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落尽花未眠》空山花雨

33、南屏晚钟 风起鉴水，

　　孟澜汐才出门便撞上了在外面等候已久的一位银发女子。风中传来桂子的清香萦绕在她的发间，她心下一惊，硬着头皮勉强微笑准备溜走时，银发女子先开了口，“十七，这些天都辛苦了吧。宫主那边你的行踪我都替你保密了，不过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回事。”

　　“多谢尘使！可我……”

　　“我还得提醒你一句，白虎星域内并非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的地方。”

　　“尘使是如何找到这个地方的？”

　　“渊神君为人行事神秘，他手中的伏羲八卦盘，还有无相棋盘，都是少有人见过的神器。若不是感应到你的尘灵，我也无法找到此处，没想到在紫薇殿的附近。”

　　“宫主确实有事找你回去一趟，你跟我来。”

　　孟澜汐被她急忙拉走收起手上的信件，袖子里还有一张龙牙剑的图谱，没发现渊神君什么时候塞到她身上的，也许早在古楼查书的时候他就有所发觉了。

　　实沈宫内黎疏坐在白玉扶椅上用小刀雕刻着手中一块半透明芙蓉玉的料子，手腕一压一挑，刀尖落处玉屑自行浮起，簌簌飘散。他肩上披着一袭雪狐大氅，依旧无法掩盖他的疲惫面容。

　　“宫主，”秦临从楼外端了一碗羹汤走进来。

　　“我们上次给你送的那碗粥，其实是另有弟子在后厨做的。”

　　“味道不错，这是九霄那边的习俗吧。”黎疏举起雕刻完成的花朵形状的玉料看了看，抬手揉了揉眉心，没有接过秦临手中那碗粥。

　　“宫主尝尝这碗，您最近都没什么胃口。文时他发现渊神君找到了如影在羽都留下的值班卷宗。”

　　“十七还没找到？”黎疏抬眸关切问道。

　　“她已经回来了。宫主要见她一面吗？”

　　“让她在宫内的庭院等我，你把东君走前交给我的那件盘古针的残片从悯星池内取出来。”

　　“宫主，你想怎么处理？”他手里的小刀一不小心划开左手食指一道长口，鲜血凝聚起来没有再向外流。黎疏用白巾擦了擦手，将那枚芙蓉玉料扔到一旁。

　　“无极渊附近汇聚洪荒戾气，那些待罪的老家伙想要反咬一口，那我就顺水推舟。”

　　“还有一事，西洲的仙子给文时他们传了好多信，说是想要把那份焱罗玉香亲手给你。”

　　“是上次神殿选拔时候的那个西洲羽族分脉文家的大小姐？”黎疏站起身打开书架上一册书卷，“金乌族是盘古开天辟地时的左眼所化，所以她的尘灵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来自曜灵的。”

　　“当时她用那道乌火灭了朱雀星域的尘灵，幸亏宫主及时拦住她。”

　　秦临扶额，因为羽族之人大部分都和朱雀宫有关，之前神殿选拔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位姑娘临时非要入白虎星域的试炼阵，众目睽睽之下竟和朱雀宫的弟子起了冲突。

　　“这么一说，其实乌火的破坏力极大？”

　　“真正的力量远不止这些，朱雀宫的恐怕已经有了新的计划。”

　　“星纪星官的盘古针，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得到吗？”

　　“最近事情都堆到一起了，”黎疏抬手喝完最后一口粥叹道，“渊神君已经回来，可惜我定不会让他再伤人了。有空的话，和文时文韬他们去看看如影吧。”

　　天衣坐在茶楼的二楼包厢内，将右臂搁在窗框上出神地望着苏杭这一带的白云和烟波，白皙手腕上的红绳系着两颗玉珠，从她袖口垂下来。湖面有风吹来，刮得纸糊的窗户直响。萧鉴水立马上前关了窗户，手掌触碰到天衣的指尖时，她耳畔那一咕噜花串中有淡淡的清香蔓延开来。

　　天衣回眸抬头望着这位北瀚的皇子，才发现这位常年从不下山的人尘灵极为薄弱。女孩及时缩回手，离开窗前转头笑道，“殿下尘灵这么稀薄，你方才控水用的又是何物？”

　　萧鉴水抬袖沏了一壶茶，茶汤鲜爽，他将紫砂壶提起倒了一盏茶给对面的女孩。

　　“我们来谈谈正事。龙牙血案是十几年前发生在皇城的一场旧案，现在还知道此案还有另一个名字的人，都已经……”萧鉴水还没来得及做一个自杀的手势，天衣在对面点了点头沾茶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字，灭。

　　“据我了解是这样没错，此案另一个名字是叫牡丹血案。凤粼剑什么时候到姑娘手上的？”

　　“恕我直言，大约是上个月左右，烛雪约我到街边门店的酒楼，还是丹青楼的人给我带的信。”她小声咽了咽口水，念起烛雪生前的话萦绕在耳畔，花神柱列位已经逐一开启，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她若还想回花界修复受损的神格，重拾散尽的神力，必然要放弃在人间的记忆。

　　“这么一说，丹青楼的人知道你们是十方花界之人？”

　　“他们知道烛雪的身份才答应来的。”

　　“没有人跟踪你们吗？”

　　“应该没有，但我当时在酒楼街边遇见了一个灯笼铺的小贩，他还询问过我这附近哪有栽种玉兰花的寺庙。”

　　“是那座有长安玉灯的寺庙？”萧鉴水随口补充了一句，“姑娘还不知道，那座庙不久前才被一场大火烧毁了？”

　　“殿下知道的比我多很多啊，烛雪姐姐一走，就有人迫不及待的想要毁灭踪迹了。”

　　“姑娘，既然是诚心合作，我们有缘相识一场，有些东西我不妨告诉你也好。”他站在窗边看向不远处的湖畔说道。

　　“愠仁小的时候，在诸多皇子中和我玩得最好。在下十二岁就离开了皇宫，那时候他还没当上大理寺的少卿，但对破案一事已然有了很大的功底和兴趣。”

　　“你说的那位烛雪姑娘我没有见过，但她能操控得起凤鳞剑，十方花界之中唯有四位盟主才有这个能耐。”

　　天衣并步上前喝了一口热茶，声音沙哑，“她确实是，准确点来讲，曾经是。”

　　“殿下知道长安玉灯这个称号，便一定也知道洛阳红烛吧。你宫里那位妹妹，一心想要拿到烛雪手中搜集的证据。”

　　裕欣公主萧嫣……萧鉴水想起这个妹妹从小只和愠仁还有他来往频繁，只是当年宫门前一别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宫墙九重，春秋几度，他们三人都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我试着找机会派人联系阿嫣一趟。你还没告诉我，钱塘这一带有何景观可看？”

　　“听闻每年这个时候，最有名的盛景是十五的钱塘江潮，可惜现在看来这人潮怕是比江潮还要密集。”

　　远处的青山上有铜钟暮鼓声传来，日暮降临，天衣裹紧衣袖捂着双手，只觉得这窗外的流云游走得太快了，如她这些年四处漂泊一般。望着桌上精致的江南点心，咬了一口也觉得浑然无味，她忽然有些想念云娆姐姐酿的扶苏酒了。

　　同样是在寺庙附近，梵音心里预感着事果然应验了，是忘川的人找了过来。身着紫纱的和尚站在一片废墟的寺庙前，袖中的刀环被环柳剑绞住。一旁方才救下的寺庙住持神志有些不大清楚，太阳穴上沿着侧耳留下来鲜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已然染红的袈裟上。

　　呲啦一声，从废墟里有数朵猩红花瓣席卷而来，梵音飞身抓紧另一只刀环将环柳剑上的柳叶刃挑开，刀环沿着地面擦滚了一圈。一朵透明的金色莲花映着他的眸子，似是铜鼎般的护住在一旁的住持还有几个幸存的弟子身边。

　　“八百年没见的老朋友，就这样给的面子？”

　　曼珂那一袭由猩红花瓣聚集而成的长裙曳地，手上沙漏里的沙尘突然开始向下流动。

　　“回到忘川吧，我们需要你。梵音师父真以为自己还是花界的人吗？”

　　“施主这个玩笑可开大了。你找十方花界的人继承时息？”梵音面色微微发冷，他多看一眼这样的猩红，心里便会多膈应一分。

　　“哥哥说过，上古星域那位要重启鹊桥，我们需要去拦住他。至于方法嘛，”女子轻飘飘走上前向他耳边低语道，“传闻贪狼星君有一弑神剑，此剑不择修为，不认血脉，可一剑破万法。”

　　梵音瞥见一旁笼罩在黑袍之中的少女，“小僧似乎见过这把链剑，可是剑若不能为我用便是凶器一把，弑神剑于我也是如此。”他转身的同时向后退了一步，地上的刀环从曼珠的脖颈飞速切过，红裙女子轻轻避开却还是有一缕发丝被切断。

　　“你回去不妨告诉那位，阻拦上古星域的人办事我没兴趣。”

　　“几百年的时间没见，小僧早已不是当初梵莲族的那个人了，施主自求多福吧。”

　　铜鼎般罩住众人的莲花缓缓闭合，梵音解释完带着众人离开。曼珂握紧手里那一串木雕的莲瓣吊坠，气得捏紧直至整只都碎成齑粉。

　　笼罩在黑袍里的少女发丝末尾混合着些许黛蓝色，站在旁边突然咳了一声血出口。“去忘川的条件够了？你们恨的是十方花界的上神，又何必去搅其他人的路。”

　　“看来你还是不了解你们裴宫主呢，跟我走吧。不妨就去看看这些失去花界庇佑的盟主，死后有没有渡过忘川。神识都灰飞烟灭了，我劝你不要报太大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