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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鸿一舞,虎口脱险 沈泠砚与三 ...
当夜宴席奢华盛大,满堂权贵齐聚,丝竹悦耳,酒香四溢。
三皇子萧景玄缓步入席,身姿矜贵,容貌绝艳。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度不凡,肤色冷白,眼尾狭长微挑,眉眼自带天生的矜贵与淡漠。
他表面闲散恣意、耽于风月,看似不问政事、肆意洒脱,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沉城府与滔天算计,周身萦绕着上位者独有的压迫气场,令人不敢直视。
萧景玄斜倚软榻,指尖漫捏白玉酒盏,姿态慵懒肆意,漫不经心听着身旁幕僚的奉承话语,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淡笑意。
丝竹声起,满堂舞姬簇拥登台,舞姿靡丽妖娆,极尽风月柔媚,讨好着席间权贵。
满堂艳色浮华之中,唯有沈泠砚一身素白薄纱衣裙,轻纱覆面,身姿清孤挺拔,舞步轻盈婉转,如云舒雾绕,不染半分风尘媚态。
她垂眸起舞,眉眼低垂,无半分逢迎讨好之意,纵使身陷泥沼樊笼,一身傲骨依旧不曾折损分毫。
满座宾客尽数沉醉于这她清雅绝美的舞姿,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唯有萧景玄,目光沉沉,一瞬不移,牢牢锁在那道孤绝清冷的素白身影上。
他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沿,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讥诮的弧度,低声轻语,带着上位者的玩味与审视:
“旁人舞的是风月媚骨,唯独她,身在泥沼,偏要故作清高。本王倒要看看,这份傲骨,能撑到几时。”
话音落下,他抬声吩咐,清朗嗓音穿透满堂喧嚣:“你,上前。”
乐声骤然骤停,全场瞬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泠砚身上。
她敛尽舞姿,缓步上前,袖下指尖紧紧攥起,心绪波澜翻涌,面上却依旧沉静淡然,不露分毫怯意。
萧景玄垂眸审视着她,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打量,漫声发问:“何名?”
“奴婢涟月。”她垂首应答,字字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萧景玄闻言,低低轻笑一声,笑意不达眼底。不等她再多言,他手臂微揽,动作随性霸道,全然不顾满堂权贵的注视,直接伸手将人带落,稳稳抱坐在自己腿上。
全场瞬间一片死寂,随即响起细碎的哄笑与调侃。
众人心知肚明,这位闲散皇子随性恣意、权势滔天,素来随心所欲,从不在意世俗规矩、旁人眼光。
萧景玄全然无视周遭动静,指尖捏起案上盛着琥珀色美酒的白玉酒杯,递至她唇边,语气慵懒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喝一口。”
沈泠砚脊背紧绷,浑身僵硬,双唇死死抿紧,断然抗拒,不肯退让半分。
这般当众羞辱、强权施压,是极致的难堪,是赤裸裸的践踏。
她的倔强抵触,彻底勾起了萧景玄的兴致与征服欲。他眼底玩味更甚,微凉的指腹稳稳掐住她的下颌,微微用力,强行撬开她紧闭的唇瓣。
他手腕微倾,杯中琥珀色的酒液顺势倾入她的口中。
大半酒水没能尽数咽下,顺着她的唇角溢出,沿着白皙纤细的颈脖蜿蜒往下,一滴滴淌落,浸透她素白的舞衣,在纱料上晕开一片片深浅不一的湿痕。
沈泠砚浑身一颤,喉间被酒液呛得发涩。
酒液的灼意顺着喉咙往下烧,脖颈处湿冷黏腻的触感,叫她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那是难堪的羞赧。可眼底没有半分柔弱,只有翻涌的屈辱,混着压不住的愠怒,眼尾微微泛红,睫毛剧烈地颤个不停。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不肯发出一声呜咽。
琥珀色酒水顺着嘴角流过她倔强的微扬起形状优美的下颌,却是不自知的撩起了几分动人心魄的媚态。
这靡艳的一幕落进众人眼里,席间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满座的权贵与幕僚纷纷起哄,戏谑的调笑声此起彼伏,细碎的玩笑混着浓重酒气漫开。有人拍着案几打趣,说这美人性子犟,还得王爷这般手段才肯服软。
席间的幕僚们也各自招手,唤来舞姬偎到身侧;有的揽着女子的腰肢,把酒往对方嘴边递;有的与舞姬勾肩搭背,行令猜拳,珠钗宝钏与杯盏碰撞叮当乱响。
宴席之中各种佳酿酒液泼洒在衣袂之上,嬉笑打闹声、轻佻的闲话交织在一起,满堂只剩酒酣耳热的喧嚣,处处都是放浪戏谑之声。
人人都沉溺在这声色享乐之中,无人顾及沈泠砚僵冷的身子,只当这是一场供人取乐的戏码。
萧晏闻言,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凉桀骜,漫不经心。
他单手揽着她的腰肢,侧头在她耳畔轻嗤,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间,声音不大不小只让他俩分的清:
“故作清高?往后,有的是时间磨你的傲骨。”
语罢,他淡淡对身旁幕僚吩咐,语调松弛慵懒,却不容置喙:
“这女人我要了。今夜散席,直接送入我帐前。”
沈泠砚知道,她逃脱的机会来了。
夜色沉沉,帐外外晚风微凉,更鼓声细碎悠远。
链月奉命独自去往三王爷萧景玄的寝帐。
临行之前,马老鸨满脸堆着殷切笑意,快步迎上来,语气热络又谄媚地对沈泠砚说道:
“涟月,你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今夜得幸侍奉王爷这般贵人,往后前程不可限量,千万好好把握。”
说罢,两名贴身婆子立刻引她入内浴房伺候。温热馥郁的花瓣汤水早已备妥,袅袅水汽漫散一室清香。
婆子们细致为她净身梳洗,细细擦遍肌理,又在她颈间、腕骨轻扑淡雅香粉,随后执起眉笔,小心翼翼替她描得眉目清柔雅致。
婆子由衷轻叹:“姑娘生得这般好颜色,当真世间难寻。”
沈泠砚始终垂眸缄默,神色淡淡,不置可否。
梳洗既毕,婆子为她换上一身极轻薄的月白透纱寝衣。料子软如云絮、薄似蝉翼,衣身以金银线暗绣疏落白百合,清雅又矜贵,堪堪裹着她纤细窈窕的身段,朦胧绰约,惹人遐思。
婆子将她送至寝室门外,躬身退去。
沈泠砚抬步踏入房中,抬眼静静环视周遭。
整座寝室奢华规整,极尽王孙贵气。
正中一张上等紫檀木拔步床,床架精雕繁复缠枝玉兰纹路,层层叠叠的暗纹金纱床帏垂落,遮得床间光影朦胧。屋内点燃的是
床侧设一张雅致梨花木书案,案上砚台规整摆放,一管狼毫笔斜斜搁着,笔尖墨色莹润湿润,尚未干透。
先前应当有人在此伏案写书,写就的信笺已然尽数收走,只余下案上一沓空白信纸,边角零星沾着点点未干墨痕,笔墨砚台皆未来得及清洗收拾,处处透着方才有人久坐执笔的痕迹。
书案两侧对称陈列一对青瓷描金赏瓶,瓶内插着素净白梅,烛火摇曳映遍全屋,将整间寝帐衬得金碧辉煌、贵气逼人。
月涟缓步走到床榻边落座,帐内四下无人,静谧无声。
她抬手,缓缓拔下发间那支顶端莹润的珠钗,这珠钗尾端早已被她每日研磨地尖锐地堪比刀锋,必要时刻会她手中唯一快要保命的武器。
她闭了闭眼,忍着心底涩意,将锋利钗尖抵在大腿内侧,果断狠划两下。
尖锐细密的刺痛瞬间窜遍四肢,温热的血液即刻渗出,顺着腿根缓缓蜿蜒而下,浸透单薄的月白纱衣,慢慢洇染在身下浅紫色锦被之上,晕开几处深浅错落的暗红血渍,隐秘又真实。
她强忍身躯细微的战栗,取来枕边锦帕,细细擦拭干净珠钗尖端的血迹,起身移步梳妆台,将珠钗稳稳放回衣物旁,方才折返床榻,静静端坐等候。
不多时,帐帘被人骤然掀开。
三王爷萧景玄踏夜而入,今夜宴席他饮了不少烈酒,眉眼间浸着浓重酒意,慵懒慵懒又带着翻涌的燥热情欲。
烛火摇曳,落满床榻少女一身柔光。
萧景玄抬眸望去,只见榻上人乌发如云,青丝及腰,肌肤莹白似凝脂,眉目清丽绝尘。一身月白纱衣清雅脱俗,身姿娇软可人,静静端坐的模样干净又易碎,瞬间勾得他心底情欲翻涌上头。
他步步逼近床榻,俯身贴近,骨节分明的手掌径直探来,意欲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抬起,正捏起她的下颌眯眼细细观摩。
鼻尖相碰咫尺之间,温热酒气尽数笼罩而来。
沈泠砚耳根瞬间滚烫,羞涩的绯色顺着脸颊层层蔓延,垂眸不敢直视他浓烈侵迫的眼眸。
她心底却无比清醒冷静,姿态极软,羞怯地抵住他逼近的手腕,轻轻推开他的动作。
嗓音软糯,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窘迫微颤,低低柔柔响起:
“王爷……恕、恕奴婢失礼,奴婢刚才一紧张……来了月事。”
语毕,她似是窘迫至极,微微侧身挪了挪身子。
这一动,身下浅紫锦被上那几片清晰刺目的暗红血渍,毫无遮掩地落入萧景玄眼底,真实确凿,无从作假。
她垂下长睫,似是羞愧不敢看他。
一瞬间,萧景玄所有翻涌的情欲皆尽数僵在原地。
方才眼底浓重的燥热与旖旎,如同被冰水当头浇灭,一寸寸消退殆尽。酒意混着极致的扫兴、烦躁骤然涌上心头……
萧景玄眉眼间的慵懒暧昧尽数褪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郁与愠怒。
他盯着她低垂羞涩、耳根通红的模样,看着那片刺眼的血渍,眸底晦暗沉沉。
片刻,他终是压下心头所有郁气,面色冷沉,猛地收回手,宽袖狠狠一拂,带着一身未尽的戾气与扫兴,转身阔步摔门而去。
厚重帐帘狠狠晃动,晚风灌入帐中,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沈泠砚仍端坐在床帏之中,脸上不动声色,好似什么也不曾发生。
不过她嘴角悄悄勾起了不易觉察的笑意。
可她无从知晓,今夜帐中所有拉扯、屈辱与自保,尽数被隐匿在夜色高处的两道黑影尽收眼底,而这两个神秘黑衣人正是她日夜思念的阿墨派来护她安危的。
直到天亮后才飞速轻盈地一前一后跳跃着回去,然后向指派他们来的幕后人汇报。
却见那人于北郡城灵山之上的一处湖心亭处背后而立,正由灵山之顶俯瞰整个北郡城,他听闻后少见地笑了笑,发出几声爽朗笑声。
他早派人跟踪她的去向,要求事事汇报,听闻她被那个传闻中浪荡不羁的王爷萧景玄看中后,担心她安危,便命两位通天阁武艺高超的杀手暗中保护。
却料想不到她竟会自己脱险——她实在是有着七窍玲珑心般通透的女子。
裴墨骁并未言语,只是微笑着默默摩挲着手中那枚温润的玉牌,这其上赫然镌刻着一枚敛羽的朱雀:
只见那朱雀姿态安静优雅,羽翼收拢,长颈微抬,线条干净流畅,尾羽舒展温柔,两侧缠绕着饱满圆润的稻穗纹路。
裴墨骁沉吟片刻后说:“下去吧,我吩咐你找的阁中半大紫衣少年可寻了没?”
他自知这样每次暗中派人默默保护她的法子实在大费周章,也不够全面,便想在她身边安插一个眼线好暗中保护她。只听见一个绿衣侍从恭敬道:
“回少堂主,觅得了按要求寻得的,这少年代号朔风,因为习武早,天资不错,在阁中不过十二岁有余便刚晋升紫衣暗卫一列,身量尚小,乔装打扮后和一瘦弱男孩无异。”
裴墨骁微颔首,言道:“如是甚好,且静候时机,按我吩咐的去做。”
两年前,裴墨骁那时还叫沈墨骁。
他在村里遭家仆暗算,连中两刀,濒死之际,两个通天阁的蒙面黑衣人突然出现,不顾陈叔、刘婆的阻拦,把重伤昏迷的他带走,只留下一句:“你们救不了他,跟我们走,才有一线生机。”
等他再次醒来,已是身处通天阁北郡城处藏于地底的秘宫。
这里不见天日,火把长明,地道四通八达,地宫正中一座八角灯塔式的高楼,是唯一的通风口。他便在此养伤、练功,一待两年有余。
在地宫,他渐渐留意到通天阁那位玄青长衫的阁主裴怀彻。时日越久,裴墨骁越心惊——这人的眉眼,竟和自己有七八分相像。
在他伤势渐好的一日,裴怀彻坐到他榻前,指尖微微发颤,抚过他肋间的旧伤,眼底痛色难掩:“我儿墨骁,这些年,你辛苦了。所有伤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裴墨骁满心错愕:“你是谁?为何救我?”
裴怀彻叹了口气,没有急着细说,只叫他先养好身体。
后来,真相缓缓摊开在裴墨骁眼前。
他本不姓沈,而是通天阁阁主裴怀彻的亲生儿子。
当年裴怀彻遭人构陷入狱,一身武功尽废,被严刑逼供濒临死亡。他的生母青瑶身怀六甲,惊逢大变,以为裴怀彻已死,心中忧恸难支,艰险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青瑶的挚友、沈泠砚的母亲泠月,收养了不足一岁的他。为掩人耳目,便给他取名沈墨骁,以“墨”对应沈泠砚的“砚”,对外当作沈家的孩儿。
听完这番过往,裴墨骁如遭重击,一时怔在原地。
从小到大,他早已根深蒂固地认定,沈泠砚是他血脉相连的阿姐,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
倘若那层血缘本就不存在,一切便全然不同。一股恐慌猛地攫住了他:倘若阿姐得知真相,会不会惊骇避退,从此与他生分?
一想到有可能失去她,心口便阵阵抽痛。
可惶然之下,一丝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情绪在这两年时间悄然滋生。
那些朝夕相伴的旧日光景一幕幕浮上来:她温柔的眉眼、独独予他的偏爱、无数个相依的瞬间。从前他全都归为姐弟亲情的悸动,此刻渐渐露出来。
那是一份无处安放、不敢明说的少男少女间萌动的爱慕。
并不是全是亲情,又混杂着愧疚、思念与忐忑。那一点隐秘的窃喜,让他既慌乱,又舍不得抛开。他只能把这团纷乱的心绪,死死压在心底,无人可诉。
伤愈之后,裴怀彻亲自授他武学。裴墨骁像抓住了唯一的出口,拼了性命苦修。他本就是难得一见的奇才,悟性过人,再加上阁主亲传点拨,进境快得惊人。
通天阁杀手分五阶:白衣、青衣、紫衣、灰衣、黑衣。寻常天资出众者,日夜不辍也要十余年方能修成黑衣。而后来的裴墨骁只用了两年。
一年半后先至灰衣,裴墨骁才得了有限的外出之权。
按阁规,灰衣可出入地下暗宫,却无权调遣人手,更不能凭着一己私情出手干预世事。
他第一时间便去了凝香阁。
一身华服,装作流连风月的纨绔,蜷在珠帘后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杯沿,目光牢牢锁在台上的身影。
帘影朦胧,沈泠砚总是眉尖轻锁,一副心事沉沉的模样。宴上王公云集,轻浮的调笑此起彼伏。她强撑着温婉的姿态抚琴、起舞,只有在无人留意的刹那,才会微微侧过头,飞快地擦去眼角的泪。
坐在角落的裴墨骁攥紧了拳,指节泛白,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近在眼前,他却连上前说一句话都不能。不能相认,不能解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熬下所有难堪与委屈。
只偷偷来过两次,他便再也不肯踏足凝香阁。
每一次隔珠帘观望,都有着如同在他身上凌迟般的彻骨痛意。
归回暗宫,他练功愈发狠厉,近乎自虐。
旁人都以为,凭他阁主之子的身份,少堂主之位早晚是他的。可裴墨骁心里清楚,通天阁从不靠血缘世袭,位置要凭本事挣来……
就算他的确有这个机会凭借自己贵为阁主亲子的身份和进步飞速的武功当上少阁主,可他耻于这种凭借他人势力获得自身地位的小人行径。
他更不要别人因他的出身低头,他要靠自己的武术造诣、他的才智谋略、他的德行服众一步步从底层站上去。
这样虽慢,却每一步都稳妥,每一步都是他实力的勋章。
终于,他冲破所有关卡,三年后从黑衣精锐跃升少堂主之位。
乱世之中,他要的,是一份堂堂正正护住他心爱之人沈泠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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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惊鸿一舞,虎口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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