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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日出北脉 共赏云海日 ...

  •   忘川幽幽水面上的一只船筏上,借着幽火的光亮,虞槿言打开月影珠的一半,月练灵气已经消耗掉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墨前辈交给她的那枚青羽,这是当年青鸾鸟在西洲做信使的时候,西王母所赐给她的一只羽翎。

      “原来前辈是旧时的四盟主之一,玉盏族的墨瀛上神。居然是裴宫主的妹妹。”她闭眼嘴边一抹淡讽,咚地一声船舶靠岸,她收好手串下了船。

      眼前一片幽暗灯火,漂浮着熙攘鬼魂的街上寂寥无声,显得更加诡异。整个人被一股和无极渊相似的压力牵引着全身,被迫半跪在地上。

      她裹紧黑袍,吞下了一颗清丹隐蔽了自己的尘灵,站起身时听到后方不知何人在人群里喊了她一声。

      十方花魄阵内,梵莲花的尘灵不断向上方汇聚包裹住一个人的身形。黎疏坐在昭灵镜的第三重幻境内,熟悉的声音从这片月光载满的林子里传出。识海里的冰封雪原禁锢着他心脏的温度,腰间的紫玉萧被扑面而来的猩红尘灵击碎。那只铃铛响起,无数场景一帧一帧浮现在眼前。

      南诏国时宁十二年,许多人都让他下跪,只有一个模糊的面容在他耳边不停说着,“快站起来。”处刑前的那一夜,开春后的第一场寒雪落满了大地。

      猩红尘灵回到了一个女子身边,黎疏头痛愈烈却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他掌心窜动冰晶攻击过去,叮零当啷的冰晶在空中返向折回过来。星官只觉得一股空前威严的气压将他压下,袖间的星域尘灵在被一点点吞噬蚕食,是他的神力在分崩瓦解。

      “你和他们都不同,因为你是帝喾氏的后人。想起来了吗?睡了这么久,不会连自己的姓氏都忘了吧?”

      “也罢,这些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黎疏瘫倒在识海之中的雪原上,猩红尘灵一刀刺进了他的心脏。雪里染着一片温热的血,一滴,两滴,三滴。

      七情六欲皆未褪去,十二姻缘也未断开。

      “孩子,是时候醒过来了。你的力量不属于此处。”星光下的冰面深处隐藏着的裂纹逐渐加深,呼吸之间他的身体朝着冰封之下的湖水坠去。

      实沈宫内秦临坐在屋内揉着太阳穴一惊,文韬和文时坐在阁内望着院内的姻缘桂,开门对上跑出来的两位紫袍青年的目光。

      “这是宫主的远古诅咒解开了?”

      “真的!”文时愣了几秒钟大声笑了出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得跟着涌了出来。

      “秦临,十七何时已经离开了?”文韬捡起姻缘桂下的那朵透明的幽雪花的枝叶,触碰的一瞬间枝叶便消失不见。

      “果然是十方花界的尘灵。”紫袍青年走过来神情复杂地补充了一句,“但好像又不完全是。”

      北脉雪山。孟澜汐裹着厚实的雪白围脖,披了一件雪青大氅站在山洞附近凿出的窗口前。

      “重明,你的眼睛怎么样了?”

      “好多了。”她转身坐下抱起躺在榻上的那只鸟,摸了摸它的尾羽。

      采用露水浇灌的芒草捣碎给他的双眼敷上药,同时催动自身尘灵注入其双目持续疗伤已有七日。

      轻羽拿着刚刚洗好的芒草走进山洞,笑嘻嘻地看着哥哥的臭脸,“小汐姐姐,还是你来好。他都不肯按时吃药,一下子变回原形,前些时候都不肯让我进来。”

      “嗯?”重明不安分地扑腾了两下,她摁住他的双翼问道,“轻羽,最近没有人来找你们麻烦吧?”

      “乖一点。”孟澜汐放下重明,顺带甩给这只鸟一张毯子,重明用嘴啄了啄毯子,

      “这种芒草可能会有冻寒的一些副作用,我借了一把九幽流火的种子,你可以多烤一会。不过,别把自己烤熟了。”

      门外的风雪忽然变得更大了,北风呼啸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孟澜汐拉着轻羽坐在火柴堆前,小女孩用热气呵过的双手捂上澜汐的手,有些担忧地小声说道:“小汐姐姐,不是跟你说过哥哥带我去了花界吗,最近也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

      “轻羽,你莫不是指取走的那把断剑?”

      “就是那把剑!自从我们回来后,哥哥就一直把它关在那个大笼子里面,不让我靠近。有一天我采药草回来的时候,发现它竟然不见了,笼子还是好好的没有破损的痕迹。”

      “发生什么事了?”孟澜汐没抓稳手中的热茶,茶汤洒在手背上,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把无名的花界断剑,却让他这么忌惮用金翕笼锁了起来。

      “重明知道这件事吗?”

      “我还没告诉哥哥。”手腕上系着绸缎的小女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眼疾复发后,他时而醒时而昏迷的,我也不敢告诉他。”

      “小可,金翕笼现在放在哪里了?”

      “在北脉雪山深处的一处废弃祭坛里。”

      孟澜汐看了一眼洞外的风雪,“我等雪小一点去看看。”

      一片单调灰茫的群山中,闪现的一抹明黄色疾速下降坠落,栖息在悬崖边的一处山洞口。女子胸前挂着一只精致的凰翎,她嘴里衔着的枝条绽开几片绿色的银杏树叶,对着这天空喃喃道:“这么多年没回过北脉雪山,没想到这次有人帮了这个忙。”

      孟澜汐举着迷谷独自从山洞里走了出来,嘱咐好轻羽照顾好重明,让她在树杈上做了标记后才放心出来。十方花魄阵和此处连接颇强,想来是受雪山深处极为纯粹的尘灵影响。她一路下了雪山的陡峭台阶,每踩一步常年的积雪便一下蔓延到小腿肚。

      祭坛深处的入口是一只凤印的环形山口,金翕笼便放置在底下的祭坛里面。

      四下旷野寂静出奇,孟澜汐将羽翎形成的尘灵注入入口处,气脉汇聚在凤印上形成漩涡,还没来得及反应,里面传来的一声巨响差点让她的耳朵被穿透。陡然间凤印消失,整个人被吸入祭坛中,一股晕眩和恶心伴随而来,右手手心的疤痕被划了一道口子。

      晋羽舟坐在鲲鹏上,望着地底坍塌的祭坛里的那只凰焱兽巨大的双翼。玄冥踏在雪山的山头处,宽袍迎着北风剧烈抖动。“我已经用八十八道春雷卸了朱雀宫的凤印,现在要怎么处置它?”

      “没想到赤羽族的远古神兽也有人敢操控。”玄冥拾起散落一地的羽毛唏嘘道。

      “依你的驭兽能力,你看它身上是否还有残留的禁术?”

      “朱雀宫的法术,那就不叫禁术了。”玄冥跃下山头,俯身蹲在凰焱兽的背上查探着。焱火为至阳,刚才那道凤印只是个幌子,此刻凰焱兽没有瞎的一只眼睛里倒映出一阵混沌的尘灵。

      “有意思,这股至阴之气渊神君肯定比我熟悉。”玄冥捂住凰焱兽翼孔处流出的黑血,晋羽舟取出血里那股寒霜的烙印,这是上古星域的尘灵。

      祭坛里待到澜汐睁眼醒过来,额上磕到的伤口顺着脸颊流了下来,“谁?”她挥手将一只翎羽斩向后方,倒立着翻身向后退了几步。这山里祭坛不是已经废弃了吗?

      金翕笼被锁在半空之中,她眼睁睁看着翎羽凭空消失在笼中。手心的伤口让她跪下抽了口冷气,笼子里出现了一道寒霜印。

      这难道是导致重明力量流失的来源?若不是刚才有笼子锁着它,她都没察觉祭坛底下的温度竟比外面还要寒冷。

      透明的护甲和顶冠衬着孟澜汐的素色衣袍,春水剑法从幽雪剑上倾泻而出,少女用同尘雪持续攻击着那到烙印,从脚底开始竟遭到反噬开始结冰。寒霜印破碎的瞬间,她扔剑砍断锁链,顾不上双脚麻木,向下俯身跪地接过金翕笼。

      与此同时,另一边晋羽舟手里的寒霜印也突然消失,“渊神君,祭坛里面的这股尘灵怎么有些熟悉……我怎么觉得周围还有人?”

      整个人的身体从空中下坠,又有一股力量将她莫名其妙地吸走。她召唤出幽雪落降落在地面上,却被一阵云翳宽大的物体接住。

      “你怎么在这里?”晋羽舟望着鲲鹏背上摔落的少女,她身上的透明护甲和顶冠也随之消失。

      “这位是何人?”玄冥在山头接住那把幽雪剑,摸着下巴瞥了一眼上方的两人。渊神还没有撤掉无相棋盘,竟有人就这么直接闯了进来。

      “渊神君?大人我……”连续摔了两次的孟澜汐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捂着嗡嗡的脑袋笑道,“好巧。”

      “把那把剑还给她吧。”孟澜汐这才发现下面看似像云朵的东西身侧的双翼垂下竟盖住了大半个雪山,幽雪从下方伴随一道紫雷抛了上来,她刚接住剑,听见晋羽舟便提起那只金翕笼问道,“不知这是谁的东西?”

      “这是金翕笼,我过来帮朋友调查点事情。”

      “赤羽族的朋友?是那只神兽重明鸟?”

      “玄冥,恢复好这里的样貌,回去找寒霜印的主人。”

      “姑娘,今天一个人来这里太危险了,还是赶紧回去的好。”没立刻接晋羽舟的话,玄冥踏着紫雷站在一旁的云海里提醒道。虽说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方才那把剑倒是很合他的口味。

      “你是何人?”孟澜汐捂着手呵着热气,又转头望了望晋羽舟,见他抬手将一道神力注入她额上的伤口上。

      “在下雨师玄冥,说来你的眼睛和我的这道春雷的色泽有几分相似。”

      难道是散役的古籍中记载的那位携蚩尤大战荒野的雨师?!少女的双眸中倒映着天光云影,这回轮到晋羽舟转身把金翕笼还给她,俯身与她对视了一眼。

      “怪不得我打开那道凤印的时候,一声炸响差点让我的听觉都丧失了,”顺口大声抱怨地望着前方云海里的玄冥。

      “嚯,原来是你在解锁那道凤印?朱雀宫的凤印,可不是一般人能够碰到的。”

      晋羽舟挥手欲要卸了他身侧的一道春雷,“说够了?”

      下方坍塌的祭坛被紫雷吸引失去重力一般,一一补充汇合恢复了原貌,玄冥朝孟澜汐挥了挥手作别转身火速离开。

      “遵命君上。我这就去找寒霜印的主人。”望着那人一溜烟没影的身型,孟澜汐撇了撇嘴没有敢笑出声。

      晋羽舟抬眸望着这片雪山的天空,斑驳的雾气包裹着雪山,云层之中透着夕阳的暖色。只是被稀释了无数遍,淡到只是有一小片的橘色。

      “受了伤站不稳就坐着吧,带个路。”

      “大人也来此处办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来看位老朋友,方才的寒霜印是你破的?”

      “是。重明把金翕笼存在这里,我过来取时碰上这道烙印了。”

      “此地是上古战场遗留下的一处祭坛,若是惊动了这山里沉睡的其他远古神兽,你的小命也就终止了。”

      “它就是那个来自北溟的鲲鹏神兽?”孟澜汐摸了摸鲲鹏的羽毛,带着丝丝凉意,底下却是温软的蓬松的。

      晋羽舟向后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枚骨笛耳坠晃动着光泽,青冥长袍在云海之中迎风舞动着。

      “嗯,不过是从前在北海冰面下偶然发现的。”

      “快看前面!”方才那一小片的橘色此刻转变成赤色和暖红色,鎏金般的云彩在碧蓝苍穹上烧灼开来。“重明早就告诉过我,想要看到北脉雪山这一带的奇观日出,得是一年之中的白露至秋分节气之间。”

      孟澜汐爬起身站在鲲鹏背上,举着刚才他递过来的那枚玉符。镂空玉石的花纹映照在她的手上,也柔和着她的双眸,波光潋滟地晃动着一片奇异的云海。

      万倾朝阳落在孟澜汐的身畔,方才的一阵麻烦和危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她手心的伤痕重又结痂,也顾不上双耳冻得通红,差点要跳起来地沐浴阳光。

      “阿嚏!”她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喷嚏,鲲鹏调转方向,没站稳的时候身侧的人扶了她一把,手中的那枚玉符汇聚到她的那一枚后面,突然有毛绒绒的东西覆在脑袋上,他伸手将一顶雪白的兔绒帽盖在她发上。

      “这么开心,九霄的弟子动不动把烦恼抛到九霄云外的功夫可是真传。”

      “见过北溟的日出吗?”

      “没有。”孟澜汐不知他开的是哪壶,抹了抹鼻涕抿嘴笑着。双手舒服地摸了摸耳边的帽子,脸颊有些泛红。一呼一吸之间,身心都变暖和起来。

      “依托于浩瀚无垠之中的渺小微尘,说明这些年来幽雪剑的剑意理解得透彻了不少。”

      他手中的那枚玉符竟转变成了一只云朵的花纹,与澜汐手上的那枚玉符合在一起,竟是云朵里面有一只白鸟的图案。长风贯彻衣袖,他拿出袖中的埙缓缓吹奏起来。云层里不知从哪里飞来许多白鸟穿梭绕行,“这是神音回海?”

      “用心听。”他转头俯下身耐心对澜汐说了三个字,四目相对,那双寒潭般深渊似的目光却灼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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