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落尽花未眠》空山花雨

30、碧波照影 裴曙从星域

　　裴曙从星域中央的天落石碑回来，带着一把艾草和一袋杏仁果脯放在宫内弟弟的灵位前。

　　如今节令已过小满，朱雀星域的尘灵疯长，虞槿言解开用纱巾包裹着发尾，不禁皱了皱眉转身站起走到水池边用剪刀绞了那一小绺头发。

　　借着朱雀尘灵的抑制，让她即便受过尘寰之沙的攻击寿命也不会加速流逝。她打开桌上的木纹盒子最底层，那张残卷和月影珠的手串放在一起。剥开月影珠不清晰的纹路，她拿银针从腰间口袋李挑出一点暗蓝色粉末。中间那颗月影珠的开口里盛着一点白色粉末，二者搅拌混合在桌上的瓷碗里。她轻轻嗅了嗅味道，到池塘边鞠了一捧水回来。

　　几粒白色珠子从水里浮现，漪兰殿内果然真的有抑制星域尘灵的东西。

　　小师妹孟澜汐以前没能和他们一样练剑，自己躲在屋内钻研南师姐留下的医书时就做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小玩意儿。比如这珠子内的白色粉末，是它那株幽雪花上的花粉。她把数颗珠子收进袋中，擦干净后赶忙出门奔向地牢的方位。

　　揣着那张残卷，她悄悄溜到地牢入口，没想到撞上了裴曙。他换了一件深色深衣从灵位前回来，发冠上的赤墨珠串垂到肩上。

　　“听鬼宿说你上回自己动用了时息？不必解释，想死的更快一点，你尽管用就是了。”他擦身而过显然没心思去管她，槿言心里一个咯噔，本能反应迅速地摸向腰间的环柳剑。

　　“朱雀宫不养无用之人，本座不用重复了吧？碧血花在宫内，一会儿你去把它带到那里。”

　　“遵命。”望着走远的背影，虞槿言搭在剑鞘上的手又放下了下来，打开地牢的锁一路走下旋转的台阶。

　　“前辈，我找到了治你眼疾的方子，是你说的漪兰殿里的东西。”

　　跪在阴影处的女子没有动静，身上的锁链逐渐晃动起来吱嘎作响。“你认识我？”她的声音如同往常一样沙哑。

　　“漪兰殿……都毁了！”她又大笑出声来令人觉得不寒而栗，一股引力掐住槿言的脖子她被迫与之对视。阴影中的女子双目失明，浑浊的眼珠显得有些骇人。

　　“前辈还是试试吧。咳咳……”她把那袋珠子放到了地上，小心翼翼地将藏于袖中的手握紧了剑鞘。

　　女子将珠子从袋子中捏住，一股素涛雪尘环绕上她的双眸，铁链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剧烈晃动起来。

　　虞槿言将链剑绕在其中一根上随即翠色尘灵淹没了整个锁链阵，女子脖颈后的灰色暗纹慢慢恢复了一小半颜色，她散乱的鬓旁围绕着素涛雪尘笼罩的几朵白色黄蕊花朵，流动的雪尘化成一个小人的形象，从她脚底到腰间，再到肩上舞动起来。

　　黑暗里除了槿言的翠色尘灵，出现了更加灼目的尘灵。虞槿言一惊，这难道是传闻中十方花界的玉盏银台？地牢之下，整个空间被翠色尘灵点亮，仔细看她正戴着枷锁在起舞。她没有说出口，可光看着这段舞蹈，已经十有八九地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好久没用我的水袖了。云娆送给我的这套水袖，原本是用来在节令交替时的庆典上用的。”

　　“小姑娘，你没猜错，我是昔日玉盏族的人。”

　　“前辈口中的云娆，也是漪兰殿的主人吧。你们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说也罢，都是陈年旧事了，本来还想烂在心里，没想到还能见到槿落族后裔。昔日在我花界槿落族管理时息长廊，也是十二位守护者之一。”她双手按住缠在锁链上的柳枝，翠色尘灵被驱赶后，柳叶刀刃发热，最终整把剑都松动下来掉到了地上。

　　“你为何修炼朱雀星域的法术？”

　　“世人无趣，但你这酒，有点意思。”虞槿言将先前的荔枝酒悉数搬了下来，女子将水袖收回，牵制她的锁链重又绕在了她的身上。

　　虞槿言陪她坐在地上，打开塞子倒了一口酒。

　　“小玉瀛洲的柳枝做成的链剑？”女子挑起翁里的酒，隔空喝了一口。

　　“是的。”她摸了摸收回的腰间链剑上的柳叶型刀刃，解开发尾上的绷带，黛蓝色的一边垂在胸前。

　　“这是家乡节令时才喝的酒，我粗制滥造了一些，还是没有以前的好吃，望前辈多多包涵。”

　　“链剑我倒是很久没有见过了，上次见到还是玉清殿的那把链剑。”

　　“你的酒我收下了，你找到的方子我也用过了。小姑娘，瞒着你们宫主做这些事情，你是为何冒险？”

　　“前辈，我是希望找到这张残卷的寓意……解开忘川施加在九霄阁的一个咒语。她从袖里拿出那张牛皮残卷，面前的女子隔在空中的酒突然溅到了地面上。

　　解语花逆……一段血色模糊的记忆将女子的思绪拉回了坍塌前的漪兰殿。

　　四位装扮不同的女子站在漪兰殿的大殿内，殿内还留有方才战斗的痕迹。坐在漪兰殿中央的王座上的月白云纹衫女子一手拎着罐里的酒，一边操纵着殿内那股尘灵，仰头喝了一口，醉醺醺地扶着扶手靠在椅子上。

　　鹅黄色裙衫的女子探查着布置在殿内的结界，皱眉望着殿下的两人。四位女子中央的有一位碧衣水袖的盟主，还有一位涂着胭脂色丹蔻眉间有朱砂花纹的盟主，两人没有如常发动攻击，都退到了大殿外的流川边。

　　“笑话，我漪兰殿的人从不信命，单说这从星占上的吉凶祸福，就要判我族人的生死？”她抽出袖中的轩辕剑挡住了半边面容，空气中细微的波动传来，百里外流川的水面泛起涟漪。一股潋紫色花流沿着水面破空而来腾地升起。

　　“神农居的花占一直是由上古花神亲自任命的，漪兰殿是想违命不成？”

　　“预言显示，十方花界会有大劫降至。”

　　“够了，云娆，同门一场我们不想有伤亡。你交出那位藏匿在墨兰族的异类，自行离开花神柱列位，我们就离开。”

　　“花神亲自任命的？我就搞不懂了，星河黯淡她还执意去占卜这虚无的结果，你们都不好奇为什么吗？”女子从扶手上跌跌撞撞走下来，一旁的女孩扶着她走下来台阶。她手里那把虚无的剑，划开了留在殿内两人的衣裳，也一瞬回击了那两道尘灵的招数。

　　“还有谁敢来战？”一只巨大的白鸟在空中划过，“那花神柱列位我不敢兴趣，只是倘若有人敢擅自动我族人，我必数倍奉还。”

　　碧衣水袖的女子抛出绫缎拦在了那醉酒的女子面前，鹅黄色裙衫的盟主止步含泪问道：“但你与梵莲族有所勾结，现在证据确凿，真的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阿雪，你也不相信我，也要拦在这里吗？”月白云纹衫女子挥剑对上那人的双眸再次问道。

　　“你走不了。”碧衣水袖的女子冷声道，身后胭脂色丹蔻的女子从溪水上化开那道同样色泽的尘灵，飞在上空的那把花练青罗伞无限扩大，“你也该放手了，花神的命令很明确。”

　　碧衣女子将绫缎翻手一抛，另一只手一把掐住在一旁的女孩脖颈。“你就是那个隐藏于花界的异类？”

　　女孩指尖不知何时藏了数把小刀，握住那只手力道惊人地切断了水袖，同时狠狠在她眼睛上划了一刀。“姐姐你先走。”

　　“那我就祝你们，勿要后悔走上这条路。”

　　素涛雪尘如刀割般窜动割破着皮肤，她从回忆中抽身，才觉过往种种尽数湮灭。地牢内的女子双手发抖地捂住眼睛，虞槿言半跪在地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前辈，你怎么了？”

　　女子喘着气铺开那张残卷，解语花逆……真是讽刺啊。“这残卷上面的内容……况且此咒恐怕已经应验。”

　　“你该出去了，到时间了。”她摇了摇头将那卷牛皮纸还给槿言，闭上眼不愿再多说一句。

　　朱雀宫外，众弟子骑着灵鹿赶到了无极渊附近。展翅在空中的鸾鸟羽翼背后有一道结印，十方花界七景之一的遥岑寸碧，无极渊附近极为悉数的星域尘灵尽数替换了成了她裙边旋转着的青色尘灵。

　　扎根在周遭的白色树杈上不断被青色花树覆盖，如同远山苍翠一般连绵晕开。眼前景即是心境所在。和着她的水袖舞，不远处有编钟的声音传响。

　　女子双眼蒙着一层白色纱布，嘴角却不知是悲苦还是喜悦的笑意凝固。

　　“你可有悔，走上这条路？”

　　她甩出水袖循着编钟的声响起舞，赤脚踏足的地方掩映着架起一座玉台。

　　朱雀神兽如火般的羽翼划过上空，在无极渊上方盘旋。裴曙没有想到拿走了墨瀛的元神丹，她还有本事逃出地牢，负重伤从南边一路赶到此地。听到这个声音，眼里闪过的一丝诧异迅速取代了他将朱雀召回的结印。这个地方除了他们十二位星官外，鲜有人知晓。