重新裹好收入袖中,腕上的镯子渐渐回温,像某种无声的鼓励;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我吹灭蜡烛躺下,腕上的镯子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忽然——
它又烫了!
窗外传来更鼓声,三更长,夜还深。我睁着眼,腕上的烫意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逼近,悄无声息。
沈清瑶,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把母亲药方残片贴在心口,那纸已经皱得不像样子,可白芷两个字依然清晰。川白芷,性温,散风除湿,寻常药材——可对咳血症病人,便是毒药。孙大夫开的方子里没有附子,可母亲的药渣里有。谁换的?为什么换?
我想起掌柜的话:“沈二小姐的人,这药铺半条街都是她的人。”
半条街。
沈清瑶到底掌控了多少?
腕上的镯子又凉了几分——凉得像冰。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更鼓声又响了一下,四更长,夜更深。我把药方残片贴身收好,闭上眼,可脑子里全是母亲咳血的样子,全是孙大夫那潭死水一样的眼睛,全是沈清瑶站在芍药丛旁温婉的笑。
她笑得越温柔,我心里越冷——腕上的镯子忽然又烫了一下,像某种催促。我睁开眼,摸黑下了床,走到窗前,月光照在镯子上,泛着幽幽的绿光,像什么活物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