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落尽花未眠》空山花雨

31、斩因断果 众多弟子在

　　众多弟子在结界外都不敢靠近半分，无极渊的戾气太重，不得不用闭气隐藏起来。为首的裴燃腰间配着雷鸣剑，勉强维持着自己的尘灵不被吸走。怎么眼前这个女子，完全不受影响？他如今倒是有些明白，宫主为什么这么禁令任何人不准靠近地牢，她们是和上古星域截然不同的神明。

　　“这个声音是……”裴燃低声还没问出口，一旁的弟子就点了点头。

　　“这不是五音之中宫主最喜欢的音调吗？好久没听过这个音调了。”

　　裴曙上前一人入了这奇景之中，那件宽袍边镶着漂浮的青色尘灵。

　　“遥岑寸碧，再见果然还是不同凡响。这是我们在宫内常听的乐曲。将此间景色重现于这荒凉禁地，若你悼念的不是虚名和浮华，还有什么东西？”

　　“想让我们都放下宿怨，如今于朱雀星域是件难事。但于我而言，都不重要了。墨瀛。”

　　她一舞完毕，冷风揭开她眼上的纱布，那双原本浑浊不堪的眸子刹那间变得透明起来。随着她步步走来，背后的景色逐一崩塌碎裂，裴曙翻手劈开她尘灵里的那道青色穗子，铛的一声，一个坠着流苏的花神令牌落地从她袖中落地。

　　鸾鸟不知为何挥动了羽翼疯狂地撞着结界不止，朱雀宫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惟有虞槿言握着链剑的双手勒得出了血痕，几乎是用尽了力气不顾一切地冲了进去。

　　“今生今世，我们之间的宿怨都无法消除，无论我作为花界盟主之一，还是你妹妹，一直都是如此。”

　　裴曙拿起那枚有碎裂痕迹的花神令牌，是母亲当年留给妹妹墨瀛的一朵水仙灵脉。母亲在炎雀生下她后，只陪伴她数月的光景。后来很多年为寻回本源她去往花界，终得破解之法。

　　“看来你一直那件事有怨言，敦火陨落一事，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当年神海寺一战后二哥和三哥都纷纷离开了星域，再没有回来。二哥敦火星官裴隐行事温煦磊落，却从来不软弱。而没有选择星官之职的三哥裴烨常在九洲游历，性情看似洒脱心底却藏着很多事。

　　“裴宫主，我们互不相欠。你控制不了我，也阻止不了这一切的转变。”她转身便跳下了无极渊。随着青色尘灵消散完全，青羽鸾鸟哀鸣一声紧紧跟随主人坠落下去。无极渊的戾气反噬得极为猛烈，一股如疾箭的戾气穿透了槿言的肩膀。

　　“墨前辈……是不是在你心底还有放不下的事？”她的话语还留在耳畔，旧有的恩怨和罪孽就由我来终结。

　　虞槿言黛蓝色的长发披在血肉模糊的肩膀上，衣领下脖颈上的花纹重又浮现出来。空中的南明离火烧灼开戾气不断坠落，裴曙及时结印覆盖住后方所有人的位置，转身看了一眼她的状态，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裴燃，回去看好她。”身后的宿官上前带走她往外撤离，弟子们骑上灵鹿离开。

　　离开星域前，孟澜汐在大火宫的后厨那里找了一些糯米和艾叶，包了几个红豆蜜枣粽子留给他们。晋羽舟和长庚坐在紫微殿的屋檐上，望着星域上空这亘古不变的景色，听到下面有喧闹声，原来是姜槭一伙人撑着芦叶舟在古楼前面停了下来，小舟上还有许多用陶罐盛着的大火宫的雄黄酒。

　　“你说尘寰之沙，什么时候已经在这阵法内了？”

　　“渊神君，容我说一句，估计你见到她之前，就已经存在多年了。”

　　“而每帮助或者找到新的列位花魄觉醒，她那把剑内的气息就会紊乱一次。”

　　“顺着十方花界的流川，下游便是忘川那条河。以前随师尊曾去过一次，我倒是忽略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地方。”

　　“只是哪天她误打误撞真入了这局，以后的每一步你都要算好了。”长庚先望见了不远处芦叶舟上的灯火，一大一小的船只摇摇晃晃地靠近。他似乎有什么还想说的，却也只是添了这一句。

　　“但我不想让任何无关的人进来。她自有她在九洲的轨道，有她要完成的事情。”

　　“长庚兄，你有空下来吗？”姜槭身旁还站着一众弟子，看来是过来凑热闹的。

　　“谁在外面嚷嚷呀？”高楼上的雕花木窗开了半边，一只青色模样似貂的兽状慵懒地睁开眼，手里还抱着一本书。

　　“风生，你又睡着了？让他们进来吧。”听到并不是主人的声音，神兽打了个喷嚏瞬间清醒了，跳下窗户站在楼边的飞檐上瞥了一眼最高层屋檐上的那个身影，四爪并用飞速溜走。

　　“你们都带了什么好吃的，从这里进来吧。”青色小兽开口放话，孟澜汐停在芦叶舟上哭笑不得，这书楼是没有一个正经入口吗？孟澜汐一边剥着艾叶一边咬着粽子，沾着从枫灵那里找到的蜜糖。

　　晋羽舟望着面前平时喜欢吃糕点的人，看着她做的一桌的点心叹着气想笑。长庚搬着堆成山的书册账本出现的时候，大火宫的几个弟子也跟在他后面，手上搬着很多古籍。澜汐看见他掀开帽檐下的那双眸子的时候，下意识地往晋羽舟身旁靠了靠。

　　“这些都是有关摄魂的资料。还有姑娘你刚才要的……”

　　“我知道，麻烦你了。”孟澜汐及时打断了他。赶忙低着头迅速抱走那册书。

　　“他想说的是你要找的还未找到的，让风生去其他地方找了，等会给你送过来。”晋羽舟翻开一沓书册，一边查找一边提醒她。

　　“即便是大火宫的朋友，我这书楼的规矩，”他顿了顿，“烦请姑娘不要为难我。”

　　孟澜汐想到了先前的短暂交手，然而晋羽舟这一丝不苟地没有反应地翻书，让她稍微放松下来。估摸着大人和他就算不熟，交情也不差了。

　　“我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如果非要看的话，那我……”姜槭坐在对面帮她接了话，“星君放心，我们大火宫一向识时务，这本散失的赤地编年册便作为交换，不知星君意下如何？”

　　一旁的弟子都坐在一旁，围着案上的那只青色小兽，神彩奕奕地讨论着九洲的最新消息。孟澜汐翻阅着桌案上的书卷淡淡道，“我去北瀚的时候，有朋友和我说丹青楼的符纹是用的龙筋骨血的料子，应该也是你说的那种术法。”

　　“敢一个人单枪匹马闯入北瀚深宫，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孟姑娘，宫主让我将一件事情告诉你，羽族这一任青羽祭司是慕胤在数年前在沙漠之中救下的人。”姜槭递给晋羽舟一盏茶对她说道。

　　孟澜汐翻动书册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书页。“是吗？沙漠是指的边境外的玉楼关？”

　　晋羽舟抬头望着一身月白长袍的少女靠在柱边，神色有些恍惚。那年帮她治伤的时候，她心脉上的尘灵极其紊乱，有一股不属于她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我不喜欢欠人的，我也说过摄魂术的事定会查清楚。”孟澜汐突然重重将书册放回案上，深呼吸一口气坚定回应道。她转身出门从楼梯上跑了下去。

　　晋羽舟轻轻晃了晃茶盏，碧色的茶汤在盏中荡开一圈涟漪。他抬眸看向她的背影，没想到提及她那位师兄反应还是如此。

　　皎皎月色里，她孤身一人穿过古楼一侧的走廊下，不知觉地便走到湖边的芦叶舟里睡着了。

　　淹没在红尘的往事不可追，无论是师兄淮南子，师姐槿言，还有锦初都是如此。她的思绪万千，心口的冷汗被风一吹却更加冷了。

　　长风舒展轻轻地把这一尾扁舟吹离了古楼的岸边。她迷迷糊糊地半睡半醒之间，听到了低沉的埙声从天际传来。她蜷缩在船尾一角，睁开眼睛时四下无人，唯剩星海的一片寂静。

　　那埙的声音是钝的，像是一颗被时光打磨过的石子投入她的心湖，漾开一圈缓慢而柔和的涟漪，所有那些紧绷的让她辗转反侧的念头被一点点抚平。

　　“睡醒了？”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有些惊讶地抬了抬头，“不再多睡会？”

　　“方才是我情绪上来了，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孟澜汐有些疲惫地趴在船边，枕着半只胳膊，自顾自地小声说道。

　　天际间的风吹动着星官的衣袍，他身畔带着那架古琴，澜汐认出这便是那把和师父相似的琴，也是当年在北辰星海初见时他用的琴。

　　她坐在不远处，看向那人玄青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泛起水波似的纹路，只觉得他本身就像一道屏障，将尘世的喧嚣和修行的戾气统统隔绝在外。

　　“你先前把玉符给我的时候，我就在想那人必定是很信任你的情况下才会将它给你。”

　　孟澜汐想到那个看上去比林寄渔年长一些的少年还有他那把长戟。他在烛雪走前都在说家是回不去了，希望我把它转交给一个人。

　　“他是上古星域的人？”

　　“是我宫下的一个宿官。这些年潜伏在北瀚，我们是通过鹊桥联系的。”

　　几只被琴音吸引来的金鹊飞舞在澜汐手臂边，这不是她梦里经常出现的那个背影脚下的飞鸟？仿佛知道他要继续讲什么重要的事情，孟澜汐坐了起来困意全无。

　　“你听说过鹊桥吗？”

　　孟澜汐随即应道，“哦？是七夕时候才会出现的那个鹊桥？”

　　他收回琴架，撑了芦叶舟靠岸。“下来吧。”

　　孟澜汐提起裙摆，腿脚有些发麻地速度放缓。只是刚下船就差点摔了一下，并不在意岸上的泥土弄脏了衣摆，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晋羽舟站在前面回眸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很快又偏离了各自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